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新的案子 ...
-
电话是凌晨四点三十七分响的。
江逯从沙发上醒过来,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成一小块白光,上面跳着"廖局"两个字。
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门——门缝里是黑的,宋子谦睡得很沉,呼吸声隔着门板几不可闻。
他划开接听,压着声音喂了一声。
廖局那边没废话:"城南滨河路,金色年华KTV,一死两伤。现场封了,你过来。"
"子谦呢?"
"让他继续休。"
江逯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三秒,然后起身穿外套,动作尽量轻,拉链拉到一半还是咔嗒响了一声。
他顿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卧室的门,门没开,他套上鞋走了。
到现场的时候天还没亮。
滨河路那段被警戒线拉了一道弧线,红蓝警灯在水边的雾气里一明一灭,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忽青忽红。
大刘已经在警戒线里面了,手套戴得严严实实,看见江逯过来冲他招了下手。
"三间包房,中间那间是主现场。"大刘把记录板递过来,"死者是一女,年龄都在二十出头。
另外两个伤者送医院了,一个被酒瓶砸了后脑,另一个右手骨折,都是KTV的散客,说没看清行凶的人。"
江逯掀开警戒线钻进去。金色年华的正门开着,门口那块霓虹招牌还剩半边亮着,金字的笔画断断续续地闪。
大厅里弥漫着隔夜的烟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气味,地毯上有一串带泥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步伐间距很大,像是在跑。
中间那间包房的门是半开的。江逯推门进去,先闻到的是铁锈味,浓得呛人。
包房里的灯开着,是那种调暗了的彩色射灯,这会儿红绿蓝交替地转,把墙上的血迹照得时而暗红时而蓝紫。
三个人倒在不同的位置——一个伏在茶几上,脸埋在碎玻璃中间;一个歪在沙发角,右手还攥着话筒;另一个在靠近洗手间的地上,蜷着身体,像睡着了一样。
江逯蹲下来,先看了茶几上那位。颈侧有一道很深的创口,边缘整齐,不像是碎玻璃划的,更像某种窄刃器物。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包房里的角角落落。
茶几上的果盘倒了,瓜子花生洒了一地,啤酒瓶横七竖八地躺着,其中有三个瓶底碎了,玻璃碴溅得很散。点歌屏幕还亮着,停在某首歌的间奏页面上,进度条走了一半。
"监控呢?"
大刘翻记录:"大厅的监控拍到一个穿黑卫衣的人,帽兜拉得很低,戴口罩,看不清脸。凌晨两点十一分从正门进来,两点三十四分出去,中间二十三分钟,正好卡在法医推定的案发时间段里。
出去的时候卫衣胸前有一大片深色的污渍,疑似血迹。"
"体貌特征?"
"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偏瘦,步态正常,不像是跑,出去的时候甚至……挺从容的。"
江逯皱了下眉。从容。这个形容词放在一个刚从三死两伤的现场走出来的人身上,本身就不对劲。
他走出包房的时候天边已经泛青了,雾气散去大半,路灯熄了一片。
他在KTV门口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抽了两口,风把烟灰吹到手腕上,他低头掸了一下,一抬眼看见街对面停了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宋子谦从后座下来了。
江逯手里的烟差点掉了。他看着宋子谦穿过马路朝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但稳,外套穿得端正,拉链拉到了顶。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宋子谦停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身后那扇半开的KTV大门上。
"你怎么来了。"江逯说。
"醒了,看到你手机上的来电。"宋子谦说话还是不多,但句子比之前完整了,"廖局打给你,说明是案子。"
江逯盯着他的脸。路灯熄灭后只剩下KTV霓虹招牌的残光,在宋子谦脸上投下一层断断续续的暗红色。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过分,平静得像一潭沉水。
"你该休息。"江逯说。
"我休够了。"
宋子谦绕过他,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江逯在原地站了两秒,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跟了上去。
包房里,宋子谦站在那三个人倒下的位置之间,慢慢转了一圈。彩色射灯的光从他身上一遍遍扫过,他的脸被映成变换的颜色,但那双眼睛始终是静的,瞳孔微微收缩,像在梳理某种只有他能看到的脉络。
他蹲下来,把茶几上的碎玻璃拨开一角,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张点歌单。单子正面是歌名,他翻到背面,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数字,像是手机号,最后两位被酒渍洇花了。
宋子谦看了那行数字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江逯。
"这不是寻仇。"他说。
"你怎么知道?"
