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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贴心的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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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这么无情啊”
秦野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折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卷新的警戒带,站在KTV包间的大堂门口
蓝紫色的光从他身后铺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深色的剪影,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玩笑又不像。
"无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平平的。
秦野走上前,站在他面前了。
"真真才来队里多久,第一次出命案现场,你就让她抬尸体, 我看她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秦野朝大门方向偏了一下头,"我刚才路过她身边,她手还在抖。你是真不心疼。"
他说"心疼"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了一点,像在试探什么。
江逯皱了皱眉,有些冷峻的扳起了脸。
"心疼什么,管用吗?"江逯说。
秦野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以后要在这个队里待下去,迟早要见这些东西。"江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今天我看见她回头躲了。她要是自己迈不过去这个坎,谁也替不了她。我能做的不是替她躲,是让她知道这活儿干完了还能继续干。"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秦野脸上。
"你觉得我无情?那行。下次她出现场,你替她抬。"
秦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更像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我说不过你。"
他回头看见了宋子谦,“呦,宋教授也在呢”
秦野那声"呦"拖得有点长,尾音往上挑了一下,落在空气里像一片薄薄的刀刃,不割人,但凉。
宋子谦愣了愣,但是又好似无处可逃,只好回了他一个浅笑。
那笑容太淡了,淡到几乎不算是笑,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动了一线,随即就平了回去。他冲秦野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算是礼节性的回应。
秦野的目光在宋子谦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江逯,手指间那根没点的烟又被他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宋教授身体好利索了?这么快就出外勤了。"
"他来帮忙。"江逯说。
"哦——"秦野又拖了一声,这回尾音压下去了,落成一声闷闷的应答,"帮忙。行。"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给江逯腾出下台阶的空档,但目光没跟着动,只是眼神从宋子谦的身上略过又看向江逯。
秦野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指间捻了一下。
"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他说,"后门那边还得戒严”
身后,基层的小警察跟在身后,向后门走去。
江逯愣了愣,随手拦着一位路过的小警察。
“这个KTV的后门通向哪里”
“哦,是江队啊,这里是城南片区,小区住户很多,后门是一段小区的内部路”
“好,谢谢”
那小警察急忙回答:“江队客气了”
后门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钝响,像含着一口锈。
门外的光骤然涌进来,把KTV包间里的蓝紫色切割成一道狭长的亮带。
宋子谦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等瞳孔适应过来,才看清外面是一条窄巷,两边的墙壁斑驳,墙角堆着几只翻倒的垃圾桶。
空气里浮着隔夜的油烟和垃圾发酵的酸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江逯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宋子谦远远的跟着身后。
这里是KTV厨房的泔水接收处,是一条窄巷,与前厅的奢靡富丽堂皇不同,这里更像是一条臭水沟。
秦野带队的效率很高,后门的警戒线已经拉上了,两名小警察看向他们,敬了个礼。
“江队”
江逯弯腰钻过去的时候顺手把那截被风扬起胶条摁平了,宋子谦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鞋底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这边。"江逯没回头,只说两个字。
小区内部路窄得很,两侧是老旧的多层住宅,一楼几乎全改成了商铺,卷帘门拉下来大半,只有一间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灯。路灯隔得很远,光晕被香樟树的枝叶切碎,落在地上像一片片破掉的蛋壳。
宋子谦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你看。"他说。
江逯回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利店门口的台阶边上,有一个黑色塑料袋被塞在灭火器箱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截暗红色的边角。那颜色在便利店的光线下看起来像洇湿的绸布,泛着不正常的油亮。
江逯走过去,蹲下,没急着碰。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双手套戴上,两下撑开,动作利落得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然后他捏住塑料袋的开口往外抽——
"慢点。"宋子谦说。
江逯的手顿了一下。
宋子谦已经走到他旁边蹲下了,视线和那袋子平齐。他没有戴手套,但也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偏着头看那个被扯出来的角度。"这个袋子的打结方式是反的,"他说,"正常人打结都是右手发力,结扣朝右,这是左手打的。"
江逯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整个袋子拉了出来。
袋口扎得很紧,江逯用手挑了两下才解开。
里面的东西露出来的时候,宋子谦的呼吸停了一瞬——是一件男士夹克,深灰色,左袖口有一大片干涸的深褐色污渍。
污渍的形状不规则,像泼上去的,又像蹭上去的,从袖口一直蔓延到肘部。
"血迹。"宋子谦说。声音很平,但尾音微微发紧。
江逯把那件夹克展开,抖了一下。一把干净的小刀从内袋里滑出来,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把夹克翻到背面,右肩处有一道撕裂的口子,边缘是整齐的,像是被刀刃划开。宋子谦的目光在那道口子上停了很久。
"血是喷溅上去的。"他终于开口,"而且量很大。刀口在这个位置,伤到锁骨下动脉的话,三到五分钟就没了。"
江逯把夹克叠起来,重新装进塑料袋里,拉紧袋口。
“这是那人丢在这里的,可以带回去让老阎盛玥他们检测了”
宋子谦朝便利店抬了抬下巴:"监控。"
店里的监控镜头正对着门口方向,角度不算好,但能覆盖到灭火器箱的位置。江逯走进去的时候,值夜班的店员正在打瞌睡,被他叫醒的时候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们店门口的监控录像能调吗?"
