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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剥落的淤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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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岁拖着缓慢的步子往荒僻处走,许鸣山慢慢跟在她身后。
远处有车疾驰而来,林懈还没有停稳就已经开了车门,她朝着李琦安飞奔过去,一猛子扎进河中。
岸边有人惊呼,有人甩绳,忙乱声声,最后逐渐淡去。
李琦安就这么死了。
还死得其所。
死前她那样坦荡开阔的心态随着契约传达到成岁灵台。
做不得假。
她了无遗憾。
成岁一时间迷茫。
她收到那些千奇百怪的祈愿,无一不是自私、恶毒又复杂,那些人类都想借着她的手攀到对自己更得利的东西。
人性而已。
怎么还有这种人。
极致的贪念,不应该叫她面目全非吗?
“许鸣山,你是不是是动了什么手脚,她有这样浓郁的贪心,为什么放弃了?”
凭什么就放弃了。
难道只是见到就真的满足了,这叫什么贪心,这算什么?
许鸣山:“她两肩上的确是纯粹的贪念,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或许就是因为贪念纯粹,没有牵扯进人世的其他杂念,所以一念独明,执而不缠。”
“小妖怪,你行走人世多年,对人类的了解却很片面,人心幽微,瞬息而变,再精密的仪器也算不透。”
迷茫中,成岁又渐渐升起一股不平的郁气,极不痛快。
等走到没人的树林中,许鸣山重新结阵,进入她的别墅。
成岁已支撑不住,在疼痛中摇摇晃晃走向她的床,气息都弱了下去:“你可以走了。”
许鸣山没动:“你得治疗,我能帮你缓解。”
成岁忍着巨大的疼痛用力抚开他的手:“我不需要,出去。”
许鸣山仍然说:“我可以缓解你的疼痛,让我帮你。”
她现在十分孱弱,警惕心更深,撑着墙不让自己倒下:“你保我性命,还带减缓疼痛的售后?许天师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只妖怪,要是我的灵力尚存,天麒宗早就被我尽数毁去。你这点仁心仁德,还是周全在弟子身上吧。”
话已至此,成岁背过身去,不叫人窥见她苍白冒汗的脸。
身后安静了一息,很快关门声落地。
“戴戴!”
成岁马上唤他,而后一掌把自己拍晕在床。
少年人还没有站定,手已经伸了出去,将人跪接了满怀,忧心忡忡放在床上。
“尘心消、嗔怨散、谶言灭、佞缘退。万苦皆离,我自代受,令彼消业障,得解脱。”
他学着许鸣山那样捏诀诵经。
掌心的伤口却不能吸取任何怨念,反倒是他一只妖怪强行施展玄门术法,持续反噬,吐血不止,勉强设了个结界,跟着栽在床边。
门却再次被推开,宗服衣袍踏入结界,像是踹条狗一样把戴戴踹开在地,提起成岁的手掌心相交,吟诵古咒。
她手上的彩翡手串爆发出刺目的烈芒,此斜阵刚得一魄,实力又增,新得的鬼气还未吸收就被截胡,源源不断钻入许鸣山的掌心。
第二次被人抢食,囚生阵不再坐以待毙,眦出一张庞然枯骨相,尖啸着朝许鸣山扑去,绞住他的咽喉。
“是不是过去太久,久到你已经记不清你是被谁所造了?”
其声戛玉敲金,哪还有半分往日温软客气。
少年有为的天师一袭仙风道骨的白衣宗袍,朗润如玉的脸在无声中被蜿蜒攀上无数青黑的怪纹。
那些可怖线条将许鸣山温润的面庞分裂,如同一块块瓷片,敲碎伪貌。
首先剥开的是峻拔的眉骨,像暗处伏着的山脊,沉滞的威压从这里缓缓铺开。眼廓微挑,瞳仁半遮,安静时竟有许鸣山两分的清润真意,可窥往日疏朗温和的一抹影子,可他眸子里却兜着一捧阴晦的冷光。
下颌收得干脆,压住眼形里本有的软意,粗直的鼻梁上带一点微隆的驼峰,锋芒分明。
许鸣山样貌已是上佳,衬托之下,却形同剥落的淤泥,露出瑰艳玉容。
伏眠伸手攥住了那枯骨,深吸一口,将那张鬼相吞入腹中。
他挽起左袖,匕首在皮肉上割出引渡阵,神色不变,下手狠戾,仿佛没有痛觉。
又扶起成岁,左手合在她掌心,两处阵光遥相牵起,万千繁复纹路如游曳的暗彩丝丝流向伏眠。
他要把这邪阵引到自己身上。
囚生阵从成岁掌心显现,阵芒频繁短促地亮起,强大的力量促使着阵纹朝前涌去。两阵虚相相触,逐渐缠绕,囚生阵纹吸吮着他美味的血液,如蛇鳗般慢慢游渡到伏眠手臂。
然而触到他的神魂时却猝然一震,阵纹又往回缩,阵相也飞速溃逃。
伏眠怎肯让它跑掉。
滔天的鬼气从他身体里迸出,黑雾如同天幕般兜头罩下,拢起囚生阵的虚像撕吞攀咬,朝着伏眠的方向拢去。
他露出一个沉静的笑来,循循善诱:“小岁如今失了灵炁,只能借居在凡人的身体里,难道你不想择选一个更好更强的主子吗?”
两阵剧烈抖动,阵光狂乱四散,阴炁翻涌四散,囚生阵虚相一寸寸裂开。
伏眠身上的鬼气更加猛烈地扑杀出去,如用无数根射出的阵钉,钉得虚像无处可逃。
在他强行索取之下,阵纹又重新朝着他身体移去,床上的成岁却猝然喷出一大口鲜血。
伏眠赫然起身。
这东西竟然已经融入了她的神魂。
这样一来,除非成岁神魂湮灭,此阵才能解开了。
他终于肯放手,鬼气丝丝缕缕松开了虚相,阵纹飞速褪去,重新回到了她的掌心。
“还会有办法的,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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