"寻仇不会留活口。两个伤者活下来了,而且谁也没看清他的脸。"他站起来,把那张点歌单递给江逯,"他在找东西。三个人,死了那个,是因为挡了路。
那两个人没挡,所以活了。"
江逯接过点歌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串数字最后两位看不清,但前面的八位很清楚。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抬眼看向宋子谦。
宋子谦站在包房中央,彩色灯光在他肩上流转,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跟几周前病床上那个空洞的眼神判若两人。
"接着说。"江逯说。
宋子谦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蜷着的尸体,声音淡而冷静:"死者是因为挡了路,才遭了报复。
“那人在找什么”
"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宋子谦抬脚往外走,经过江逯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拍,"但找到这个手机号的主人就知道了。"
江逯点了点头,“行了,你去车上等我,我带你去吃早饭”
“不用”
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在他身上,那层暗红色褪去了,露出底下本来的面色——依然苍白,但眼底有光了。
宋子谦看着尸体,大步流星的跑去了监控室。
江逯看着他的背影,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廖真真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半。
晨光从滨河路东边的楼缝里斜刺进来,把警戒线上挂着的露珠照得发白。
她跑得有点喘,在警戒线外弯腰撑了一下膝盖,抬起头正对上宋子谦从KTV大门里走出来。
宋子谦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侧身从她旁边过去,一句话没说。
廖真真愣了一下,目光追着他背影看了两秒
张林和陈一帆也带着装备跑了过来。
她收回视线钻进警戒线,大刘在门口递给她一副手套,她一边戴一边往里走,嘴里问:"什么情况?"
江逯站在中间包房的门口,侧着身看着死者的动作,脑海中不断模拟着行凶的那一幕。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目光落在廖真真身上。
"江队!"廖真真跑得有点喘,额角沁着薄汗,"廖局说让我带人过来支援……"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越过江逯的肩膀,落在那扇半开的包房门上。门缝里透出一截暗红色的地毯,地毯上有一道拖曳的痕迹。
她的声音断了。
脚下像被什么绊了一下,她往后退了半步,肩膀轻轻撞在门框上。
张林越过她走了进来,阎永鞍拿着检测试纸,“没有中毒”
宋子谦皱了皱眉,“他们喝了酒”
廖真真跟在两人的身后,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遭,然后猛地别过脸去,两只手攥在身前,指节发白。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江逯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出现场的样子——吐了,吐在警戒线外面,被老刑警拍着后背笑了半个月。那时候老刑警说,吐就吐了,吐完记得回来把活儿干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你不是想留在刑侦队吗?"
廖真真僵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她的脸色有点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
"呐,"江逯朝包房门口偏了一下头,"抬尸体吧。"
廖真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啊?我……我嘛?"
"不然呐?"江逯看着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回头看一眼,那个人躺在地上,没人帮他们合眼。
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搁着。"
廖真真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目光又往包房那边飘了一瞬,又飞快地收回来。她的手指攥住外套下摆,攥得很紧,布料在指间拧成一小团。
然后她松开了。
"好。"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但稳了,"我……我去。"
她转身往包房走,步子迈出去的时候有点犹豫,第二步就硬下来了。张林在后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眼江逯后又咽了回去,跟着也转了过来。
走廊那头这时候又响起一阵脚步,比刚才更沉更密。秦野带着四五个人从侧门进来了,身上穿着执勤的背心,腰间的对讲机滋滋响了一声。
江逯一抬眼就看见他了。
"你怎么来了?"他眉头动了一下。
秦野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跟前,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掌心是湿的:"队里人不够,KTV后门还有一条巷子,也得封。廖局说让我带人过来帮忙拉警戒线。"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往包房那边扫了一眼,看见廖真真正蹲在门口,手套刚戴到一半,动作有点僵硬。秦野的视线只停了一瞬,就收了回来。
“你真这么无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