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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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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亦冶不置可否,没说上辈子谢之敏找他,因为他第一次试镜试了个画家。
“折磨人是他的爱好,”徐绰语气显得气恼,“他觉得我是个垃圾所以厌弃我,可他本质上也烂得彻底,却自诩高人一等。”
两辈子,足够看清谢之敏什么心理。
自诩上等人的高傲,让他无法接受自己偶尔冒出的“低级趣味”。
比如说,承认自己对一个垃圾产生了好奇心。
“他怎么可能对垃圾感兴趣呢,那不代表他是个收破烂的?”徐绰很是嘲讽地笑一声,“所以他捏着鼻子,想要观察,又不敢离得太近,怕被弄脏衣服……”
向亦冶伸出胳膊,绕过身后,揽住徐绰肩膀,打断后边的话:“他才是垃圾。”
徐绰抬眼看他,突然就忘词了:“我……”
“你是我珍视的人,”向亦冶收紧胳膊,目光诚挚,“最珍视的人。”
和他父母并列。
好像枝头一片伶仃的落叶受寒风吹拂,打着旋下落,陷到泥地之前,被人摊开掌心接住了。
徐绰就是那片落叶,埋到向亦冶肩头,有点烦恼地叹口气:“又招我,信不信我马上把你%&*¥#……”
向亦冶摸摸徐绰头发:“现在到哪一步了?”
谢氏集团涉黑涉毒的证据,他还记得一点零碎的,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徐绰脊背绷紧一下,信誓旦旦说:“快收尾了,就这几天,那变态最少吃一辈子牢饭。”
向亦冶还没开口,徐绰又说:“正好,等他落网,你生日也快到了,到时候一块庆祝,你想怎么过?”
他抬头,神情期待:“第一次陪你过生日,要好好准备……你平时都怎么过的,和叔叔阿姨一起?今年能和我在小沧山吗,过完再回S市,行不行?”
话题跳得太快,问题劈头盖脸,断掉的珠子似的砸了满地,向亦冶有点抓不住,先捡最后一个回答:“行。”
谈到夜深,两人嗓子都快报废,把这几年能说的、想问的一股脑全说了,同时默契似的,心里各自藏了一些事没说。
上辈子向亦冶不认识什么画家,也毫无演戏经验,第一次试镜没出大差错,也许和他看过徐绰的采访有点关系。
那次采访躺在大脑最深处,最后转化成他表演的素材,也未可知。
他不说,担心徐绰因为这样的小事多想,加重对方的悲观。
是的,徐绰表面嬉笑怒骂,骨子里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
而徐绰一如既往,要藏就藏个大的,没说谢之敏处于逃亡之中,他经营三年的计划有失败的可能。
下山前一天,向亦冶就一晚上没睡,CPU待机将近40个小时,期间情绪还大起大伏好几回,后半夜困得不行,沾枕头就着。
徐绰把房门锁了,想躺一块,目测病床大小,勉强挤得下他们两个。
脱下外套放沙发上,黑暗里突然有一抹亮,从大衣口袋透出来的,他的手机。
说不定是王建的消息,徐绰背过身,拿出手机,蹑手蹑脚走进独立洗手间。
却是陌生来电,徐绰按下接通,手机盖到耳边,声音放得很轻:“喂?”
对面叫了声他名字,徐绰心一沉,调小听筒声音,往洗手间最里边走几步。
“1月11号上午十点,老城区西正街131号,你一个人来。”对面如此命令。
徐绰一只手挡在嘴边,压下往外扩散的声波,话里的怒气也平白削弱几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去?”
“你也可以报警,不,你已经报警了。”谢之敏话语闲适,还有心情替徐绰出谋划策,“或者把这个号码给警察,那样他们能更快找到我。”
怎么处理,是第二步要考虑的事,徐绰保持冷静:“搞清楚,是你要见我。”
要先弄清楚谢之敏什么用意。谢之敏只让他去,并没说要见他,说不定那变态已经逃出生天,事后找他算账而已,要尽可能捕捉更多信息。
谢之敏不应,徐绰心眼太多。
“怎么,输给我不甘心,非要打我一顿出气?”徐绰看一眼紧闭的门,停一下,控制音量,“过街老鼠还想呼来喝去,谢之敏,你他妈认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或许受到挑衅被激怒,谢之敏冷笑一声:“哦?你不如试试,我要是想亲手把你打成残废,你躲不躲得掉。”随后断线。
掌心全是汗,徐绰对着墙壁站了很久,血都凉透。
按照话音,谢之敏会亲自露面找他算账,见面的地方一定不是给出的那个地址,谢之敏不会傻到把自己的位置直接暴露出来。
要不要联系方警官,把谢之敏联系自己的事告诉他?
