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意庙堂仙》月季花茶

5、聆花阁是什么地方？ 等裴简再一

　　等裴简再一次来到裴澈的院子时，已经是晚膳后了。
　　他来到裴澈房中，见裴澈依旧端着书。
　　昏暗的灯光映着裴澈的侧脸一闪一闪的，他就这么定定地望着书，不被这忽明忽暗的火光所扰。
　　旁边火炉烧得正好。裴简一进来就觉得有些热，不过还是到火炉旁边添了点碳进去，随后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他望了裴澈良久，突然伸手夺过他手中的书，在他眼前摆摆手道：“喂，我来了得有一刻钟，你书都没翻一页，这页是格外好看还是怎么？”
　　裴澈像是一只睡梦中刚刚苏醒的猫，还带着几分警示与冷漠，神色淡淡地瞥了眼裴简，丝毫没有今日在沈晓兮面前的温润乖巧之态。
　　裴简却早已见怪不怪，他随手把书扔到裴澈面前的桌子上，一屁股坐了回去，翘起二郎腿，拿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竹签剔起牙来。他知道裴澈每次思考事情或出什么主意之前，都习惯盯着书走神。
　　裴澈轻轻咳嗦了几声，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下，平复好之后，才缓缓放下茶杯道：“聆花阁是做什么的？”
　　裴简晃着二郎腿，有意捉弄道：“不是和你说了嘛？就是官员们吟诗作对，觅知音的地方。”
　　裴澈也不多说，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又拿起方才被裴简扔下的那本书。
　　裴简见对方如此淡定，不由地扔掉手中的竹签，放下腿直起身子，望着对方道：“哎呀，好吧！它不只是这个作用，不过，我也没查出多少。你可知道，如今朝中局势？”
　　裴澈放下书，看着对方，淡淡问道：“你指的是哪一点？”
　　裴简道：“朝中还分哪一点？无非就是夺嫡之争，云衢之争，或者是后宫那些娘们儿、太监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啥的。哎，对哦，这就三方面了啊，没错，是得分！”
　　裴澈听对方分析地清晰，句句在理，本人却被自己说懵的样子，嘴角不由地勾起笑意。
　　他点点头道：“不错，不过，这只是表面上我们以及所有臣子，甚至是百姓都能看得见的，这第二、三点，我初入官场，尚且有些时间去摸索。只是，这第一点，首先我必须找到可以扶持和依附的对象，这样我不至于在朝中举步维艰。而我不只是要助他登上皇位，还要保自己的命，起码在尘埃落定之前，我不能有事，所以选谁这一点，尤为重要。”
　　裴简听到他说最后一句话，心里莫名不舒服，呛道：“说的什么狗屁不通的话！姨父当年扶持的也是当今新皇，有什么用？！中立不更好，谁也不得罪！说的什么话啊！这朝堂当真这么腥风血雨么？说的什么话！”
　　裴澈感觉到自己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对方脸色瞬间变了，一直重复着“说的什么话”，是因为他很抗拒这句话，所以有些无措。他知道裴澈拼命活着是为了什么，听到这句话就更难受了。
　　裴澈明白对方的感受，所以丝毫不在意对方提及自己的父亲一事，语气放温和解释道：“中立者很容易被人当刀子使得，哥哥你忍心看着我被人左右摆布？我爹当年的确是成功了呀，新皇顺利继位，他也没有死于皇位更迭之时。”
　　的确，他死在了乱世稍安的年代，那时似乎都在变好，只是除了有些人和有些事。
　　裴简闻言，冷静了下来，转过头望向对方道：“我……那要怎么做？哦对，我知道，我先给你说说聆花阁。”
　　裴澈点点头道：“嗯，先说聆花阁是谁所建？“
　　裴简想了想，拍了下手道：“你这问到点子上了！“
　　裴澈等着对方说下文，却不料对方道：“我不知道！“
　　还没等裴澈惊讶完，裴简继续跟顺口溜似的道：“我是真不知道，至于为什么不知道，其实也不是不知道。现在聆花阁表面的主子是位很有才情的公子，还是一位大人的儿子，这人你应该也见过，就是兵部尚书刘怀仁的小儿子刘沐杨，他们一家可是很受皇上器重，听说还是奉旨从商！官家本来不能从商，所以不管是不是奉旨，也是皇上允许的，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不过，他顶多算个管事的之一，他家产业也不止这些，这聆花阁背后是谁做主，很少有人知道，听说是位女子，也只是听说。”
　　因南越国的规定，商人一般难入仕途，就算入仕，晋升也极有可能会受到各种限制。所以一开始裴荀就给裴澈打点好了一切，裴澈虽然随了他的姓，但却没入族谱，而是入了裴家的一个旁系。那家家主是盼台城郊有名的乡贤，书香世家，祖上不爱从商，便世代从文，一直与鄩都裴家往来密切，受其扶持颇多。
　　裴澈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放在桌子上的手，猛地一抖，随后紧紧攥住拳头，那日官吏说的话回荡在耳边，“是兵部尚书刘怀仁……”
　　裴简注意到对方情绪的变化，还没等自己开口询问，忽地又见对方笑了起来，这笑虽然明媚，却让裴简感到染着血腥味的冷意。
　　裴澈笑着对裴简道：“哥，那刘大人现在扶持的是哪一派？”
