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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告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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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镇宸山谢青丘衣冠冢前。
谢辞山携杨柳思来此地时,衣冠冢前石香炉里余烬尚温,供奉的果品与花束带着水润光泽,看来有人刚来祭拜过。
“这个雪里枪平日里疯疯癫癫,何曾想竟是如此痴情。”杨柳思叹道,望着身旁面容沉肃的高大男子。
两人一道跪下,俯身叩首,敬香酹酒,待祭奠完毕,谢辞山立身整袍时,杨柳思还跪着。
双手合十举于胸前,眼眸紧紧阖拢,唇瓣轻轻翕动,模样极为虔诚。
“怎么,在跟你九泉下的公爹说什么悄悄话,告我状?”
谢辞山伸手去扶杨柳思的时候,调侃道。
杨柳思脸一红,嗔道:“胡说什么,明明便是谢伯伯,我还没有嫁给你,哪里有公爹——”
话没说完,毫无征兆地,男人长臂一舒,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
“这不是早晚的事吗?”谢辞山倾身凑向那张回回令他心荡神摇的脸,仿佛下一刻就要吻上去。
早有感知的杨柳思攥起拳头抵在他压来的胸膛上,身子轻旋,撇开脸去。
“也不看看是哪里。”
谢辞山看了一眼无碑冢,勾唇一笑,但到底是松开了手。
“谢伯伯至少落得安宁,尚有这座衣冠冢可供凭吊。反观我父亲、母亲,当年围篱失火,又逢连月暴雨。待到陈伯伯赶去寻觅之时,灰都没了。” 杨柳思神色黯然,语声低了下去。
谢辞山温声宽慰道:“待京州稳些,我便与你同往崖州,纵然只能带回一抔当地的泥土,亦是你我晚辈的一份追念心意。晏廷枢、宋屏骐这些人的遗物衣装,已寻人秘密送回故地妥善安存。但凡有机会,我亦会尽力留住他们的遗骸,日后一并归葬坟茔。”
杨柳思心念一动,又想哭了。
这回,她主动环抱住男人的腰,面颊靠在他温暖的怀中。
若平时,谢辞山自然会有所回应,这回却并无肢体或是言语的附和。
杨柳思一抬头,始觉他的眼光抛向了远处。
心头漫过丝丝酸意,她受不得他的分神、冷落,哪怕半刻片时也不行!
她皱眉伸手扳住他的下颌,逼他将视线落回自己身上,懊恼道:“人家在同你说话呢?”
谢辞山笑着刮了一下她滑腻的鼻梁尖,一手拉住她,一手指向刚才注目的地方。
“你看,京州这地势。四面环山,城郭落于洼地之中。山间临城又有巨浸大泽。若有人掘堤,引湖水直灌城下,整座京州,怕是要沦为一片泽国——”
话音未落,一片柔荑轻轻覆上他的唇,截断了余下的话。
“你净瞎想。京州有重兵驻守,纵有人存了这野心,也断没有下手的机会。”
谢辞山被杨柳思拉着手腕往山下走,却频频回望,目光穿透层叠山林,遥遥锁着京州所在的谷地。
但愿是自己瞎想吧,谢辞山心中默念道。
※
宫城内,赵煦正为北上粮道遭劫一事大发雷霆之怒。
这些年修道,讲究个清心敛欲,淡泊自持。
今日这通摔器打人的火气一发,多年修为尽付东流。
殿内气氛已近冰点,陈忠垂首默然,眼角余光悄悄扫向一旁的乔贵妃,示意她切莫多嘴。
乔贵妃却全然没有理会他的暗示,上前一步亦跟着气急败坏地进言道:“陛下,臣妾以为,那北边被替换者,怕是嫌疑最大。说什么达达截了粮道,我看是有人里通外合,吃里爬外。”
赵煦并不理会乔贵妃,目光一转,落向侍立一侧的陈忠,要听他的见解。
陈忠缓步出列,神色沉稳,缓缓叩首回话:“陛下,依臣之见,要叫人回来不难,贵在谋算得当。倘若归来能予其人莫大的好处,那人自然便会主动归来。”
赵煦疑惑:“何谓莫大的好处?”
