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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靠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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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一处地牢内,谢辞山正拷问那个与宋屏骐接头的“四哥”。
这人跟陈草包之流显然不同,任你鞭抽棒打只是不松口,甚至还嘲笑谢辞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谢辞山上前一把揪住四哥的头发,沉声道道:“你想挑动暴乱搅混京州,祸害满城百姓,莫说我是官,便是贩夫走卒都可以将你诛之。”
满脸是血的四哥眼睛肿得都睁不开,可依旧咧嘴,笑得悲怆:“谢统领,我劝你别打我的主意,我既然走了这条死路,岂有怕死的道理。”
“行,那就先把你点个天灯,刚好听说这个新玩意儿,估计你这身板,也亮不了几个时辰。”眸若刀锋,满身阴骘杀气,宛若人间厉鬼。
黄四不禁往后退了退,从小跟到大,他可是见识过谢辞山的手段,狠起来没心没肺,虎狼一般。
“杀我一个值什么,我的兄弟千千万万。”
“你别急,我已经派人去抓了,马上你的虾兄蟹弟就能来底下陪你。”
谢辞山轻蔑地扫了一眼角落的黄四,从短靴内侧抽出匕首便作势要剥皮开颅。
那四哥知道点天灯是怎么回事,纵然手脚被缚,亦扯着嗓子吼道:“绕过官府私刑害命,上头不会轻饶你的。”
手腕轻旋,直逼四哥的寒刃骤然偏转,刀锋离人寸许收回。
“你说的上头是谁?”谢辞山勾唇笑问,面上寒意森森。
那四哥立时住了嘴,闭了眼,一副平静赴死之状。
谢辞山注意到他无意识反复磕碰的牙关,心想抛却立场,到底是条汉子。
这时,王朝匆匆禀报,门外有人要求见谢辞山一面。
“谁?”谢辞山心头疑惑,这处半废弃的地牢本就鲜有人知,自己提人来审也是秘密进行,谁人会寻到这里。
“宋屏骐宋学士。”
“不见。”谢辞山没去寻他,他倒找上门来。
王朝得命出去后又立马折回:“统领,宋学士不肯走。”
指尖轻转刀柄,利刃在指间悠悠打转:“行啊,那就把他也抓来问问看,可认得这反贼。”
“小的不敢抓。”王朝忧心忡忡道。
“为何——”
话音未落,王朝已经附耳低语。
哐当一声,刀柄自指尖滑落,谢辞山神色倏然一凝,戏谑轻慢的心思骤然消逝。
四哥口中的上头分量不轻啊。
※
谢辞山带着王朝步出地牢。
天上几点星子,四野偶有夜枭啼叫,远处荒坟间鬼火高高低低游走。
门外一棵黑压压、遮天蔽日的老槐树下停着辆马车,宋屏骐恭立在车前。
望见走来谢辞山,宋屏骐撇撇嘴,鼻腔里压出一声几不可察的轻哼声。
谢辞山亦没将宋屏骐放眼里,车前的两人毫无交流。
“谢统领,听说你正严刑拷打一介百姓,妄图让他承认聚众某乱。”车中人隔着车帘发话,语气冷硬威严。
谢辞山不止一次见过赵藤的父亲,皇储赵磐。
见到之时,大约都有皇帝在场,赵磐永远是一副老实巴交、不言不语的姿态。
不曾想,赵磐还有如此冷酷的一面。
谢辞山恭敬又笃定回道:“回殿下,此人姓顾名小四,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属下已暗中监视多时,截获密信多封,这厮四处串联流民,意在聚众作乱、图谋在京起事。”
“纵是确有谋逆之心,理当交由锦衣卫、城防司与京州府尹查办,再怎么也轮不到皇城宿卫队越权插手。你此刻便把人放了,本殿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辞山听得疑惑,但可以笃定,赵磐、宋屏骐、顾小四定是一伙的。
赵藤虽侥幸恢复爵位,终究是迫于时局权衡之下,赵煦做出的妥协。
眼下赵磐储位摇摇欲坠,废储的流言四处散播,他铤而走险,妄图借时局混乱除掉赵煦,也并非没有可能。
“敢问殿下要带此人去哪里,交给何司何人处置?”
“怎么,你在质问本王?”赵磐冷哼。
“事关万千生民性命,我不得不弄清楚。”谢辞山语气坦荡,没有半分退缩怯懦,反倒愈发坚定强硬。
车帘微动,并没有风。
栖身槐树的老鸦扑棱着翅膀仓皇飞离古槐,留下一串串凄厉的怪叫。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去弄清楚!”帘内赵磐极为平静,嘴角扬起一丝浅笑。
瞬息之间,头顶枝叶簌簌作响!
数十名蛰伏暗处的黑衣蒙面人齐齐纵身翻落,寒刃出鞘,将谢辞山围得密不透风。
远处林间脚步纷乱,隐约传来急促动静。
看起来埋伏在外的接应杀手已然闻声,正火速朝此地集结。
贴身护卫谢辞山的四、五名侍卫齐齐出鞘拔刀,与一众黑衣人锋芒对峙。
却听赵磐扯开车帘,陡然大喝:“尔等皆是李达麾下,说到底仍是大宋官军!太子就在此处,你们胆敢聚众围堵,蓄意犯上作乱?”
