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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祸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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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谢辞山依依作别,黄四驾着马车,载着杨柳思与珮儿返回四方馆。
也是低调,马车照常停在了四方馆后门。
杨柳思正要掀帘下车,却被珮儿一把拦住。
不知缘由,今日的四方馆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馆内明明灯火通明,四下却死寂得骇人。
杨柳思只当珮儿多虑,却拗不过她,由她先下车前去探看。
这时候,黄四守在马车旁,因为车辕的位置被杨柳思占了。
迟迟不见珮儿归来,按捺不住的黄四迈步上前查看。
未待走近,忽见院门骤然大开,珮儿浑身是血,踉跄着从门内冲出。
下一瞬,院内猛地爆出一股强劲冲击力,黄四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径直掀飞,顺着车窗狠狠撞入车厢之中。
珮儿扑到马侧,扬刀狠狠扎向马臀,吃痛的骏马骤然扬蹄狂奔。
变故猝不及防,车辕上的杨柳思无暇多思,本能握紧缰绳,竭力稳住受惊的马匹。
车身颠簸剧烈,夜色沉沉,前路晦暗,车行至刚与谢辞山惜别的路口。
几乎想都没想,杨柳思用半生不熟的赶车技能,调拨马头,驶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就在此时,清醒过来的黄四猛地从车厢内伸手,死死攥住缰绳,骤然发力一扯,马速降低不少。
而下一刻杨柳思整个人几乎是被黄四推下了马车,摔落在路边的草甸之上。
钝痛袭来,杨柳思撑地回头,哪里还有车影。
眼见追兵越来越近,她咬牙站起,跌跌撞撞钻进旁侧隐蔽的草窟之中。
杨柳思像是只刺猬缩首在草窠中拱出一条生路,直到全身力气耗尽。
她蜷在窟中许久,只觉天光微明,而周遭也静得出奇。
又困又累的杨柳思刚想钻出草窠,却意识到一道暗影落在自己面前。
心头猛地一紧,反手拔出发间玉簪,抬首之际才看清来人竟是谢绍庭。
方才慌乱奔逃,她早已偏离官道,兜兜转转误入了这座荒废旧园。
谢绍庭通宵在园深处的藏书楼整理书卷,正要动身离园归家,却见草窠有动静,以为是哪里来的野兔,却不曾撞见了许久不见的杨柳思。
一夜惊慌无措的杨柳思倍显狼狈。
裙角撕裂数道长口,散乱的鬓发沾着枯草碎屑,脸上有暗红血点,不知是珮儿溅来的,还是摔落草甸时剐蹭所致。
深秋的寒气中,即便身子微微瑟缩,但紧绷的背脊、明亮的眼神都令它像极了一只身陷囹圄,却又不甘示弱的小兽。
容貌清绝,折损之后,好似雨打海棠,平添几分惊艳。
自从杨柳思来到京州,这还是谢绍庭第一次近处见他。
惊、喜之余又生出忧,他知道,定是出了大事!
谢绍庭将杨柳思藏在了荒园楼内,便要去探听消息。
“公子,你不要去寻辞山。”
平叛之后,王金贵被砍了头,谢辞山脱了先前皇城宿卫队的职守,做了九门城防司提辖,官阶未迁,权柄已重,也能看出赵煦意欲拉拢重用之意。
昨日谢辞山便告诉杨柳思,今日一早他便要出城例行巡查外郭、郊野哨卡,这一去,怕是要三两日工夫。
她估计这会谢辞山正在出城,生怕因自己的原因,陷谢辞山于危局。
“姑娘是怕连累他?”谢绍庭不觉好笑,既然是他不恤人言,都要求的女人,这个时候,他哪里还能置身事外。
“你若不答应我,那便不要管我的事。”
“好。除了探知消息,姑娘还需我做什么事。”谢绍庭问。
令谢绍庭惊讶的是,在这样一种极为窘迫的情形下,杨柳思思维极为清晰,当即定下眼下最紧要的三件事:
探查黄四与珮儿的踪迹,查清是谁在四方馆布下埋伏;
携带陶埙,至四方馆近旁吹奏,尝试唤来悬镜司的人;
若悬镜司的人迟迟不至,也不必知会出城的谢辞山,替她寻沈寒石、石小猛等谢辞山的心腹之人来,她有事需要他们完成。
这个时候若是贸然打听究竟出了什么事,大概有送人头之嫌
其实也不必深究,单单珮儿与黄四的死,再加上满城张贴着杨柳思的通缉画像,便足以断定,杨柳思已是身陷险境。
陶埙吹破,终究没唤来悬镜司的人,反倒沈寒石、石小猛见到通缉令,主动寻到谢绍庭。
几人在园子里的藏书楼汇合,杨柳思几乎一日未曾进水米,气力不足却依旧强撑着。
她哪里吃得下,也怪自己防范疏忽,被段安给逃了出去。
可千算万算,她与陈云章都没猜到段安会断指求生,背弃秦王,搭上了皇帝赵煦。
如今自己留在京州一日,危险便多了一分。
“石校尉,你何时从北境回来的。”杨柳思问。
