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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玩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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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提醒我注意你世子妃的身份吗?”谢辞山无动于衷,一副坐怀不乱柳下惠的模样,淡淡的嗓音里却似乎带着缠人的钩子。
“我说的是人前要避讳,可这哪有人?”
“没见到并不代表没有,我终究要正大光明拥有你,而不是偷偷摸摸。”目光所及,两分戏谑,八分是笃定。
见他故作正经,杨柳思踮脚闭眼在他面颊上落下一吻。
好似被蜇了一下,他红着脸怔怔地看着笑意盈盈的她,到底也跟着笑了,甚至拿手刮了一下她滑若凝脂的鼻尖。
“我总感觉你有心事,是不是你想跟着秦王北上。”杨柳思问。
“不,我担心的不是北边,而是目下的京州。”
如今北疆动荡,京州守备空虚。
赵藤心中最忧虑的自然是京州,故而叮嘱谢辞山固守城池,无需跟随北上。
“京州居腹地又不临海,何惧外族侵扰?” 虽然有明州的前车之鉴,但显然两者不同。
“你没发现京州最近人多了起来吗?”
“大都是离家讨食的灾民啊。”
饥民流离是天灾更是人祸,保不齐这些饥民不会生事。
当然这也是猜测,没必要告诉杨柳思,徒引恐慌。
“不管如何,你最近少出门,切不能往人多的地方凑,还有珮儿。”说着,谢辞山盯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孩子。
“好,我不出门,除非你约我。”弯唇勾笑,眸光流转,无需笑语嫣然,单单一副清绝的模样便足以引人瞩目,若是存心撩拨,自是无力招架。
他无声地俯身看她,眼眸深深。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玩火。”
杨柳思倒愣住了,玩火,有那么夸张吗?
※
日脚倏忽而过,时序悄然入秋。
赵煦的生辰马上便要到了,他自奉道君皇帝,位列仙班,即便北边战事胶着,这个生辰礼,自然半点不肯简省。
离正日尚有几日,京城气象已是不同往日。
御道边彩棚、香案依次排布,青幡垂落,香烟悠悠,甚至是沿街民宅,皆得清扫门户,悬挂幡旗。
道人们往来各个道场,日夜排演,钟磬之声此起彼伏。
满城沉浸于祝圣,只是偶尔疾驰而过的递送军情的驿马,阴冷巷隅缩作一团、啼饥号寒的饥民,到底隐隐透着些别的滋味。
静极思动,许久不出门的杨柳思领着珮儿挤在熙攘的人流中。
相比于看什么都新鲜的珮儿,杨柳思显然心不在焉。
说不上原因,她总觉得段安最近对自己的态度有变化,具体来说,便是客气了很多。
不必细究,杨柳思约莫清楚,段安必定不是全须全尾的男子。
段安一直在演戏,如今,似乎依旧在演戏。
念及此,后背陡生凉意。
心神难安之时,却无意瞥到长街廊下一个熟面孔。
宋屏骐正与人交谈。只是,两人的姿势很奇怪。
二人背向而立,眼光各自扫向周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漫不经心又警惕防备的样子。
宋屏骐恰好于人群中认出了杨柳思,严肃的面孔先是一愣,随即冲着杨柳思笑起来。
宋屏骐身后的人趁此快速混入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宋屏骐颇具好感的杨柳思刚准备投桃报李,回以微笑,却被身后的珮儿一拉。
循着珮儿的目光,杨柳思注意到斜对面楼阁檐下的阴影里,谢辞山隐身在廊柱之后。
他大半身形藏于幽暗之中,只露出半截肩头。
这窥伺之姿极为隐蔽,也就眼尖的珮儿能注意到了。
杨柳思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谢辞山的视野中,笑意骤收,待宋屏骐的态度礼貌但生分许多。
宋屏骐心生不解,闲话之际悄然四顾,倒也在暗角捕捉到高大的身影。
他虽沉稳到底年轻,有意使坏。
夸张说笑,装作与对面的人聊得很投机一般。
其实,因知谢辞山就在近旁,杨柳思哪里还有闲聊的心思。
对过楼上,谢辞山意识到宋屏骐发现了自己,倒也不好立在廊柱后了。
他顺门进了内室,便有王朝上前问要不要抓人。
若是没见到宋屏骐,这人必定要抓来审审。
可恰好撞见此人与宋屏骐似乎有些首尾,一时让他犯了难。
宋屏骐年纪轻轻,青云得意,外人只道他是神童出身,文章口才出众,实则哪里知道他的靠山非富即贵,都是足以颠覆乾坤的人物。
有靠山倒也罢了,关键甚至连秦王都目视宋屏骐为内阁首辅晏廷枢的接班人,在他面前,只怕谢绍庭都退了一射之地。
如今这个接班人正和闹事头头街头接洽,谢辞山用食指抵着额头,颇有些为难地勾了勾唇。
秦王北上、李达南归,王朝等影卫骨干尽数由谢辞山调度,以备不测。
如今各地饥荒不断,赈灾不力,加之边疆局势吃紧,流民叛乱四起。
京州兵力被派往各处平乱,城内防务捉襟见肘。
谢辞山隐隐察觉这倒像是调虎离山的一出戏。
因此早早命影卫私查民变根源,顺藤摸瓜查到方才和宋屏骐接头、人称四哥的男子。
“四哥,四哥!”谢辞山咂摸着这个称谓,眸眼半眯。
一旁黄四抬头看看谢辞山,又扭头看看王朝,见两人都没反应,到底没忍不住:“公子叫我?”