谢辞山侧目与身旁王朝飞快对视一眼,二人瞬息心神相通。下一刻,一众影卫纷纷抛落长刀,尽数放弃抵抗。
这次,谢辞山终究还是栽了跟头。
赵煦为了擒拿自己,调动了少说百名高手。
到底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谢辞山暗嘲,自己的名声怕是被吹得太无边,他最多以一当五,何曾能以一当百。
※
四方馆内,久不拈针的杨柳思抽空做起了荷包。
一边缝一边走神,尖锐的针头猛地戳进指腹,细密的血珠顷刻冒了出来。
没来由的烦闷不安侵扰着她,索性将针线抛开,心中不住埋怨珮儿去了那么久,还不知道回来。
正惦记着,门口身影闪过,一脸凝重的珮儿顾不得擦汗,着急告诉杨柳思刚刚她看到的一幕。
杨柳思令她去寻谢辞山,自己想见他一面才安心。
珮儿自然没寻到谢辞山,甚至王朝、黄四都没了影。
本打算折回,突然想到了沈寒石。
就在珮儿赶去找沈寒石时,恰好撞见沈寒石被一众身手矫健的黑衣人蒙头带走。
一丝不祥预感席卷而来,杨柳思意识到,谢辞山大抵是遭了难。
她正思索应对之策,远方接连传来数声沉闷又巨大的炮响。
纵是隔得远,在这静谧的夜,辨识度却格外熟悉。
寒意顷刻漫上四肢,久远的恐惧沉甸甸压在心口。
房门从外重重推开,段安出现在门口。
杨柳思惊问:“有没有听见声响,倒像是火药爆了。”
“外城被乱民炸开了,如今城中乱得很。”段安道。
他注意到杨柳思眼中的惊骇之色,心生恻隐,声气柔和许多:“不知何故,四方馆的人手增至往日三倍,物资也充足。只要闭门不出,短期内不会有大的问题,此外,乱民的动向大多朝着宫城而去。”
杨柳思哪里在乎这些,她如今只担心谢辞山。
“殿下,辞山大概因揭发暴民乱城遭了不测。我知道悬镜司的人有一部分始终跟随你,可否动用悬镜司的人去寻谢辞山的下落。”
经段安外祖父、舅舅、段安本人三代人组建的悬镜司不光在南滇,放在大宋国,也是个狠角色。
南疆多瘴疠险地,可再幽深的密林、再密闭的厅堂,都躲不开悬镜司的探查。
无数察吏隐于市井、藏于山野,化作贩夫、仆从、客商,悄无声息编织一张笼罩整个南滇的情报大网。他们行事低调,平日不显锋芒,一旦奉旨行事,出手便是雷霆手段。
段安久不在南滇,后方安稳大半依仗悬镜司日夜巡察、暗中□□。
段安脸上隐现不快,声线也跟着冷下来:“思思,悬镜司是国之重器,如何能用来处理不相干的私务。”
“皇城宿卫队如今守卫着四方馆,谢统领的事如何算是不相干的私事。”杨柳思亦不满道。
段安嗤道:“护卫四方馆是职责所在,就算没有皇城护卫队,还会有其他什么队。这份恩情我只记在宋国皇帝账上。你既然已经是世子妃,便是心里惦记着别的男人,是否也该面上收敛些。公然在我面前提辞什么山,岂不是在羞辱我。”
这些日子,明里暗里遭人笑话,王妃有私情在京州已经不是秘密。
他虽不是完整的男人,到底是半个男人,自尊心也是有的。
杨柳思背过身去,不再与段安斗嘴。
解决问题是最重要的,若是此路不通,换一条路便是。
在京州,她还可以寻谢绍庭、宋屏骐,另外秦王的部下她也认得一些。
杨柳思的冷处理令段安难堪,他感到羞辱、沮丧甚至愤怒。
下颌收紧,指节在袖中无意识攥紧,即便如此,他硬生生摁下心头戾气,脸上勉强撑开浅笑:“瞧瞧,我逗你,你倒真的生气了。虽说我并不觉得此人有多好,但为了你,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只是四方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悬镜司的人难以进入。眼下你随我出四方馆,你再将始末缘由细细告知悬镜司众人。珮儿暂且留在四方馆。”
珮儿不乐意,插言道:“姐姐说过,姑娘在哪,我在哪。”
“你溜去街上寻吃食的时候,怎么没管你家姑娘。”段安立时笑道。
“行了,珮儿,你就留在房里,穿我的衣裳。馆中人若察觉我外出,定会阻拦盘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我也去不了多时,有段安和悬镜司在,你不必担心。”
珮儿提溜着圆圆的眼睛,心有不甘地看着杨柳思。
杨柳思此刻全是谢辞山的安危,哪里上心此类细微的事情。
二人踏出四方馆,登车落座。
车马飞快往前奔去,她无意侧目,忽见一旁段安面容僵冷,眸光暗沉,整个人透着少有的寒凉之气。
从焦躁中剥离,她脑子开始变得清醒,段安根本没想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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