店员揉着眼睛看了他两秒,大概是被他腰间的警徽晃醒了神,连连点头:"能、能,老板说存七天的。"
江逯等他调监控的时候,站在收银台边上沉默地看着屏幕。宋子谦站在他身后半步,视线越过他的肩膀。
录像被拖到凌晨两点十七分。
画面里出现一个人影,戴着帽子,低着头,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矮一截。他走到灭火器箱旁边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弯腰——动作很急——把那个黑色塑料袋塞进了缝隙。
塞完之后他直起身,没有跑,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只是维持着那个压低的姿态走进了小区内部的岔路。
"左肩压低。"宋子谦轻声说,"说明右臂不能正常摆动,要么受伤了,要么右手拎着东西。"
视频到这里断了。
再向前就是监控的死角了,巷子的尽头几条大路错综复杂。
“走,回吧”
江逯拍了拍宋子谦的肩膀。
KTV一旁的大门处,廖真真抱着垃圾桶在吐,两只手死死箍着桶沿,指节泛白。
她吐了好一会儿了,胃里早就空了,只剩一阵一阵的干呕,呛得她眼眶通红。
“给水”
听见宋子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她勉强抬起脸,看见他递过来的那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谢谢宋老师。"她接过去漱了口,嗓子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
廖真真缓了一会儿,把水瓶攥在手里,忽然问:“宋老师,你为什么不吐,你怎么……难道,你之前有过经验还是吃什么神药了”
宋子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另半边被光勾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他没有回答,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我见过很多尸体,所以不会吐。"
"见过,"廖真真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呛出来的泪花,"是在学院的大体老师吗?可我也见过,怎么和学校不一样……"
学校的解剖教室里,大体老师被处理得很干净,福尔马林的气味虽然刺鼻,但那是一种"被准备好"的、规整的死亡。
而今天那具尸体横在KTV包间的沙发上,血渗进布艺坐垫里洇出一大片深黑色的渍,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眼睛半睁着,眼白浑浊得像隔夜的鱼。
那个画面塞进脑子里就拔不出来,廖真真一闭眼就能看见。
"可能是天热,"宋子谦说,声音很轻,"尸体更容易有气味。"
“呃……有道理”
“真真啊,还是看的少,多出几次现场就好了”
老阎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声不大,但廖真真还是听见了。她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水渍,看见是老阎,脸更白了,低头把纸巾捏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阎哥你别笑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我真的控制不住,胃里翻得厉害。"
老阎没笑。他站到廖真真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适中,像拍一个刚学走路摔了跤的孩子。"谁不是从这一关过来的。"
他说着,目光越过廖真真的头顶,落在宋子谦身上,"但我是真好奇,宋教授,小玥跟我说,你第一次跟出现场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宋子谦手上的矿泉水瓶刚拧好盖子,听见这话,指尖顿了一下。
"是江队跟你说的?"他问。
"小玥说的,她说当时现场那个情况……"老阎比划了一下,手掌在半空里压了压,"反正她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一个外面请来的专家比她这个老刑警还稳。"
宋子谦沉默了两秒。他把水瓶递给廖真真,后者接过去小口小口地抿,眼睛还是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真真:“阎叔,宋教授说他见过很多尸体,整的,碎的,堆成山”
老阎愣了愣,伸手抚上廖真真的额头:“你这孩子,莫不是吓傻?没发烧啊”
宋子谦垂眸,笑了笑,转身回了警车里,上次江逯的大G被损坏,廖局申请了部分的公损补贴,打那之后局里便有了不成文的规矩,出外勤优先开公车,没人再敢让江逯开自己的车出勤。毕竟他车库里随便拎出来一辆都几百万起步,真要是办案损毁、磕碰,全局上下谁都赔不起。
