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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人世千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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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信这个名字暗淡凄惨的落了幕。
直到六年后,有个民营集团的董事暴毙,成为后来连环杀人案的第一桩受害者,连带着此人手里沾过的人命,开过的娱乐公司,犯过的罪都借着警方的手公之于众,里面当然也包括投资方逼迫男明星卖屁|股的事情。
热搜区讨论度居高不下,里面提及最多的名字就是方信。
他原本只是个话剧演员,因为演技台词频频出圈,长相又出众,无数二创视频纷沓而来。
后来签了新的经纪公司,转型演员,挤入顶流之一,年轻气盛,风光无限。
可是因为不愿意被公司的合作方潜规则,得罪了资本,被公司高层联手做局,拍了一堆似是而非的照片。
原本只是为了给他一个警告,好将他乖乖拿捏。
可是他不肯。
墙倒众人推,各路人马披皮下场,其他团队争先恐后推他一把,这把火烧起来根本裹不住。
六年后冤屈终于得以洗刷,当年那些痛骂他的人仿佛一夜之间消失,网络里彻头彻尾都是对他的惋惜。
他成了别人嘴里品行能力都出众的好艺人。
也有人自发组织话题刷热搜希望方信重回娱乐圈。
可是他再也没有出现。
世上的太阳是不会公平地照到每一个人头上的。
一块块碎片撞进李琦安的混沌的脑子里,光阴回到更早、更早之前。
有时候是母亲气得脑溢血去世的那一年,父亲把小三带进家门。
两个罪魁祸首对她笑得讨好。
有时候是林懈在楼下叫她去河里捉蝌蚪。
那假小子嗓门贼大,喊她喊得整栋楼都听得到,但李琦安没空应声。
她在她的战场里厮杀。
南方的夏天燥热,蝉鸣声大,空调房里吵几句架都是汗流浃背。
更何况是目次欲裂的争执。
那是她们家很常见的事情。
十六七岁的李琦安叛逆期正浓,对继母不礼貌,又爱故意找茬,总是惹得父亲一副想扇她又极力忍耐的模样。
李琦安却觉得心里痛快极了。
有时候是那个小三假模假样给她买零食,知道李琦安对花生过敏,偏偏让李琦安多吃花生脱敏。
尽管李琦安激烈地吼着让她滚开,继母依然耐心温柔,好言相劝,甚至把花生酥外面的纸壳都剥了,巴巴送到她面前让她吃一颗。
乖啊就吃一口,就尝一下,花生其实可香了。
像一个真正慈爱的母亲。
李她安恶狠狠打掉那块花生酥,清脆一声也在白皙的手背上落了块红印。
父亲进家门看到的就是她这幅混账模样,冲过来护什么似地站在继母面前,说你吃一个能怎么样。
小三顶着保养精致的一张脸在父亲看不见的视角对她得胜一笑。
李琦安也笑,她报复性的当着他父亲的面往嘴里塞进十几块花生酥,在医院洗胃抢救躺了八天才睁眼。
那次之后她跟父亲的关系缓和起来,又或许是她终于没有气力花费在无休止的争执中,有时候他会来机场接她。
中年男人夹着个成功人士标配的文件袋包,端着杯热可可,见她看过来,空着的另一只手一板一眼的贴着裤袋放好,局促地笑了两声。
李琦安显小的脸跟那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上了年纪,显小的好处就更加凸现出来,年岁没有在李锋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一点都不像同龄的粗糙老爷们儿。
李琦安接过了他递来的热可可,转头给了李邵安,后妈的儿子。
小孩坐在副驾驶上咕咚咕咚喝东西,两个大的一个开车一个看窗外,一路无言。
家里年味很浓,门口贴了一副红艳艳的对联,屋子里煮着香气四溢的食物,桌上摆了盘,瓜子酥心糖每种东西占一小格,一切的摆设跟以前的印象并无太大差别。
继母倒是一年比一年老,李琦安和她都没有当年的气焰,可是也绝无和解的份。
生硬勉强的在一张桌子上吃了年夜饭就便回了房。
零点的时候同事朋友们断断续续发来了新年祝福,李琦安一一回复,林懈也给他发来消息讨要红包。
李琦安露出这两天来的第一个笑容,给她转了账。
那头收了款,立刻翻脸不认人:“新的一年都到了,李大警官的孤寡生活何时翻篇?”
李琦安:“我记得找服务平台上报欺诈好像可以阻拦钱款还是追回钱款来着?”
林懈:“别别别,我错了。”
过了会,又问,“你这些年来者都拒,不会是还在给方信守活寡吧?”
