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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江逯竟是富 ...

  •   江逯的手还扣在他的肩膀上,力道没有减。

      宋子谦没有挣脱,也没有躲。

      他就这样站着,让那只手嵌在自己的肩头,让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沉重的、炽热的东西透过那五根手指传递过来。

      远处的黑衣人在泥水里发出含混的声响,被铐住的双手在地面上无意识地抓挠,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张林和陈一帆的声音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里晃动,像几把在黑暗中摸索的、明亮的刀。

      宋子谦抬起左手,覆上了江逯扣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江逯的手指僵了一下。

      宋子谦的手是凉的,湿的,指尖微微发白。

      他轻轻握了握江逯的手背,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一个试探,如果你不想,我就松开。

      江逯没有松手。

      他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宋子谦,红着眼睛,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整个人像一件被暴雨反复击打了很久的陶器,表面上全是水,但还没有碎。

      张林的声音从十米外传来:“江队——!宋教授——!”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他们所在的位置,在两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了,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张林显然看见了他们,也显然看见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姿态、以及那种弥漫在两个人之间的、浓稠得几乎可以触摸的气氛。

      他识趣地转过了身,对后面的陈一帆说了一句什么,两个人的脚步声慢了下来。

      宋子谦轻轻拍了拍江逯的手背。

      “先处理现场。”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没事,真的。”

      江逯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宋子谦觉得江逯的眼睛像一台高精度的测谎仪,正在扫描他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睫毛、每一条细微的表情纹路,以确认“我没事”这三个字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最后,江逯松开了手。

      那五根手指从他的肩膀上离开的时候,宋子谦感觉到一阵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凉意——不是雨水的凉,而是那只手的温度离开之后的空缺,像一个被填满了很久的凹槽突然空了出来,风灌进去,发出空洞的声响。

      江逯转过身,蹲下去,开始处理那个被铐住的黑衣人。

      他的动作很利落,一把将那人的口罩摘下。

      “许蔺,果然是你”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色的灯光在雨幕里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种怪异的紫灰色。

      张林和陈一帆已经开始在周围拉警戒带,对讲机里传来技术科和法医的声音,找到他们了,所有人包围工厂内外。

      宋子谦深吸了一口气。

      雨水灌进鼻腔,凉意顺着呼吸道一路向下,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疼,但能动,骨头应该没断。

      宋子谦几不可闻的抽痛了一声,对面江逯似乎察觉了什么。

      江逯转身对着身后的众人:“宋教授受伤了,我先带他走,你们收尾”

      “是”

      “张林,你一起,开车去我城郊佘山的别墅”

      张林了然的,接过江逯丢来的车钥匙,一路小跑的走着。

      黑色的奔驰大G停在路边,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在雨夜里吐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车身被雨水冲刷得锃亮,路灯的光晕在车漆上流淌,像一层液态的琥珀。

      宋子谦看着这辆车,脚步顿了一下。

      他不理解,明明警局的警车不少,偏偏他一个刑侦支队长天天开着一辆大G来回跑。

      这辆大G停在雨夜里,像一头蛰伏的黑色猛兽,轮廓方正,线条硬朗,和江逯这个人意外地契合。

      不是那种刻意的、炫耀式的契合,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这辆车就是按照他的某种内核被制造出来的契合。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江逯有一辆大G。

      江逯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只手稳稳地撑在门框上沿,另一只手自然地伸过来,搭在宋子谦的腰侧。

      不是扶,是几乎把他整个人半提半抱地送进了后座。

      动作干脆利落,但在宋子谦的后背接触到座椅的那一刻,那只手明显放轻了力道。

      宋子谦坐进去,后背靠上座椅的瞬间,浑身的骨头像终于被允许松散下来一样,发出一阵无声的、来自身体深处的叹息。

      右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雨水从他的头发上、衣服上、下巴上往下淌,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汇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洼。

      江逯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他一进来,整个车厢里就充满了一种潮湿的、混合着雨水和体温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是江逯身上特有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而是那种被雨淋透之后从皮肤深处散发出来的、属于他这个人本身的、干净而微苦的气息。

      “张林。”江逯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已经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发号施令的调子,好像刚才那个在雨里红着眼睛抓着他肩膀吼他的人不是同一个人,“开车。去佘山。”

      张林没有多问,发动了引擎。

      大G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浑厚的轰鸣,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呼噜声,沉稳而有力。

      车身微微震动,那种震动透过座椅传递到宋子谦的身体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作用,像有人在一遍一遍地、用很低很低的频率对他说:安全了,安全了,安全了。

