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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我想要复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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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鸣山目光一凝,方才还神态自若,此刻面色却惨淡下去,添了两分苍白。
“你该休息。”
“你管不着。”
成岁催促道,“现在就走。”
许鸣山并不退让:“我受了伤,现在没有力气。”
“你伤在手臂,找人要废什么力气?”
许鸣山:“要废精力。”
成岁哑然,转头就走:“我自己去找。”
许鸣山急进一步,反手给了自己一掌,“噗”地喷出一口血,溅了成岁满背。
她错愕回头:“你来真的?”
许鸣山软倒在地,勉强撑着身体:“劳驾,扶我一下。”
成岁深叹一口气,犹豫着要不要去叫其他弟子。
许鸣山却往前挪了两寸,扯住了成岁的裤脚。
还是那样一张清仪端穆的脸,白衣翩跹,然而脸上挂着血,爬在地上,仰头看着她,静静对峙。
成岁不情愿地挪了过去,她动作粗鲁,两只手一扯,像甩一块抹布,把他架在自己肩上。
她疑心仍在:“什么试炼能伤这么重?”
许鸣山咳嗽两声:“也不是什么必须的试炼,长日无聊,打发时间,试炼塔里打架比打坐有意思。”
两人的脸离得近,他转过来说话时呼吸便轻柔地扫过成岁的侧脸。
离床半米时她就忍不住把人甩了过去。
许鸣山被砸进床,这一摔又摔出口血。
成岁略有点亏心:“我先走了,你自己叫药阁吧。”
许鸣山撑着身体挪坐起来:“麻烦你,先帮我去拿伤药,就在橱柜里下面第二层的棕色药箱。”
成岁缓了两步,还是拐去厨房找出棕色药箱提到了许鸣山面前。
“吃哪个?”她打开药箱,药味扑鼻过来,随即咒术钻入成岁眉心。
她一头栽下,被许鸣山接入怀中。
他在成岁颅顶与命牌上各点了一下,封住了牧隗与戴戴的感知。
许鸣山把人扶到了床上靠好,取水点撒在她面部,同她对坐。
房间布局迅速褪去,充盈的绿意如同绸缎一般在二人周围漫开。
她们坐在了绵软丰茂的芳草地间,天地骤然开阔绵延。层峦万壑,尽溺于浩渺云涛。
只有两座最高的山峰之上砌了琼楼金阙,遥遥相对,半沉在翻涌不休的云海里。
白水江从旁蜿蜒流过,流波莹白,碎光随浪。
神山仙雾漫卷,生机不熄。
许鸣山只肖一瞬,便知道了这是哪里,目色变得威寒。
澄心引入咒者会回到最想去的地方,见到最想见的人。
瑶台山,原来是瑶台山。
上万年了,她满心惦记的竟然还是这个推开她放弃她的地方,那么她想见的人,自然也是伴她长大的师父,这一方山神,鹤衿之了。
见她哼了两声,即将转醒,许鸣山摆出鹤衿之惯常的淡漠之色:“成岁,你知错了吗?”
成岁双目半阖,懵懂朝他看来,神色骤然清明,脸上涌出狂喜。
许鸣山缓缓曲起手指,冷声说:“成岁,我在问你话。”
成岁欲言又止,又被他疾言厉色所骇,憋着重新坐下。
她在鹤衿之前面,从来都是乖巧的。
许鸣山眼中飞快滚过一抹厉色:“我问你,你以身体祭用邪阵,妄图死而复生,错了吗?”
成岁却懵然不知他在说什么:“不,我并未用邪术。”
许鸣山蹙眉,又说:“邪术逆天而为,分食你神魂,侵占你的身体,成岁,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把它分离出来。”
成岁面露抵触,不愿回答。
许鸣山蹲下身,钳住她肩膀:“去找许鸣山解开囚声阵,他会帮你,答应我,让它从你身体里出去。”
成岁却猛地捂住了耳朵:“我根本就没有用这个阵法,你到底在说什么!”
许鸣山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澄心引可以引导对方扭转心念,柔和改变她的想法,虽然改动很少,但是要叫成岁放弃邪阵这一件事也足够了。
她已入咒,照理来说,万般要求都得答应,成岁反应却很奇怪,连搭建的场景都不肯承认。
他原本想用真言术,问出成岁想要复活谁,从症结扭转,但此法拷问神魂,如果被拷问人抗拒太大,会神魂破碎从此浑浑噩噩,是以他才选择澄心引。
这是正统道术,虽然不少玄门正道并不屑用,甚至有一些宗门明令禁用此术,加上施术者也得灵炁高深,是以澄心引便渐渐无人知晓了。
许鸣山见她不肯松口,便抓起她的手,划开自己的掌心,滴血上去,囚生阵轰然打开。
“难道这还不是?”
