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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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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沧山别墅,王建经过一楼客厅,沿台阶上去,没到二楼,就能听到砰砰的声响。
主卧从外边锁住了,里面的人想要出来,声响很闷,不是敲,而是在拿身体撞门。
“向先生,”撞门声间隙,王建站在保镖中间说,“徐总让我过来看看您。”
里边安静下来,向亦冶急促问:“徐绰呢?”
语气很重,好像不是在发问,而是在要人。
王建还在措辞,门又咚咚响起来,这次更清脆一些,是向亦冶捶了几下,声音像被磨平了棱角似的,喑哑无光:“王特助、王哥,求你放我出去,让我去找他。”
趁徐绰还没离开太久,他现在出去还能把人追回来。
王建为难地不作回应,那边再次沉寂。
而后无论他说什么,再没有任何回应。
王建立马察觉不对,叫旁边保镖把门打开。
风吹进来,牵动米白色窗帘,向亦冶手握椅腿,高举一把椅子,朝着窗子,正要砸。
他要跳窗,保镖看见,立马要进屋捉人。
王建拦了两个保镖一下,走上前让向亦冶三思:“会受伤的!”一楼挑高很高,外面也没有缓冲。
向亦冶像头穷途末路的狮子,举着椅子的手丝毫没有松开:“告诉我徐绰去哪了!”
“向先生,你不要担心,徐总说过谢之敏不会把他怎么样的……”王建一只手背在身后朝保镖做手势,让他们预备上来捉。
“他骗你的!”向亦冶吼一声,手背上青筋都暴跳起来,“他连我都骗,你跟着他这么多年看不出他要做什么?”
“他根本不管谢之敏会把他怎么样,他自己要去……”向亦冶眼眶变红,胸口剧烈起伏,“他会死的!”
王建愣怔。
Z市老城区,喧嚷的菜场口,一辆劳斯莱斯停下,挡了后边老爷车电动车的路,造成小范围拥堵。
一时间,嘀嘀嘀的喇叭声和催促声络绎不绝。
“开不进去别开啊……”
“赶时间呢,堵这干嘛真的是!”
后座车门打开,一双黑色皮鞋踩到沾了菜叶的水泥地面。
下来一个黑色大衣的男人,劳斯莱斯随即开走。
交通恢复畅通,徐绰从口袋里搜出瘪了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叼在嘴里,进了人头攒动的菜市场。
举目全是挎着菜篮买菜的大爷大妈,少见年轻人,徐绰一进去,就被人投去注意的目光。
他谁也没去看,闷着头错开人群,看着手机上的导航,烟抽完,地方也到了。
一家不起眼的老式便利店,门头也就两个报刊亭大小,灰绿的木质店门破落不起眼,还没有外边菜摊热闹。
穿过浑浊的玻璃橱柜,里边内有乾坤,还有个房间,透过半开的门,一张绿面棕脚的桌子,看不全,也能知道是麻将桌。
藏在闹市的棋牌室,今天却异常安静,没有哗啦啦推麻将的声响,只有一点说话声。
“干完这票回家过年……”一道粗且浑的男声。
徐绰推开门,看见麻将桌的全貌。
桌沿坐了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眼睛旁边一道拇指长的疤,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满目凶光望向门口:“哟,来了。”
徐绰进去,屋角沙发上还有两个男人,一个黄毛、一个眼镜,都站起身,围拢过来。
“老板发财啊。”刀疤男笑笑,脸上横肉跟着挤了挤,“劳驾,身上东西都拿出来,哥几个手粗,就不搜了,万一折了老板你的胳膊腿,就不好了,你说是不。”
一个绑匪或许不该这么和气,但谁也不知道,这话里是礼貌多一点,还是恐吓多一点。
徐绰先把手表卸下来,放到麻将桌上,然后去摸上衣和裤子口袋。
打火机、烟盒、皮夹,东西刚拿出来,就被黄毛抢过去,新奇地捣鼓一阵,揣进自己兜里。
他没刀疤男没那么好说话,恶狠狠把徐绰从头看到脚:“外套脱了!还有鞋!”
徐绰依言照做,搜完大衣、西装外套,他身上就只剩一件衬衫、一条西裤了。
黄毛还不满足,又盯上他的皮带,让他解下来。
刀疤拍黄毛一下,笑骂一句:“差不多得了,那玩意二手的能值几个钱。”
“别光顾着拿东西,”眼镜大概是这铁三角中负责出智力的,显得格外沉着,“重点看他身上有没有带刀子。”
徐绰倒是想带,但用脚想也知道,刀子这种东西带不到谢之敏面前。
黄毛暂时作罢,眼镜却走回灰扑扑的沙发,拿出一柄棒球棍长短、不算宽的东西。
一见那东西,徐绰浑身的汗毛都不动声色竖起来了。
手持金属探测仪。
以为最多把他剥光搜身,没想到这几个绑匪会谨慎成这样。
徐绰肚子里有个微型定位器,来之前吞下去的,交代了王建,要是他在地址之外的某个地方停留过长,那就是谢之敏的藏身之地。
在那之前,王建就可以把移动着的定位透露给还不知情的方警官,让他出警力抓人,比分散有限的人员漫无目的地找要直接得多。
可那一切的前提,是他能把定位器带到谢之敏身边。
不知道那仪器精度怎么样,隔着一层皮能不能查出来。
徐绰开始后悔,平时好好吃饭,肚子上多些脂肪,是不是更保险?