      车内的暖气被开到最大,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被加热过的空气的味道。

      宋子谦湿透的衣服开始往外蒸发热气,他的皮肤表面先是发凉,然后是微微发烫,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捂住了。

      佘山。

      宋子谦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他知道佘山,津北市近郊的一个别墅区,依山而建,被一片人工湖环绕着,每栋别墅之间隔着大片的绿化和私密空间。

      那个地方在津北市的房地产市场上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别称——“津北富人区”。

      他侧头看了一眼江逯。

      江逯靠在座椅里,安全带勒在他湿透的冲锋衣上,勾勒出胸口的轮廓。他的头微微仰着,后脑勺枕在头枕上,眼睛半闭,睫毛上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水珠。雨水从他的发梢往下淌,沿着脖子的线条滑进领口里,他没有擦。

      他的右手搭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手指微微蜷着,离宋子谦的大腿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宋子谦看着那几根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但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擦伤——不知道是刚才和黑衣人搏斗时留下的,还是来的路上摔的。雨水从他手背上的青筋之间流过,沿着指缝往下滴。

      他想伸手碰一碰那些手指。

      但他没有动。

      不是不敢。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现在碰上去,那只手会有什么反应。是会收回去,还是会握过来,还是会像刚才在雨里那样,僵硬地颤抖一下,然后像铁箍一样收紧了再也不松开?

      他没有动,但他也没有把视线移开。

      张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回了路面。他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忍住一个什么表情,眉毛的角度带着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看见”的刻意松弛。

      “江队,”张林开口,声音不大,像是怕打破后座某种脆弱的气压平衡,“许蔺那边——”

      让技术科的人收集证据,让老黄他们先审.

      张林点了点头,又想起江逯闭着眼睛看不见,补了一句:“明白。”

      车内安静了几秒。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催眠一样的声响。

      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细密的、持续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耳边不停地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宋子谦靠在座椅里,暖气烘着他的身体,右臂的疼痛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像有人在用一根很粗的针在他的骨头里慢慢地、反复地搅动。

      他没有出声,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得比刚才快了一些,浅了一些。

      “张林,再快一点。”江逯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发号施令的笃定。

      张林将油门踩深了一些。大G在湿滑的路面上稳稳地加速,引擎的声浪从低沉变得浑厚,像一头猛兽从沉睡中醒来,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开始奔跑。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团橙色的光晕,向后飞掠。霓虹灯的颜色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流淌、晕染、交织,像一幅被雨水泡烂了的水彩画。

      宋子谦偏头看向车窗外。他的目光穿过被雨打湿的玻璃,看着那些模糊的光影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

      大G稳稳地停在了一栋豪华的别墅门廊下,引擎熄灭的瞬间,雨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门廊的灯是声控的,感应到车子的动静,自动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门前那一小片干燥的区域。

      “进来。”江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

      宋子谦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雨声被隔绝在外面,像一卷被按了暂停的磁带,所有的噪音在那一瞬间被切断,只剩下室内空调系统发出的低沉的嗡嗡声,和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张林扶着宋子谦坐在了沙发上 ,玄关不算大,但设计得很考究。

      地面是深灰色的天然石板,每一块的纹理都不一样,拼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的画。

      左侧是一面嵌入式的鞋柜,深色的木纹和灰色的墙面搭配得很舒服,柜门是按压式的,没有把手,表面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挂。

      右侧是一面落地的穿衣镜,镜框是黑色的金属,细窄,简约,镜子擦得很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明明看起来很是温馨,却处处透露出金钱的味道 。

      宋子谦站在穿衣镜前,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他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那个人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泥痕,右臂以一种不太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淋透了的、从水里捞上来的、翅膀折断了的鸟。

      他的嘴唇发白,颧骨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他甚至不记得这块淤痕是怎么来的。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江逯去一旁的房间还未出来,底声试探的问道:“你们江队……”

      张林笑了笑,大概率的猜到宋子谦想问什么:“宋教授,你习惯一下就好了,江队我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紧张一个人呐,我说呢,江队这么闷骚的一人怎么自从你来了就开始高冷起来了,啧啧啧。”

      ……宋子谦哑然。

      “不过你放心,我们江队人还是很好的,不仅帅气,还多金 ,江队家可是津北市首富,富可敌国,别看他平时低调的不行,实际上人人都想抱江队大腿”

      身后,江逯的声音骤然响起:“张林,你皮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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