石小猛挠挠头道;“也就这几日才回,除了头儿,谁也不知道。”
“那好,如今我笃定段安已经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许多人跟我一样怕有危险。诸位之中,需得有人赶赴明州、李达将军行营传报消息,好早做防备。此外,你们要助我即刻出城。”杨柳思道。
“去哪里?”沈寒石问。
“回南滇。”
杨柳思想得很清楚,珮儿没了,悬镜司怕是全军覆没,如此她便是再要强也不过折翼之鸟。
可若是回南滇,彼处人、财、物力尽可自己调度,日后足以成为赵藤夺权路上的有力屏障。
“这得跟谢都辖说一声吧。”沈寒石与石小猛异口同声,先后开口。
本来先说话的沈寒石还得了谢绍庭的一记白眼,不承想石小猛也跟着开口,谢绍庭很是无奈。
这人不在,却好像处处都在。
杨柳思迟疑一下道:“等不得了。你们若不送我,我便自己出城。”
几人一阵商议,觉得杨柳思说得有理,当即分工,四下行动。
石小猛令王朝南下寻李达,谢绍庭刚好要去南边督学政,便领了明州的事,沈寒石和石小猛送杨柳思出城。
九门城防司归谢辞山管辖,石小猛最清楚各处守备的疏漏。
纵然九门防务这些时日围得如铁桶一般,他仍带着杨柳思,循着废弃水道潜出城外。
做戏做全套,甚至一干人刨了具溺水腐烂的女尸权作搪塞,总之是爱信不信。
杨柳思先行陆路,近了海口,搭乘私船渡海南下。
数日后,听闻消息匆匆赶回城中的谢辞山望着弃于闹市的那具女尸,心灰至极。
尚未被告及始末,但他凭着直觉便能感知这具尸身是假的。
虽说是假的,但这至少表明在赵煦那里,在宋国,杨柳思已经“死”了第二次。
人命如同儿戏,这国还要得吗!
他神思恍惚,不觉有人踏步而至。
声音响起之时,谢辞山恨不得挥拳而上。
“想必谢都辖也看出来了,这哪里会是思思。思思腿多长,眼前这尊也不知道哪里刨出来交差的。”在谢辞山身后的段安低语道,一脸看人好戏的幸灾乐祸。
谢辞山转身之际,注意到段安身后不远处环列的卫兵,看起来是羽林军的人。
若是失态,倒中了他的计。
谢辞山眉峰微挑,亦压低声音道:“那是自然,王爷懂的,我都懂。王爷不懂的,我怕是也懂。”
若杨柳思在旁,听见谢辞山这番说辞,定要当场拂袖离去。
这个特别强调的“懂”字一下子激怒了段安那点脆弱的自尊,对着高他一头的谢辞山,到底显得有心无力。
“姓谢的,你给我着,下一个弃市的便是你。”段安咬牙切齿,边走边指着谢辞山诅咒道。
谢辞山只当是被虫豸蜇了一下,不在乎地笑道:“我随时恭候。”
两人各自走开,都不禁在心里想,这杨柳思到底藏去了哪里。
认尸那日,段安一眼便瞧出那具尸体是假的,却不动声色,心底竟浮起一丝窃喜。
谁的命他都不在乎,唯独杨柳思,他舍不得。
而谢辞山倒是成竹在怀,他笃定杨柳思仍在京州一带。
她隐于暗处,他立于明处,
只要她得知他回京的消息,必会设法与他联络。
可一连数日苦等,盼来的不是杨柳思,而是刚从城外折返的石小猛与沈寒石。
至此他方才知晓,杨柳思早已南下。
眼下风顺船疾,不出几日,她便能弃舟登岸,抵达南滇。
闻两人如此说,谢辞山面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可想见她的念想,悬在半空落不下来,堵得人心头发闷。
“你们就由着她,一介女子,路上若是出了差池,我找谁去!”便是极度克制,另外二人也能感受到字句下翻涌的怒意。
“头,我选了十个人一路护送,那私船老板跟我很熟,定不会出差错。若真的出了差错,我这条命也不要了。”石小猛上前道。
谢辞山眯眼谛视石小猛,一声冷哼尚在喉间未发,沈寒石已在旁幽幽开口。
“杨先生是外柔内刚,我等不助她出城,她自己也会想法出城。”
“难道就不能将她拘下,等我回来再说!”谢辞山道。
沈寒石瞪大眼,用肩膀头碰了碰石小猛:“你敢吗?”
“敢什么?”
“拘下杨先生。”
石小猛亦是瞪大眼,猛地摇头:“我可不敢。再说,谢学士还在呢。”
“关姓谢的何事,她是我的人!”谢辞山猛地抬眼,冲石小猛斥道。
“便是了,她是你的人,谁敢拘她呢。”沈寒石又这么不动声色地补了句。
谢辞山白了沈寒石一眼,抬手捏额心,懒得生口舌,再说他也说不过沈寒石。
罢了,人去不可追,还是先顾好眼下。
“石小猛,你都打点好了吗?”
“看守跟我有过命的交情,只要别太耽误,没问题。”
“那就今晚去见吧。”
“是。”
谢辞山与石小猛两人一来一回,沈寒石听了个云山雾罩。
待谢辞山离开,沈寒石问石小猛:“去见谁?”
石小猛:“保密。”
“男的女的?”沈寒石追问。
“女的。”
沈寒石倒抽一口凉气。
京州城里,谢辞山认识的女子,不过杨柳思与穆真。可眼下这二人皆已不在京州,他还能去见哪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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