清晨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连夜查案残留的疲惫。天色刚蒙蒙亮,天边浮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早点铺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驱散了凌晨街头的清冷。
警车就停在路边,车窗半降着。宋子谦坐在副驾,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方向盘边缘,眼底还凝着一丝办案过后的疲惫。连续熬了整整一夜,走访证人、核对线索、梳理案件脉络,神经紧绷了十几个小时,此刻松懈下来,连眼皮都带着淡淡的倦意。
他微微侧头,瞥见身侧空着的驾驶位,才想起江逯方才下了车,只说是随便走走,没说去处。
没等他多想,驾驶室的车门被人轻轻拉开。
江逯弯腰坐了进来,带了一身温热的烟火气,瞬间冲淡了车厢里冷冽的刑侦外勤气息。
他身形挺拔,身上的黑色作训服还沾着些许清晨的露水,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掌心提着一个温热的牛皮纸袋,袋口微微敞开,清甜的面食香气混着醇厚的豆浆香,慢悠悠地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散开来。
“喏,趁热吃。”
江逯随手将袋子递到宋子谦面前,嗓音是熬夜过后微微的低哑,却依旧松弛随性,带着独有的慵懒气场。
宋子谦愣了一下,抬眸看向他。
他素来清冷克制,性子内敛寡淡,习惯了事事亲力亲为。
从入行到现在,出勤熬夜、蹲点守夜,从来都是自己对付三餐,要么是局里食堂的简餐,要么是路边随便买的快餐,早已习惯了奔波忙碌里无人顾及的琐碎冷暖。
可自从遇见了江逯,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江逯向来是散漫恣意的性子,看着张扬不好亲近,办案时杀伐果断。
一时之间,宋子谦竟有些手足无措,实打实的受宠若惊。
他眸光微滞,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错愕,连语气都比平时轻了几分:“……给我的?”
“不然。”江逯嗤笑一声,随手扯过安全带扣上,动作随性自然,目光扫过他眼底淡淡的倦色,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看你昨晚就啃了两口面包,熬了一整夜,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牛皮纸袋递得更近了些,温度透过薄薄的纸质面料传过来,暖融融的。
宋子谦低头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触到江逯的指尖,对方的温度温热干爽,和他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他下意识收回手,耳根悄无声息地泛起一点浅淡的热度,只是天色朦胧,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他低头拆开袋子,里面是刚出炉的肉包,表皮松软温热,还有一杯密封好的热豆浆,温度刚刚好,不烫口,握在手里暖着手心。
都是最家常、最暖胃的早点,宋子谦一向吃不惯那些鲍鱼和龙虾,不过都是江逯塞给他的,也不好拒绝。
他太习惯江逯雷厉风行、干脆利落的模样,骤然被对方这样细致入微地惦记着,心里像是被温水轻轻漫过,酸胀又温热,陌生又熨帖。
江逯发动车子,引擎低鸣一声,平稳起步。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利落冷硬,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凌厉的气场。
“顺路。”他言简意赅地找了个借口,顿了顿,又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搭档饿晕在路上,回头廖局还得扣我连带责任,不值当。”
这话听着是调侃,可眼底的认真却藏不住。
宋子谦闻言,低头轻轻咬了一口包子。温热的馅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一点点驱散了浑身的疲惫与凉意。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细碎柔软的情绪。
他一向冷静自持,情绪极少外露,办案时沉稳冷静,处事滴水不漏。可此刻捧着这份温热的早餐,心里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软真诚:“谢了,江逯。”
前方开车的人闻言,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语气依旧散漫:“吃完歇会儿,回局里还有笔录要做。有我在,不用硬撑。”
晨光温柔,车厢温热。
宋子谦知道江逯看着随性不羁,实则心思细腻,只是从不轻易表露。
旁人只看见他张扬耀眼、家境优渥、桀骜不驯,只有朝夕相处的自己知道,这个人看似漫不经心,却总能注意到自己所有的疲惫与将就。
警车平稳行驶在空旷的晨街上,窗外晨光渐亮,破晓的天光穿透薄雾,洒遍整条街道。
车厢里安静无声,只有轻柔的风声与平稳的车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