王朝打断他:“哪里就是你。”
谢辞山挑眉反问:“这个‘四哥’若要追究下去,砍头都算轻的。你确定我在叫你?”
黄四摆手摇头,只差跪地磕头:“不不不,也就我五弟六妹喊我四哥,除此没人喊我四哥,我肯定不是公子口中的四哥。”
“统领,要抓这个人吗?”王朝再次问。
“师出无名,到底有些越俎代庖,容我再想想!你们给我盯紧他。”谢辞山摆摆手,刚想再叮嘱几句,却依稀听得窗外有女人的声音:“咦,刚刚还在这里的,人呢?”
※
与宋屏骐草草寒暄过,杨柳思带着珮儿特地来到谢辞山的隐身之所。
这是一栋高档的酒楼,能上二楼包间的人并不多,因此颇为安静。
大约听到异动,杨柳思回头之际,回廊转角处谢辞山步步向他走来。
一身浅粉薄纱衣裙,乌髻松挽点缀璎珞步摇,杨柳思揭开帷帽的面纱,像一只轻巧的蝶扑向那道颀长的身影。
谢辞山虚虚接住了眼前的女子,低头看向那张巴巴望向自己的莹白小脸。
压住内心的慌乱,喉结滚动,他哑声问她:“怎么,一见面就抱,有这么想我?”
若猫儿撒娇般,杨柳思面颊在他胸襟上蹭了蹭,娇声道:“想你有什么用,这么久不见,都舍不得抱抱我。”
谢辞山抬手将她面纱覆下,动作轻且慢带着些贪婪与不舍,似乎那不是面纱,而是别的什么令他魂牵梦绕的东西。
“现在还不是抱你的时候。”他面对楼下人流,在她耳边吐气,“放心,到时候我不只要抱你。”
杨柳思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难不成要吃了我?”
“可以吗?”
“我怕你消化不了。”
“只怕是不够。”触到他眼底的滚烫,杨柳思嚷道,“你欺负人。”
话音落下,却听不到谢辞山回话。
杨柳思循目光望去,却见谢辞山与街角的宋屏骐隔空对峙。
本来宋屏骐的目光是不那么友好的,因瞥见杨柳思也在朝自己这边张望,讲究一个体面的宋屏骐这才对着杨柳思破颜微笑,随即从容端雅地转身离开。
见此,谢辞山这才望向杨柳思,亦展颜笑问:“你刚刚说什么?”
“方才也就同宋学士寒暄几句,他是个好人,你别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
“放心,我不会再像上次那般,你永远都是属于我的,谁也改变不了。只是,这个宋屏骐到底算不算好人,很难说。毕竟在这里,好人和坏人似乎并没有清晰的界线,各为其主罢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你自去忙吧,我和珮儿再逛逛就回去。”见廊窗后不断有人冒头,杨柳思心知这些人大概率是在等谢辞山。
谢辞山回头扫了一眼,无奈笑道:“对不住,陪不了你。我确实有些事,等忙过后,我来寻你。只是这几日你就别出门了。”提及最后几字,谢辞山也敛了笑,变得严肃不少。
“为什么王朝也在?是不是京州会发生什么?”马上便是圣寿节,京州人流比往日确实翻了数倍,此情此景,与闹海贼前的明州何其相似。
“不管发生什么,你别出四方馆便好。你如果还像上次明州那样不听话,我会生气的。”谢辞山抓起杨柳思的手,置于掌中摩挲,敛了笑,端起面孔。
只是,那双炙热的眸眼到底出卖了他。
若非戴着宽边的帷帽,她大概又想抱他了。
玉臂轻抬,冰指在他面颊上轻轻划过,酥麻细密的触感令他身心为之一震。
他反手牢牢扣住她的腕子,指尖堪堪悬在他下颌寸许之处。
风动帷纱,贝齿轻咬樱唇,杏眸潋滟,似怯似勾。
“你怎么这么会?”谢辞山低声问。
“不是我会,是你定力不够。”杨柳思粲然一笑,明媚鲜妍无可比拟,她倒真觉得有趣。
谢辞山终究将目光从她唇上移开,凑近耳畔,气息温热绵长:“你又在玩火,等烧起来,看你怎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