“老板配合一下。”刀疤男还是笑意微微地,眼镜走到徐绰面前,举起探测仪从头往下扫。
脖子,安全;手臂,安全;腋下,安全;胸口,安全。
到腹腔偏下了,一直安静的探测仪突然“嘀嘀”起来。
屋里几人俱是一凛,看向探测仪所在。
徐绰看着自己的腰带,立即说:“皮带扣吧?”
黄毛嗤笑一声,过来正大光明解他皮带:“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要脱,不如干脆脱光了,裤子也没有看他怎么跑……”
“你懂个屁,”眼镜呵斥一声,“明哥有他的考虑。”
黄毛有点不服气,刀疤男显然经验更丰富,压低声音说:“记住了,越是这种,越要留一点尊严,兔子急了,咬起人来比狗疼。”
雇主给他下达的命令,是把人秘密地运过去,要活的,想跑的话可以把腿打折。
可徐绰这种有点身份的,把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是羞辱过头,半路不堪忍受嘎嘣一下死了,他们交代不了。
他们不知道徐绰最不怕的就是羞辱,而且此时他的目标和谢之敏惊人一致,他要先活着见到对方,再清算别的。
皮带被搜刮走,眼镜继续检查,仪器朝着肚子重新贴过来,徐绰干脆心一横。
查出来了又怎样,难道还能当场把他肚子剖开?
“嘀——”探测仪声只响了一下,又一声巨响将其盖过。
“砰——”紧闭的房门被人大力踹开,徐绰抬起头。
窄小的房门,一左一右两个黑色西装的壮汉,胳膊展开,虎视眈眈盯着屋内。
阿东阿华?他们不应该在小沧山看着小冶……
“你他妈不是一个人来的!”黄毛吼叫一声,立即钳住徐绰手臂。
“带他走窗户!”刀疤男挡在前边,预备独自拦住保镖。
屋里打斗起来,阿东阿华饱经训练,刀疤男一个人拦不了多久,黄毛和眼镜刚扯着徐绰到窗户前边,阿华就追到身后。
黄毛上去勒住阿华脖子,往一边拖,俩人缠斗到一起。
眼镜看着文弱,力气竟也不小,推搡着徐绰让他爬窗户:“走!”
徐绰一只手刚放到窗户框上,身后一道人声猝然把他击中。
“徐绰!”
向亦冶几步飞跑过来,抬腿给了眼镜当胸一脚,拉住徐绰手腕往屋外跑。
两边的搏斗声很快远去,转而是喧哗的人群,和此起彼伏埋怨声。
菜市场的羊肠小道,跑得太快,冲撞到不少路人。
拐到一处积了水、无人的角落,徐绰跑不动了,拉着人慢下来:“小冶……”
“别叫我!”向亦冶面颊颤抖着,牙关紧咬,忍耐到了极点。
末了,却只是轻轻牵起徐绰一只胳膊,各处观察着、轻轻按着,生怕他身上多出一个血口子。
确认完,向亦冶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深深、深深地抱紧。
赶来路上想过的一千一万种最坏的情况,已经把他折磨得筋疲力尽。
看到还不够,唯有触碰到熟悉的形质,感受到怀里偏低但存在的体温,才敢相信眼前的失而复得是真的。
他差点再次失去他。
巷落莫名安静了,徐绰贪恋地纵容自己陷在那温暖里,挣扎似的叹一口气:“你不该过来的。”
“凭什么?”向亦冶揪紧徐绰后背的衬衫,心里再多气对着人也撒不出来,只能转移给衣料,“骗我一次还不够,你凭什么……”
周围有缓慢靠近的脚步声,似乎从他们出了那间屋子,就跟着他们了。
徐绰声音透出一股惨然:“来了就走不掉了。”
向亦冶微微抬头,转角走出一个破洞牛仔裤、十七八岁的少年,几米开外找了个水泥台阶坐下,晃着腿,动物园观光似的:“喔哟哟,在这藏着干嘛呢,你们不会要打啵吧!”
身后几道高且亮的口哨声,窜出一伙人,高矮胖瘦,手里都拿着家伙,不是钢筋就是铁棍,夹杂着挑衅的、看热闹的神情。
向亦冶单手护着徐绰后脑,手指穿过他后脑的头发:“那又怎么样,带不走你,我也不走。”
他几乎不加思考,不再理会那捉摸不透的命运了。
退,同生;进,共死。没有什么比此刻在一起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