骤然看见这个名字从林懈这里出来,李琦安恍惚了一下。
“我说你这种人就不能随便喜欢谁,这都多少年了,他都不知道在哪个国家隐居呢,你倒好,素未谋面单恋多年。”
“说真的,我要是方信,知道了都得娶你。”
“早知道会害你半辈子没对象,我就不带你入坑了。”
“诶,要不然,我发动发动人脉关系,给你弄弄,看能不能真的弄到方信的联系方式吧?”
林懈轰炸着发来的一串接着一串的消息。
最后光阴停在了她十五岁的时候,初二。
那年他出演了一部警匪剧。
穿着警服的方信,神采飞扬,目光凌厉。
靠着一张剧照万人空巷,每张课桌来回传阅。
林懈也跟所有花痴的小姑娘一样,把方信的剧照打印成证件照大小,自己私藏了十五张,分给了青梅竹马的李琦安一张。
李琦安不追星,但觉得这人长得也还好看便随手塞进钱包。
这时候的她为了早日气死他爸,成天抽烟打架,旷课晚归,混混样装得十足。
再又一次和父亲大吵摔门之后,在某条小路上被个男人尾随并差点被实施了□□。
那男人估计还是个初犯,四十多岁,邋遢得没边,头发上的油多得结了垢。
不知道刚从哪个网吧看完黄片出来,饥不择食,紧张得犯哆嗦,一时之间奋力挣扎的李琦安竟然跟他的力气也不相上下。
就在要被拖进巷子里时,男人看到了李琦安掉出来的钱包里那张警服照片,心虚畏缩,最终还是落荒而逃。
李琦安浑浑噩噩,好几天陷在惊惧之中不能回神。
她的人生线从此改变。
此后她把方信的警服照片当成了护身符,也因为他生出了想成为警察的念头。
李琦安偷偷去看他,去过见面会,跟同父异母的弟弟抢遥控器看他的综艺,她有小小的自傲,觉得自己跟场上那些粉丝是不一样的。
可是她也只能在山呼海啸里奉献自己的一声喜欢。
二十五岁的方信就已经站得很高很远了,演唱会上的虚拟舞台他乘着巨龙腾飞夺目惊天震地,十七岁的李琦安站在万千颗星星里热泪盈眶散尽情长。
后来李琦安如愿考上警校。
而方信退圈。
人生没有那么多主角光环,有了喜欢的人去做想做的事情,去改变去造梦去沉冤得雪。
没有。
李琦安并没有成为想象中雷霆手段的刑警,可她又得到了那么一点眷顾。
她不再做混混,考进了警校,每天都穿着正式制服,穿梭在辖区的大街小巷里,解决点再鸡毛蒜皮不过的事情。
也在黑暗中巡逻,不放过一点动静,力所能及的掐死每一份有可能的迫害。
她借着他的力量,度过了微微发涩自暴自弃的少年时光,勇敢的、好好的长成了一个和煦的成年人。
所有大人都曾是独自孤勇独自长大的小朋友。
李琦安靠着前面很远很优秀的方信努力忍过了逃跑的念头,靠着这个人逆风无惧。
李琦安缓缓展开一个笑容。
“成小姐,其实说没有私心是假的。我想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样的地方,可我不敢问。我骗了他,我对他说了许多冠冕堂皇的漂亮话,那些话固然是真的,但不是全部。”
“我也确实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了一点儿贪念,这么多年看过的小说在见到他的时候全部变成了美得冒泡的臆想。”
“我想到爱,想到厮混,想到逃亡。想看他脱离于聚光灯下所有人的私人模样,想跟他骑同一辆机车,飙到最快的时候,摘了头盔张开手大叫,做亡命徒。即便是人生黯淡、贫瘠,带着微微血腥气。”
李琦安微微勾唇,肩膀沉下来,整个人都舒展开。乖觉的模样扯了点恣意,像是十五岁的混混短暂回来了。
“但最后我想到的是我的警徽,想到在一开始我只是想见一见他。”
“而我真的再次见到了方信,比这辈子任何一次见面都近,还说了十七岁就想要说的话,还遇到了你,成小姐。我见到了这世界隐秘奇诡的一角,就问谁还能有这样的奇遇?哈哈。”
“我觉得吧,所有刻意宣扬牺牲的,都是别有用心。可是以如此捍卫我职业的死法死去,这个结局,我很满意。”
“再来一次,我仍然毫不犹豫救下那个孩子。”
人世千千,只得一刻。
“值得的,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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