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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解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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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屏骐听着耳生,隐隐约约见来人着一身紧袖束腰的袍子,悬一柄长剑,便知又碰上巡夜的人。
掏出一锭金,驾轻就熟上前打点。
能用钱解决的事,废什么话。
孰料那人瞧都不瞧他一眼,径直推开他伸出手,直把目光锁死在杨柳思身上。
宋屏骐不甘心,见人着红袍,便知这点银子人家没看上,又加了两锭。
那人目光扫向他时,腕骨也随之被攥住,三锭金自掌心滑落。
“怎么,你钱很多?”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眸微微眯着,声线冷凝如冰。
“谢统领,请放开宋学士。我与宋学士在谈——辞赋文章!”杨柳思有点心虚,这话,她自己都不能信服。
宋屏骐听着,才知这两人认识。
他摸着隐隐发痛的腕骨,心想,这谢统领莫非是皇城护卫司那个人。
谢绍庭的弟弟,淑妃的姻亲,家中亦是越州府巨富,此人颇有将才,只听说脾气不怎么好。
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哎,这是第一个击碎他武夫嗜利信条的人。
谢辞山再也懒得看宋屏骐一眼,幽沉的目光缓缓扫向杨柳思,手指漫不经心地触摸腰间佩剑,勾唇嗤笑:“谈文章?现在?”
杨柳思神色微窘,向宋屏骐施礼道:“今日多谢宋先生,就此作别。皇城护卫司有护卫四方馆之责,谢统领会派人送我回的。”
宋屏骐本是七窍玲珑之人,自然不会出言阻拦,只是二人方才的神色举止,实在耐人寻味。
一位是番邦世子妃,一位是本土皇城司统领,身份悬殊,本不该有半分牵扯。
可谢辞山方才眼底的占有之意藏都藏不住,反观世子妃,本是个有主意的人,在他面前,反而显得被动。
一面想着,再回望,二人早已不见踪影。
心头隐隐浮起几分忧虑,宋屏骐心想,该不会有事吧!
※
杨柳思依旧沉浸在观睹党人碑的震撼中,丝毫不觉谢辞山已经跟在她身后走了一大截路。
“你难道不该向我解释一二吗?”男人突然开口,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解释?是要解释,一两句话的事,只是现在没心情。
“我过几日会跟你说明白,今日实在累了。”杨柳思不曾回头,只淡淡开口,眼底仍蓄着未忍下去的湿意。
今日实在狼狈,她不想再有人见到她的脆弱。
一个有事就哭的人,谁会待见呢。
“过几日?你是还没想好如何骗我?”
男人的嘲讽令她顿时心生不满,她这才止步回首蹙眉望向身后那道孤影:“你胡说什么,我何曾骗你。”
下意识有点心虚,若说没有骗,其实不通。
“不辞而别,相见之时嫁作他人妇,至今还没跟我说明白!前日渡口不见你,原来忙着跟小白脸谈文章。你若不骗我,倒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句句阴冷,令她无所适从。
若换作他人,她一张利嘴倒也能应付自如,只是在谢辞山面前,她确实会显得被动。
恶语伤人六月寒,她可不愿意那人是谢辞山。
“那人是翰林院五品侍读学士,姓宋名屏骐,可不是小白脸。我们就是在讨论士林人品文章,你到底懂什么?”说话费力,何况是辩驳,说完,杨柳思隐隐觉得面颊发烫。
“啊,人家是学士,你是才女,你们文人相惜,我一介草莽武夫,自然不懂。姑娘如今怕是正气我打扰你们月下谈诗吧!”
