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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秦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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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藤的“病”牵动人心,宫中前来探疾慰问者接踵而至,府邸门槛几被踏平。
某日午后,访客稀疏,段安、杨柳思应赵藤之邀,登门看望。
穿行府中,观遍院落布局,段安直言此府看似低调,实则暗藏王气,风水上乘。
杨柳思笑道:“没想到世子殿下还懂堪舆,往后我若开书坊,便请殿下替我相看地界。”
段安侧首望她,眉梢轻挑:“有本世子到场,何处不是风水宝地。”
二人说笑间走入待客花厅,话音骤然一滞。
却见谢辞山静立一隅,眸光沉沉望向二人。
管事的自去通报,丫头们侍奉完茶水也一并退出,堂内剩他们三人,谁也没说话,气氛紧张。
习惯性地,谢辞山跨步上前,伸手便想去碰杨柳思。
可她似早有防备,微微一侧轻巧避开。
谢辞山并未收回落空的手,侧过头望着杨柳思。
杨柳思垂着眼,并不去看他,声线压得极低:“我如今到底还是还顶着世子妃的头衔呢。”
一旁段安颇有些自得看着面色黑沉的谢辞山,心底掠过一丝快意。
谢辞山苦笑道:“先前也没见你顾惜这头衔,如今只因他是男子,你便看重起来了?”
不等杨柳思答话,段安抬声道:“谢统领行事未免霸道。有名无实又如何,纵是空名头,也该存几分敬重,不是吗?”
谢辞山目光沉沉扫过段安,唇角压出一抹冷峭弧度:“既知是空的,何苦缠着不放。”
这话听得段安很不耐烦,他的退让包容,只能换来这家伙的得寸进尺,实属可恶!
“谢辞山,你可别以为你是王爷心腹,我就怕你!”
“插足者倒有脸来威胁,笑话。”
“我与思思相识,远在你之前,也不知谁是插足者。”
“论相识早晚,我俩五岁就见过,我还亲赠玉佩一只。”说到此,谢辞山的视线锁向杨柳思,余光轻扫段安,脸上难掩得意与骄矜。
段安陷入短暂的思索,若说玉佩,先前杨柳思倒真的随身佩戴一枚价值不菲的羊脂玉,莫非谢辞山说的是真的。
“你俩是在争风吃醋?可惜我既不是文姜也不是夏姬,受不住这等抬举。麻烦二位把心思放到正事上,莫累我成那口诛笔伐的祸水。”
“咳咳 ——” 断续的咳嗽声自屏风后悠悠传来,赵藤一袭素白长衫,被人搀着缓缓走入。
三人俱是一愣,几乎是不约而同发声:“王爷真的病了?”
赵藤始料不及,也僵了半晌,方才失笑,用尽力气依旧嘶哑道:“难道病还能装得出来?”
在这节骨眼“病”倒,任谁都会怀疑。
好在晏廷枢给的药丸极为靠谱,一经吞服,效果立显。
好似整个人被封印,说话走路都费事,脉象细若游丝,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也断瞧不出半分破绽。
先前听沈寒石细说,他已然察觉谢辞山与段安二人嫌隙日深,是以特意召二人前来。
宫中局势晦暗不明,虽摸不透内里虚实,但赵藤感知到局面将生波澜。
他不愿谢、段二人的私怨,成为搅动局势的不定变数。
方才屏风之后,三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耳中。
待落座,缓了缓急促的气息后,他刻意避开矛盾,宕开一笔聊起其他的事。
“世子,北边生变,你南下之期怕是要延一段时日了。如今京州局面倒还稳,你在此处料也无虞。”
谢辞山最担忧的便是此事,如今听得,嘴角微扬,心满意足。
细微的表情被赵藤捕得,他自然也不拆穿,了然笑道:“辞山,若北上,你不必随着,护好京州。说实在的,我倒最放心不下这里。”
“王爷尚能北上?”谢辞山打量着赵藤,更是疑惑。
赵藤苦笑道:“落入棋局,此身不由己。不过,我从未后悔过自己做的任何选择。诸位一路随我,自然有所求,待我功成,必不负你们。人在,则万事尚有转圜余地,我希望看到的是你们同心共气。”
“王爷放心,我是处处让着谢统领,只是有一样——”段安张口就来,被杨柳思一瞪,收回最后的话。
谢辞山亦拿眼瞪段安,却不料被赵藤点名:“辞山,我若北上,你得去帮我看顾一个人。如何处置她,你相机而动。”
“穆真。”
赵藤点头。
达达突袭,身在京州的穆真与叔叔铁达自然被关了起来。
一旁杨柳思想到了大庆殿觐见日,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谢辞山的草原公主,此生头遭,心中漫开一股子酸意。