成岁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许鸣山,忽然起身狠狠把他推开:“你是假的!你不是!”
她缓缓看向四周,恍然才发觉自己身处何地。
随着她心神动摇,周遭环境也抖动不止,细节处开始破碎。
咒术要失效了。
许鸣山上前攥住成岁:“答应我,答应我毁掉囚生阵,不许再倒行逆施,心存幻想。”
成岁竭尽全力抵抗:“绝、不!”
此刻她又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记起一切,承认了囚生阵的存在,熟悉的倔气重新流露出来。
“别再心存幻想了,阵法是错的假的拼凑的,它不会复活你想复活的人,只会吞噬你!”
“成岁,死了就是了,再也不会见到了,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已经身死魂散、永丧天地!”
“我不信,我做得到,我做到了。”
成岁胡言乱语,氤氲的湿气爬满她的眼睛,一颗晶莹将落未落,坠在眼睫上,望进他眼底,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哄求:“我想回家了,我们回家好吗?”
许鸣山见她对鹤衿之流露出这样的神色,心口无名火翻涌,几乎要压不住怒意。
他生生将那股狂躁咽了回去,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眸中寒芒沉沉。
他扣住了成岁手腕:“你不听话,便永远不必回来了。”
成岁嘴巴一瘪,忽然如孩子般放声大哭。
许鸣山堂皇捂住了她的嘴,又觉得不对,两只手不知怎么放,心一横背在身后继续逼问:“连我的话也不肯听了,是吗?你想要复活的人就那么重要吗,到底是谁值得你如此费尽心力,抛弃自己不顾一切!你想要复活的,究竟是谁?!”
“我想要复活母亲!……”成岁喷出一口鲜血,对咒术的抵触和要说的话在喉咙里打架,又因为暂时的损伤难以分辨。
“和……嗬……”
许鸣山如同脱力一般安静下去。
他接住成岁,心知咒术也无法撼动了。
原来是母亲。
即便她什么都不知道,想要复活的人,竟然、原来、依然,是母亲。
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悲喜。
只是,如果那个人是母亲的话,那么他无话可说。
如果囚生阵不是他亲手拼凑,而这世上真有能够复活母亲的术法,他恐怕比成岁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不该刚才为了逼迫成岁,和她说出身死魂消的重话。
白炽灯的光线从他头上倾泻,却穿不过浸在眉骨下的一片暗色。
幻境散去,咒术被成岁彻底挣脱。
他自是失败了,成岁的想法并没有跟着他的引导得到改变,相反,她强行冲破咒术,还会记得这一切。
寒光掠过他的眸子,熟悉的长刀对准了他。
怀中温度已空,他听见了成岁猛翻下床,啮齿衔恨:“许鸣山,你竟然敢,算计我!”
许鸣山闭了闭眼,不曾抬头。
他未说话,成岁也并不准备等他说话,长刀已经劈山倾岳一般砍下去,刃身嵌进他肩头。
这一刀甚至还借走了戴戴的阴炁,是动了真正的杀心。
凛冽罡风掀翻了屋内的好几个柜子,东西散碎一地。
有东西自许鸣山经脉翻涌,几乎破体而出要来保护他,他旋即沉心强压,将那股煞意尽数敛回,又拔出剑,浮招虚档几下。
成岁浑然未察,她刀势沉猛,劈山断海般落下,许鸣山长剑被她一刀震断,剑柄亦脱落飞出。
成岁在分秒中撇了他一眼,意外于他伤重竟然是真,否则怎么全无对抗性之力。
这对她来说却是好事。
又手腕转开,斜下朝着心脏劈去,直奔许鸣山的性命。
许鸣山纹丝不动,洗颈就戮,仿佛是认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横劲震偏刀锋,囚生阵开,轰然将成岁震退数丈。
已定契者,不可杀。
成岁怒气更盛,抽刀将他房中东西一概劈烂,揪住他衣领。
“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见过我的兄长,为什么你会变换成他的样子!”
“……什么?”许鸣山骤然抬头。
澄心引,会见最想见的人,以此来达到引导劝诫甚至篡改记忆的目的。
她看到的人……为什么,会是……
“你说,你看到了谁?”
伏眠艰难开口,心跳如沸。
可是他听到了,他已经听到了。
惊、疑、苦、恨,万般心绪翻涌交织,又有什么东西无边无际,如潮水般压过它们。
他怔在原地,一时辨不清这份滋味,指节攥得太紧,连筋骨都作白。
成岁急怒凑近,“许鸣山,你是否,见过我的兄长——伏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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