脱口而出话若淬了毒的刀子,寸寸剜心,疼得人喘不上气。
杨柳思冲到谢辞山面前,仰脸看他,可惜身高差距,到底气势上差了很多:“你再胡说,我就真的生气了。我愿意解释就解释,我若不愿意解释,你能如何?你算我什么人,我的事还需要你管。”
“那你当我是什么?面首?寻开心的器物?”转瞬声音中所有的情绪荡然无踪,只剩下平静甚至是冰凉。
她不喜欢他对自己冷,因为她曾经受够了冷。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湿意化作热泪倾涌:“你为什么老是恶意揣度我?难道我就那么不堪?若我是那般无节操之人,那也是你自讨的。”
勾人的甜息随她覆在他口鼻的手掌漫开,绵密缠绵涌入肺腑。
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到底抚不平腹间那股燥热之气。
睁开眼,她已经跑开。
瞥过头看向幽黑寂寥的长巷,步履款款,裙裾翩跹
明明那般纤柔可欺,可近身时,方寸大乱的总是他,她次次皆是全身而退。
他长久地盯着,眼神中有东西在熊熊燃烧。
抛却腰间长剑,大步追了上去。
下一刻,杨柳思被身后的男人重重地压向了墙角。
双手手腕被他摁在头顶,罗裙下男人长腿前探,径直嵌进她两腿空隙。
又一次像是被人捉弄,四脚朝天,肚皮袒露于日头底下的青蛙,想挣扎,却无处着力。
任他发疯,无从躲避,只剩满心的羞耻与窘迫。
眼见着那张眉目锋利的脸寸寸向她逼近,她奋力摇头,后脑勺被墙壁硌得生疼。
男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两个唇瓣、五根手指,游刃有余,去探索,去攫取,去讨好,去撩拨。
求饶、啜泣、徒劳的挣扎非但没有令他心软,反而令他勃发复仇的快感以及偏执的占有欲。
她的身,她的心,她的一切必须属于他。
“说,你是我的。”他阴沉着脸,字句裹挟浓烈的妒意。
她震颤着,心中不愿,身子却不由自主贴向那方滚烫坚实。
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对的,可心底又头一遭无比炽热地渴望着他,即便是如此粗暴冷漠。
理智在沉沦,她娇喘如泣,在他耳边呜咽:“我们去车上,我不想被人见。”
他一愣,心又软了,松了她的手腕。
“啪——”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灼烧般的痛感覆上半边脸颊。
谢辞山惊诧地抬眸,撞进她含着怒意的眼底,方才那只扬起来的手还悬在半空。
“为什么你总这样,难道这就是我们之间心意互通的方式?可我说了,我不喜欢。”
他还没回答她呢,她脸上的怒意瞬间化作万千悲戚,咬唇啜泪,声气带着鼻音:“你非我动手才开心,你——欺负人!”
跺着脚,她转身从他面前跑了。
循着耳光声而来的珮儿刚好撞见谢辞山被掌掴,见谢辞山望向她,唯恐被找茬。
手指谢辞山,脚下忙着开溜:“你,你倒霉了,世子爷饶不了你!你等着!”
望着二人的背影,谢辞山脑子乱成一锅粥。
被打的人,明明是他呀,她倒委屈上了。
※
“啊,杨先生打了你?”清晏楼上,沈寒石这一嗓子惊得隔壁桌纷纷投来各色的目光。
今日他们俩并没约在雅间,而是处在二楼散座。
沈寒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捂住嘴,目瞪如铜铃,眼见着对过的发小无奈地点点头。
“那你怎么做的,没有打回去吧?”沈寒石小声问。
这话倒是激怒了谢辞山,他拍案诘问:“你就是这么看我的,莫说打我脸,便是杀了我,死也就死了。”
沈寒石一边抓被震得倾倒的茶盏一边对着四周怒目而视的茶客表示歉意:“对不住,对不住,今日茶钱就挂在我身上。”
随后他笑对谢辞山,压低声音道:“到时候还请辞山兄破费。”
谢辞山头瞥向窗外,懒得理他。
“哎,你刚刚说,你看见他们俩在哪里待了好一阵?”沈寒石问。
谢辞山微扬下巴对着窗外正北的方向点了一下:“宣德门,城墙根底下。”
沈寒石的眼光也跟着投了出去,随着嬉容敛去,他整个人变得庄重不少。
宫城正门,宣德门前面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所谓臭名昭著的党人碑。
糊涂人路过,不过亦步亦趋吐一口唾沫,甚至还自鸣得意。
而那些真正有心之人,大多只敢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上前祭拜一番。
对于真相,很多人都懂,只是不敢提不愿提埋藏于心罢了。
便是那起不懂的人,多半也是装的罢了。
但对面这位,怕是真的不懂了。
“辞山兄,若你在小河边柳树下撞见他俩,那这记耳光着实不讲道理。可若是在宣德门边上——”
见沈寒石故意卖关子,谢辞山追问:“怎讲?”
“倒也不算冤枉。”
“在哪里重要吗,孤男寡女大晚上游荡在外成何体统!”谢辞山嗤道。
“很重要,有些地方,必须晚上去,而且是背着人去。”沈寒石的声音越压越低,继而挪步窗前。
见状,谢辞山亦起身步至窗前,与他并肩而立。
“宣德门最出名的便是那五块党人碑,上面刻有1780个人名,皆是本朝所谓奸党,而杨先生的先父怕是亦名列其中。便是再两情相悦,谁会在生父墓碑前谈私情,何况杨先生的生父大概率未得善终。似你这般猜忌,不光是不懂杨先生,更是侮辱了杨先生!虽说她如今身为南滇国世子妃,可我总觉得她有她不得已的苦衷,辞山兄,你要给杨先生时间——”
转头一看,身旁空空,谢辞山已然回到原位,以拳抵额,神色紧绷,一副做错事惴惴难安的模样。
最终他抬头,面有赧色,头一遭算是很认真地把沈寒石当成个人,一个正经人。
“那个,沈先生,你先前建议我看些典籍,不知有没有推荐的。”
“《论语》!”沈寒石脱口而出,接着补充道:“半部《论语》治天下。”
谢辞山点头,心想,自己总是看不懂杨柳思,大概还是读书太少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