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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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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主卧,浴室门开着,吹风机呼呼作响,徐绰在里边吹头发。
屋里,向亦冶整理着东西。
已是凌晨,他27岁的第一天,不出意外,也是离开这间别墅的前一天。
生日过完他就回S市了,徐绰在Z市分公司还有工作,还要留几天。
椅背上搁着换下的衬衫西裤之类,向亦冶现场分了个类。
衬衫和贴身衣物需要清洗,西裤和马甲要放到衣帽间次净区。
收到深巧克力色西裤,口袋附近一阵塑料弯折声,向亦冶搜出里边的东西。
一板圆形药片,银色锡纸,新的,没拆过,后边印着艾司唑仑的字样。
顿了顿,向亦冶又探另一侧口袋,看有没有别的。
正好徐绰从浴室出来,看见这副场景,迟疑一下,脸上竟然闪过一抹不好意思:“你……摸我裤子干嘛。”
不知道他想到什么了,向亦冶把手里的药亮给他看:“口袋里有东西。”他爱乱扔东西,都拿出来,以免他找不到。
不然还能干嘛,不是谁都喜欢收藏别人穿过的衣服。
徐绰才记起来自己放过什么,“哦”了一声,笑嘻嘻说:“以为你检查我呢,看衣服上有没有其他人的香水或者口红。”
另一侧口袋是不剩几根烟的烟盒,还有打火机,向亦冶问:“又失眠吗?”
艾司唑仑对失眠有用,主卧床头柜里就有,不过徐绰已经有段时间没吃了。
听向亦冶问,徐绰又“哦”一声,走过去接过那板药,拉开床头柜抽屉,扔进去,和以前的药混到一起:“没有……有点吧。”
这是什么回答,向亦冶像个心理医生:“这两天吃过吗?”那份健康档案看来又要更改了。
这回徐绰笃定回答:“没,之前随手放的。”
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向亦冶真有点忧心忡忡的了。
徐绰几步走到他跟前,打了个响亮的响指:“你陪我睡就不会失眠。”
说着抓起一旁的薄毯子,恶作剧似的高高扬起来,劈头盖脸盖下来,把自己和对方裹到一起。
第二天早上,向亦冶睁开眼。
扭头,徐绰不在身边,辗转翻身,也不在房间。
起身,毯子另一侧余温稀薄,说明枕边的人离开得有点久了,是醒得早,还是压根没睡?
向亦冶下床,踩过蓝色地毯,穿上拖鞋,进浴室洗漱。
刷牙、洗脸,冷水打过面颊,脑中有画面闪过。
“新一年要好好的。”
莫名有点不安,向亦冶回到卧室,直奔床头柜,躬身拉开抽屉。
充电线、抽纸、精油、眼药水、小雨伞、维生素片,东西零碎,他直奔关键,翻出里边的艾司唑仑。
一盒旧的,以前吃了一半;一板新的,昨晚刚放进去,没拆过。
看上去是什么也没动,可不知怎么,向亦冶觉得不对,打开那盒旧的,开始数。
别墅里所有药他都数过,并非强迫症,徐绰太马虎,他就只能严谨点。
二、四、六……数量不对,少了两颗。
一楼,嵌入式直饮机前,徐绰正拿勺子搅着咖啡。
听见斜后侧下楼声,搁下勺子,拿了旁边带花纹的玻璃杯,按了40度、300ml杯量。
水柱笔直下降,半杯温水很快接满。
“睡得好吗,”向亦冶站到侧边,离得有点近,看徐绰的脸,“你起得很早。”
睡眠情况会非常直观地在皮肤上体现出来,这是经常熬夜拍戏、又需要维持皮肤状态的人的经验之谈。
徐绰看上去精神不错,可脸色有点黯淡,要么通了个宵,要么没睡多少。
“挺好的啊。”他却说,温水拎到向亦冶面前,“张姨在包饺子,芹菜牛肉的,还想吃什么别的?”
饺子,冬至已过,一个南方人怎么会突然想到吃这个。
向亦冶拿过杯子,摇摇头,没空闲思考吃什么。
他看着杯子,徐绰看着他。
玻璃杯倾斜,温水刚沾到嘴唇,又回正,向亦冶说:“苦的。”
“怎么会,是白水,刚接的,”徐绰讶异地扬扬眉毛,笑着,一副什么也没做的坦荡表情,“你瞅见的啊。”
“不信你尝。”向亦冶递到他怀里。
徐绰眼珠转动一个弧度,杯子举到嘴边,停顿好几秒,又回落,落到水吧的台子上。
“里面有什么?”向亦冶目光利得像针,“安眠药?”
少掉的艾司唑仑,如果徐绰没吃,会去哪里呢。
徐绰转过身去,不回答,就是默认。
“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信你?”向亦冶脸上的温度骤然降下来,扶住徐绰臂弯往回扭转:“看着我!”
答应的不会再瞒他,这才过了几天?