可谢之敏那样稳操胜券,一定做了充足的准备,谢氏和Z市当局有千丝万缕说不清的联系。
脑子转得快虚脱了,徐绰打开水龙头,凉水冲掉手心的汗。
进洗手间之前,病房是黑的,出去的时候,病房灯却开着,吓得徐绰心脏都要暂停。
几米开外,桌边,向亦冶守着一杯热水,倦容未消,看过来:“吐过了吗?”
“没,今天还好。”徐绰走近,拿起那杯热水,隔着水汽觑向亦冶。
察觉到什么了吗,发现他在卫生间,为什么不直接进去?
睡眠不足,上眼皮褶皱格外深刻,向亦冶锐利的目光把他看着,缓缓启唇,有话要说。
吹吹杯口热气,徐绰紧张得呼吸都凌乱。
“总这么吐不行,”向亦冶说,“白天我问过医生,除了肠胃,最好还要查一下神经系统和内分泌。”
徐绰立即答应,说明天就去挂号。
灯又关掉了,俩人并排躺着,黑夜流淌进眼睛。
向亦冶很累,可是睡不着,突然他拥住徐绰,说:“不要去,哥。”
徐绰一下醒神,倒抽一口凉气。
向亦冶听到了。
徐绰刚去卫生间,他就醒了,以为徐绰要吐,跟过去,卫生间小,墙皮薄,什么都听到了。
“我不去。”徐绰说。
“我们不会像上辈子那样。你看,这辈子先和我产生交集的是你……”向亦冶说着,一丝不祥猝然闪过心头。
上辈子那个采访算不算交集?
很快他又找到一项证据:“还有我爸,他的病也没有复发。”
“这辈子是这辈子,”他声音恳切,“谢之敏怎么样我不在乎,你不要去。”
“我不去。”徐绰重复一遍,“还要陪你过生日呢,干嘛理他。”
“你发誓。”
“我发誓。”
又在医院待了一天多,向亦冶没出现迟发性症状,可以出院。
徐绰其他检查也没大问题,结合睡眠和饮食状况,医生建议他看心理医生。
俩人回小沧山别墅,向亦冶回去查资料、托朋友问,找到S市一家正规的心理服务机构,在一个资质优口碑好的心理医生那里预约了两次咨询。
对于自己有心理问题这事,徐绰大概有点数,就是一直没太放在心上。
说去看病,也不抵触,向亦冶让他去,他就去。
只是心理医生档期很满,熟人搭线,也要排一个周的队,那时候就一月中旬了。
放了快十天的假,徐绰必须得回S市分公司一趟了,说两天之后,10号当天一定赶回来,和向亦冶过生日。
向亦冶待在别墅,有几件事忙。
一来,他要把徐绰的身体状况梳理一下,除了平时的生活习惯、典型症状,以前生过什么病、做过什么手术、正在吃的药、以前吃过的药,都要收集,之后做心理咨询好拿给医生看。
有的他不确定,不时打电话给徐绰问本人,徐绰咋舌:“天哪,小冶,要这么细吗,我觉得你下一步就要拿手术刀解剖我了。”
向亦冶跟他交流这些,最后总一肚子火。
哪些药吃了多久,徐绰自己都说不清楚,一问就可能好像、大概应该的。
药都有剂量,他回:“想起来就吃啊。”
还振振有词补充:“要实在没想起来,也确实是吃不了了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哈哈哈。”
向亦冶只好实证加调查,先把别墅里现有的所有药物都统计了一遍,又找唯一的知情人士王建问了好几回,算是把徐绰的健康档案完善起来了。
二来,生日那天,向亦冶想给徐绰准备一点东西。
10号这天,下午五点,徐绰还没回来,晚于说好的时间。
隐隐约约地,向亦冶略微不安,可能是想念,也可能是徐绰太能藏事,把他弄得有点神经过敏。
下午五点半,劳斯莱斯停在院门外边。
徐绰下车,司机也下来,把副驾驶座的一个白色盒子、一大一小两个黑色纸袋递给他。
生日蛋糕、生日礼物,拿蛋糕的时候多等了一会,耽误了时间。
司机到侧边车库停车,徐绰先进去了。
推开院门,里边就一个保镖,一如既往黑色西装、戴着一侧耳麦。
前几天向亦冶提议把保镖都撤掉,他不会跑,没有看守的必要了。
徐绰听了,没有全撤,只是减少了保镖的数量。
今天,非同寻常地,保镖胸口别了一支鲜红的玫瑰花,一看见徐绰,立即集中注意力,喊了声“徐总”。
徐绰眼睛眯了眯,立即知道向亦冶大概准备了什么,走到保镖跟前,不消多说,就把花抽走。
进到屋里,又一个保镖,站在客厅,相同的配置,黑西装,红玫瑰。
徐绰放了蛋糕和纸袋,依旧拿走玫瑰,张望着,寻找下一个人形路标。
有点老套,他笑着嗅嗅手里的花,一定是言情剧里学的,还是十年前的剧本。
可是他喜欢。
他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收花,配合地跟着设置好的路线,来到那间之前被上锁的房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