※
宫外赵藤在等,宫内赵煦亦在等。
只是赵煦更急罢了。
身为天子,这龙椅稳不稳,没人比他更挂怀。
御案摊着草拟完毕的复位诏书,旁侧置天子宝玺,只需朱印一落、诏谕传扬,赵藤便能重归旧位。
赵藤这场病来得太过蹊跷。
赵煦在意的不是他的病,而是他借病摆出的姿态,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乔贵妃所言,复位终究只是虚名,北上抵御达达,才是实打实以命相搏的险差。
换作寻常将领领命,朝廷必要拨付重兵,如今国库空虚,实在耗不起这般损耗。
可若是赵藤前去,赵煦反倒不必足额配给他兵马。
先令他独力驻守抵御一段时日,待到他力竭难支之时,再调援军驰援便是。
他虽然是自己的亲孙子,但这皇位不要旁落他姓便好,倒不必非要传给自己的嫡系。
陈忠赍诏前去传谕,正巧赶来问安的乔贵妃恰好目睹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搁在从前,若是得知赵藤复位,她早已暴跳如雷,可如今却是坐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心态。
赵藤有胆略有筹谋有威望,可虚名撑不起战事。
北疆防线绵延千里、戍卒分散,粮草军饷常年拖欠,甲械战马损耗大半,斥候探报时常滞后。
如今边关手握实权的大将大半都是她的心腹,处处对其掣肘,边地百姓久经苛税战乱,也难征调民夫补给。
重重困局摆在眼前,皇帝又不额外配给他一兵一卒,这赵藤还能蹦跶多久。
待他前线受挫、破绽百出之时,寻隙参劾,或是干脆置他于死地,她这个位置便是彻底稳了。
※
恢复爵位的赵藤,低调北上。
数日后,谢辞山悄然前往软禁之地,暗中将穆真接了出来。
穆真心性与叔父全然不同。
她叔父反倒甘愿滞留京中,纵然身陷软禁,吃喝玩乐并不耽误。
穆真心心念念只想重回漠北,她深知祖父绝不会抛下自己,此番撕毁盟约起兵之举,祖父必定身处险境,安危莫测。
只是那名易容顶替自己的女子,虽说容貌身段与她分毫不差,只是性子文了些。
临行辞别之际,她特意同谢辞山提起这份顾虑。
“身陷软禁,安静些也是平常。”
“可我叔叔听说是日夜宴饮,快活得不得了。”
谢辞山垂眸展笑,日光落他肩头,整个人带着纯粹清朗的少年气。
“你那叔父小名可是阿斗。”
“不是,你怎么提起这个?”
不远处的马打着响鼻,石小猛不住往这边看觑。
“时候不早,赶紧上路,多多保重。”谢辞山从怀中取出木雕杏花腰牌,递给了穆真。
“凭此物,任意一处五杏堂皆可助你。”
穆真赶紧收了,却并不挪步。
“你放心,石小猛他们定能保你一路无虞。倒是漠北你的诸位叔伯,怕是要多多提防。”
“对啊他们心若蛇蝎,我马上就要面对这些老狐狸,你能不能抱抱我,给我点力量。”她眨着眼,眸光闪烁,面颊红晕渐染。
这个要求,谢辞山始料未及,也是头一次遇到。
尴尬咳嗽,眼睛瞥向了远处的石小猛,石小猛也正望着这边。
“那个,我没抱过女人,也没这习惯。此外,这腰牌比——更管用,咳咳咳。”
穆真皱眉跺脚表示不满:“你骗人,前几日我还见你在山脚抱南滇王世子妃。”
“你看错了。”
“看错了?”穆真看向谢辞山的眼光中,分明带着鄙夷之色。
谢辞山不为所动,眉目淡然:“对!”
穆真抽动着嘴角低声嗤道:“敢做不敢当!”
说着,头也不回,向着石小猛走去。
谢辞山看着平静,其实心中颇受触动。
自以为无人的僻静之地,实则处处落在旁人眼底。
他虽不在乎名声,却深知女子名节紧要。
杨柳思已是世子妃,身份摆在那里,自己若不懂得避嫌,流言污水只会殃及于她。
无论将来如何,当下理应谨守分寸,即始自己再讨厌段安得紧。
正想着,忽闻一阵轻微的异动,彼时,并无风。
眸光一冷,谢辞山面向齐人高的草丛厉声道:“谁在那里!”
随着那两人拨草走出,谢辞山脸上漫过一层浅淡的笑意。
“你为何要躲着?”谢辞山问。
“还不是因为藤王让你去寻那个公主,这几日我都让珮儿盯着你——”杨柳思有点心虚,这种拈酸吃醋的事她第一次经历,生怕谢辞山责怪。
“那既然你来了,何不出来,我们一起送送穆真公主。”
“可我想看看你背着我,会怎么做。”边说着,杨柳思若脱兔般上前,踮脚环住他的颈项。
然而,他却并不像往日那般回应她的主动。
软玉在怀,甜香萦绕,他硬生生克制住拥她入怀的冲动,低声发问:“那你看到了什么?”
手沿脖颈滑向腰际,她偎在他胸膛上,嗓音清软娇俏:“我看到一个敢做不敢当的人。”
后知后觉地,杨柳思注意到谢辞山的反常。
她抬首皱眉表示不满:“你为什么也不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