良久,徐绰抬起眼皮,说一句“对不起”,可眼睛里并没有忏悔的意思,推着臂弯处向亦冶的手,扭头看向大落地窗之外。
保镖阿华在那里。
案板上,饺子站成合唱团的队形,等着一个个往锅里跳,张姨停下手边的事,歪了歪头,视线穿过可视隔断,往客厅那边看。
年轻人血性方刚,总有冲突,眼看好了没多久,又要闹起来。
保镖进门,先是一个阿华,而后又进来两个,皮鞋在大理石地面踏过。
黑色西装前后左右地把主人家两个包围,而后他们盯紧其中一个目标。
“放开我!徐绰!”雇主的情人喊着,两条胳膊都被擒住,“你要干嘛……”
而一向纵容的雇主,竟叫那叫阿华的保镖取下黑色领带递给自己,走到向亦冶身前,把他双手捆起来。
然后,那几个保镖,反扣向亦冶腋下,连拉带拽,把他往楼梯那边拖。
过程中,他始终在挣扎、叫喊,脸都涨红,双腿失去重心,脚跟在地面上划出无形的路径。
他是怎样触怒了对方,才会被这样对待?
张姨诧异、恻隐,可绝不敢出去,只躲在隔断后边,隔岸观火。
渐渐,声音小了,她连忙回到案板边,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徐绰踱到厨房区域了,一只手斜插在裤子口袋里,脸上是克制的,意外地看不出怒意:“张姨,煮好了麻烦你端到楼上去。”
“是的,徐先生。”她慌忙答。
头一回希望锅里的饺子熟得慢一点,好多一些时间,让那争吵中的两个年轻人冷静下来。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张姨端着一盘饺子,一步一步走上楼。
刚上到最高一级台阶,衣帽间门口,徐绰走出来,家居服换下了,身上是一套栗棕红的西装。
主卧的方向,向亦冶的声音还在响:“让我出去!去哪啊,徐绰,你要去哪……”
空气中应该都是硝烟味才对,张姨却只觉得气氛凝重,让人透不过气,好在徐绰朝她伸出左手,她就把手里的餐盘递给他,得以远离风暴中心。
徐绰端去主卧,两个保镖守在在紧闭的门口,给他让出一条路。
门打开,向亦冶站在床边,身上的家居服皱得凌乱,牙张着,咬着手腕上领带的结,想要解开。
放下餐盘,徐绰走到面前,帮向亦冶解开手上充当绳索的领带。
他穿戴整齐,向亦冶反手抓住他:“你要去见谢之敏是不是?”
“我要亲手送谢之敏下地狱。”徐绰垂头,解开领带的结,“我不想每天担惊受怕,害怕有一天会再失去你。”
他受不了了,再耗下去他就要疯了。
“不会的,哥,我不愿意没人能让我离开你。”向亦冶急切得舌头都要打结,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服眼前这个人,“方警官他们不是已经在收网了吗?”
领带解开,留下一圈红痕,徐绰揉着向亦冶手腕,指腹温热而柔软。
来不及了,这两天接到消息,谢氏在Z市当局很可能有帮手,抓捕行动困难重重。
机会太宝贵,谢之敏一旦被放走,总有一天卷土重来,那时只会比现在更难对付。
除了以身作饵,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徐绰在后退了,向亦冶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要去,哥,算我求你……”
太危险了,谢之敏被逼到绝境,真要他为告发谢氏付出代价怎么办?
徐绰甩不开向亦冶的手,又开口喊阿华。
保镖推门进来,再次把他们分开、锁住向亦冶两条胳膊。
他反抗得太剧烈,保镖只好用擒拿的技巧把他放倒,上半身按在桌边固定住。
被人像对待犯人似的压制住,通常很屈辱,可是向亦冶管不上,拼命往上仰头:“别去,我不让你去,你听见没有……”
视线内,徐绰没有看他,面沉如水,在跟阿华交代:“今天之内,不要让他出这个房间……”
“你走了我恨你一辈子!”桌上的人宛如山洪爆发。
徐绰震了震,终于看向向亦冶,露出一个笑,以轻松开头,尾调却是苦的:“那也值了。”
如果他无法安然回来,恨他一世,也好过遗忘。
向亦冶几近绝望,脚胡乱地踢着桌角:“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你说过我们时间还长,你说过的啊……”
时间还长,徐绰眼里漾出某种类似柔情的东西,那四个字似乎吸引到了他。
他弯下腰、低下头,在向亦冶仰起的那侧脸颊上,印下一个不含任何欲念的、纯洁的吻。
“小冶,你的人生还长。”他在耳边说,而后远离。
离开视线,先是表情,而后是声音。
“不要……”向亦冶像个被剥夺掉心爱玩具的孩子。
事实是即使回到心灵最脆弱的小时候,他也没有为失去什么东西而撒泼打滚过,现在却喊到嗓音嘶哑:“徐绰…哥!别去……”
别再丢下他了。
徐绰头也不回,怕但凡回头,就会把所有勇气抛诸脑后。
小冶,你的人生还长。
你、我、谢之敏,要是三个人里注定要死两个,我要你活着。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他拉着谢之敏一起去死。
命运规定他们三个人当中只能活一个,这一世就由他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