　　古今储君之争很少有不含腥风血雨的，当今圣上虽即位没有多少年，却已年过半百，前任圣上高寿，在位四十余年，南越国就是从他手中慢慢地从强国变成更加强盛之国，以至于受到所有国家的忌惮，在他病危之际，便战乱四起，各国蠢蠢欲动。
　　当今圣上龙体有恙，所以储君之争自然也提上了日程。这就是为什么裴澈着急站队了。
　　裴简思索片刻道：“那老家伙一向胆小谨慎，当年大成帝未即位之时，他就一直观望，直到储君争夺发展态势稳定，他才选择支持如今圣上，现在外界看来，他也是持观望状态，不过，既然聆花阁与其有关，那就必然与朝廷有关，既然是奉旨从商，那这事儿或许是与皇上有关，也许就是皇帝的旨意，目的是为了监视百官？”
　　裴澈听完，却凝眉冷笑道：“观望状态么？怕是不然吧！”
　　裴简听他这么说，好奇问道：“你知道些别的？”
　　裴澈没有将刘怀仁指使杀他爹之事告诉任何人，包括裴简。
　　显然现在也不打算告诉他，只淡淡道：“你忘了？刘大人的长孙女可是三年前入宫了，虽然无所出，但总归沾点皇亲了，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孙女，便不能完全独善其身。”
　　裴简恍然道：“原来如此！明白了！那说了这么多，你有何打算？”
　　裴澈没有接着回答他，而是垂眉思索着。如今圣上子嗣虽不单薄，也不算多，有能力竞争的更少了。
　　四皇子的身世，自几年前就备受争议，如今似乎也是求个独善其身，鲜少与朝中官员来往。大皇子常年在南边疆带兵打仗，对皇位兴致缺缺。二皇子是嫡长子，幼年早夭。三皇子颜筳也就是当今太子了，与二皇子是同胞兄弟，生母是当今荣安皇后，与皇帝感情一直冷淡，所以颜筳也不受多少恩宠。
　　剩下就是五皇子和六皇子了，五皇子颜策是最受皇帝喜爱的一位了，生母生前也是最受宠的，薨逝后被追封为慈淑皇后。六皇子颜笃在别人看来是最有野心的一个了，母妃林氏出身不算高贵，却与皇帝相敬如宾，也是现在还活着的妃子中陪伴皇帝最久的一个了。其他皇子尚且年幼，倒是不足为竞争者。所以很多人觉得皇位必是从二者之间产生。
　　还没等裴澈说完，裴简似乎又想到什么道：“哦，对了，还有一人，好像和聆花阁也有关系！”
　　裴澈道：“谁？”
　　裴简道：“四皇子，颜竹！”
　　裴澈心里默默重复这个名字，他？自己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儿时便听父亲与其他大人聊过几位皇子，不过也只是浅谈，臣子乱议皇家是非可是要砍头的！他只知道对方母妃是将门世家慕家之女。
　　裴澈不解问道：“为何？”
　　裴简垂眸道：“那地方表面虽是高雅之地，但只要主家允许，再高雅的地方也会有不太高雅的事情。虽然禁止做那些勾栏勾当，但是抱着美人儿喝喝花酒还是可以的。四皇子因着传闻说当年圣祖时期，也就是颜竹的爷爷那时候，当时的慕家次子曾驻守北云边境，遇到在与乌厥联姻途中逃婚的北云公主，与其私定终生，因为这事乌厥和北云还打过一仗，不过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也不会造多大的阵势，但是北云没有消息能确认此人身份，所以不好向南越发难。因为二人是在边境成婚，仓促简陋，且婚后不久那位公主就香消玉殒了，见过她的人不多。目前这层关系之下，颜竹就不太有可能继承皇位，只逍遥在皇都，欣赏欣赏美人儿，自己也不太爱过问朝政。这样的人日后当个闲散王爷，倒是真快活！”
　　裴澈疑惑道：“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事儿？”
　　他只知道四皇子对朝政一事甚是不热衷，朝堂上鲜少听说他做了什么事，所以总以为他是一个淡泊名利、没有野心的人，没想到还有这一面，倒是在这皇城也不足为奇，其他几位皇子侧妃侍妾也都没有少的。
　　“皇家弟子当然是颜面最重要了，聆花阁怎么可能走漏一个皇子去做什么的风声？这是那天我和一个锦衣卫千户喝酒，从他那听到的。”
　　裴澈点点头，觉得自己今日的评价一点也没错，微笑望向裴简道：“五日后，再休沐的时候，你带我去聆花阁！”
　　裴简讶异道：“你不是不去吗？还说去的人是楚人爱慕猴子。”
　　随后恍然一般道：“你不会听到可以抱美人儿就改变主意了吧！你你你……“
　　裴澈有些好笑有些无语，他哥真的不笨，但是也是真的读书少。
　　“什么抱美人儿？我是那样的人嘛？你先去查查那句话的意思，再来和我说话！我要洗漱睡觉了，你走吧！”
　　裴简还是疑惑不解：“那你为什么突然要去啊！”
　　裴澈边向床边走去边道：“你不是说去的都是吟诗作赋的文人雅客，达官贵人？我去结交贵人啊！还有官家小姐，我去帮你瞅瞅，有没有跟你对上眼的！”
　　裴简听到最后一句话有些羞恼道：“你怎么不自己找个？我连玉瑛郡主都看不上，我找那些小姐做什么？我才不去！”
　　裴澈状似惊讶又疑惑地转头道：“这和玉瑛郡主有什么关系？我有提她吗？”
　　裴简驴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切，爱提不提！”随后便红着脸转身走了出去。
　　裴澈望着对方消失的地方，有一瞬间的恍惚，曾几何时，也有人像裴简这样与自己如此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