陈忠尚未来得及回答,便有人报南滇王段安求见。
赵煦眉峰微蹙:“鸿胪寺的人不是说他染了风寒,闭门不出,现在他来干什么。”
来人在赵煦耳边一阵密语。
赵煦干咳了两声,把一屋子人晾在殿内,匆匆于密室去见段安。
区区番邦小王,能有何等机要秘闻,
若无中生有,故作玄虚,这王位,他先前赏得,明日亦可收回!
其实段安并非染病不出门,而是被陈云章软禁了起来。
段安本是一门心思想着怎么逃回南滇,偶闻陈云章去了北境,他心中一线生机便彻底被掐灭。
陈云章定是寻赵藤去了!
这只老狐狸早想攀上赵藤这层高枝。
不论他此番能否攀附成功,自己在赵藤心中的位置,定是比不得先前。
南滇王对于段安来说,不过虚名。
王国财、政、人大半拿捏在陈云章手中,再加上杨柳思与谢辞山的关系,赵藤不杀自己已是万幸,哪里再会将自己视为腹心。
密室之中,走投无路的段安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甚至不忘添油加醋一番。
烛火明灭,字字入耳。
赵煦神色沉沉,不置一词。
待段安说完,室中只剩烛芯噼啪作响。
恩威难辨的目光扫过段安,语气疏离:“王爷所言虚实,孤自有分辨。”
言罢赵煦便作势起身离去。
段安心急,还想再开口申辩,赵煦却先一步淡淡开口,截断了他的话:“既然外头有人欲取你性命,你便留在宫中。孤自会调拨亲信,寸步不离护你周全。”
段安以为赵煦对他所说的话并没有听进去,毕竟这皇帝的表现有点过于平静了些。
离了段安,重回议事的殿堂。
见赵煦久久不语,陈忠干咳一声继续道:“臣以为,若要召秦王归国,当投其所好,只需把诚意做足,不怕他不信——”
话音尚未落定,只听 “哐啷” 一声脆响。
案上青瓷茶盏骤然被赵煦挥袖扫落,瓷片碎裂四溅,滚烫茶水泼洒一地。
方才隐忍压抑的怒火顷刻冲破伪装,周身戾气压得众人如坠深渊,大气不敢喘。
“乱臣贼子还需孤曲意逢迎,可恶至极!”
陈忠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双膝一软重重匍匐在地。
却听赵煦继续骂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既赖在北境不肯回来,那就干脆别回了。传孤的话,北境所有粮草物资全部切断,大军继续北上,去给我狠狠教训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谁要是能砍下这乱臣贼子的脑袋,就地封侯!”
赵煦对赵藤父子的疑心,由来已久。
往日看重赵藤统兵的才干,尚且还能维持表面和气。
而今赵磐犯上作乱,祖孙三代那层薄薄的情面,算是彻底撕碎。
父亲已然谋反,做儿子的岂能全然不知情?
就算当真一无所知,父犯大逆,儿子又岂能置身事外。
再加上他滞留北境,朝廷接替驻防的部队接连遭袭,不算在他头上,他也扯不开其中的干系。
虚实难辨,却也绝非空穴来风。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诛杀的念头早就在心底埋下,段安此番带来的密报,不过是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闻言,赵煦下首的乔贵妃,难得地勾起了唇角。
她看不清陈忠的脸,这厮脸还贴着脚下金砖。可她清楚,这对她来说,是多年的心愿。
接下来,便要议定储位,挑选皇子承继大统了吧。
挑好这个孩子,不只她如今的贵妃之位稳如泰山,往后的尊荣,更是不可估量。
想到这,她岂止是人前忍不住笑意,便是做梦,都要到笑醒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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