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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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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通道,楼梯口一片安静,徐绰一只手撑在栏杆上,预感已经不太好了:“说清楚。”
“昨天凌晨三点,谢之敏在谢家最后一次露面。”王建垂头,望着脚边降下去的台阶,“之后我们的人就跟丢了。”
徐绰没说话,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回国后一直保持联系的方警官打电话。
警方这几年也在关注谢氏集团,比他们早一步知道谢之敏悄悄离开S市,大概已经在跟踪目标、布排抓捕了,方警官不方便透露更多:“后续就交给我们吧。”
徐绰问不出别的,只好说:“还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方警官尽管开口。”
根据通讯设备定位,方警官知道徐绰此时在Z市,多提醒了一句:“感谢你,徐总,你提供的线索已经够多,之后请你一定注意保护个人安全。”
这句提醒让徐绰敏锐捕捉到什么,挂了电话,并没像方警官说的放开手等消息,而是交代王建,派人往南边搜,谢之敏很可能从南边出境。
他不是不信任方警官,机会就这一次,他不敢赌。
确认完细节,王建急匆匆离开。
头顶上方悬着的那把刀越来越近,却迟迟不落下来,徐绰心烦意乱,出医院大楼,长椅边坐了会,回忆谢氏和哪些境外势力有勾结,万一真逃出去了,可以采取什么补救措施。
打完几个电话,通知栏跳出消息,向亦冶发消息问他在哪。
徐绰叼着烟,发了条语音过去:“马上回来。”
病房门打开,徐绰拎着几个食品打包盒进来:“买了点吃的。”
打包盒里盛了米饭,几样小菜,盖子上印着医院的标识,向亦冶说:“食堂打的?远吗。”徐绰去了很久,差不多两个小时。
“不远,就隔壁那栋,走两步就到。”徐绰“咔”地一声拆开筷子,“怕打扰你和粉丝说话,在外面多待了一会。”
向亦冶悄悄看徐绰脸上表情,闻到一点残存的烟味。
没什么异样,可向亦冶就是觉得不对,轻声问:“不高兴了吗。”
他自认和粉丝距离得当、交流正常,可拿不准徐绰现在的占有欲有多深,是闹着玩还是真的,前几天他连王建的一杯茶也要计较。
徐绰交替擦着一次性筷子尾端的木刺,挤眉弄眼一下:“哪有,你几百万粉丝呢,每个都不高兴,我还过不过了。”
向亦冶没话讲了,吃完饭,若有所思片刻,打包盒放塑料袋里系好,他说:“回去吧?我挺好的。”
“不行,医生说的至少观察18个小时,现在还有15个小时。”徐绰不容置疑说。
“我想,”向亦冶卡了一下,“和你单独待着。”
回忆到医院之后的表现,徐绰既然没吃醋,那可能是人瘾犯了,忍着所以不舒服。
徐绰意味深长看他一眼,笑着说:“这不是正待着呢吗。”
可是随时会有人敲门打扰,向亦冶不好说得更直白,不吭声了。
“这都只有你和我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徐绰一副故意为之的表情,语气很大度,“说说看,我满足你。”
向亦冶有种想救火却引火上身的感觉,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门,门上没有可视窗。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对着门把手研究了一会,正要拧上反锁的纽。
徐绰悄无声息跟过来了,制住他上锁的手,气音在耳边回荡:“锁门干什么啊。”
明知故问。
病房外的走廊,不时有人经过,医生、护士、家属。
给向亦冶抽血的护士要下班了,最后过来看看他,走到门外,敲了敲。
没人应,护士担心出事,转动门把手,没锁,但不知道为什么,推不开。
当然推不开,一门之隔,两个成年男性堵在门板上。
外边有动静,向亦冶一瞬间都要闭气了,倏地睁开眼睛,瞪圆了,抵着胸口往外推。
徐绰置若罔闻,把这个吻继续下去,甚至恶作剧似的凑得更近。
后背堵着门,但凡松劲就开了,向亦冶不能随便移动,还要注意隐藏声响。
护士在外面喊:“向先生?向老师?你在里面吗?这个门是……”
要给此时的向亦冶接上心电图,折线一定来回波动,陡得吓人,费了点力气,才扳着肩膀,把徐绰控制住,反手捂住他下半张脸,不让他出声。
护士越发奇怪,听见里面隐隐有脚步声,十几秒后,门终于开了。
徐绰出现在门后,气定神闲,在她开口前先倒打一耙:“门好像有点问题,我开了半天。”
护士看看屋里:“向先生还好吗?我要下班了,你们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夜班的同事……”
向亦冶进洗手间遁了会,出来时护士已经走了,他冷水洗了几遍脸,还是红的。
徐绰转达了护士的话,随后说:“你脑子里现在一定五颜六色的。”
欲言又止片刻,向亦冶说:“你喜欢刚才那样。”
“哪样?”
“当着人。”
徐绰转转眼珠子:“可能吧,挺刺激的。”
是刺激,向亦冶心跟蹦极似的,心率现在还没完全降下去,再待下去,他诊出的就不是迟发性过敏,而是突发性心脏病了。
“也可能不是喜欢,是习惯。”徐绰坐到向亦冶身边。
“有时候我想,人是很难认清自己真正喜欢什么的,他们很可能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之前,就被其他相似的东西提前塑造了,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他这么说,好像在表达一种无能为力,不是他想成为这个样子的,他也没有办法。
“可是你现在这样也很好,那么多选择,里面一定有合适你的,比如……”向亦冶莫名不好意思一下,慢腾腾说,“我不是你选的吗。”
徐绰定了定,恍然大悟,心像软绵绵的棉花糖:“是啊,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被自己误会这么久,还觉得正确,向亦冶垂下眼皮:“要是我没发现那屋子里的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等谢之敏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之后。”徐绰说。
俩人都知道,要完全达到这个目的,只有谢氏集团倒台,或者谢之敏本人死掉。
那有多难、要付出多少心血,向亦冶根本想象不出来,声音有点单薄:“要是你三年前就告诉我……”
要是徐绰那时就把一切都告诉他,他会怎么做?
和对方站在一起,无论什么难关都一起面对,这是脑子里第一个想法。
可理智告诉他,这并非一条十全十美的路。
他那时又能给徐绰带来些什么呢?
陪伴,还是负累?
那时徐绰自顾不暇,还要考虑他的安全,会很累的。
向亦冶目光望向虚空,喃喃自语一般:“我能帮你的太少了。”
“不是的。”徐绰立即攥牢他的手,急促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分开对你来说最安全……”
话说得快,焦急的情绪从指间传递过来,向亦冶回握住徐绰的手:“我现在知道了,就不会再放开。”
“哥,你要跟我想的一样,就把关于你的事情都告诉我好吗。”向亦冶很后悔,过去他都等着徐绰自己开口,没去主动了解更多,现在才发现这样根本行不通。
沉默良久,徐绰开口:“我画画是谢之敏带入门的。”
向亦冶打起精神,记起徐绰曾说过有个类似启蒙老师的人,但没提是谁。
“一开始我和他相处得不错,经常去他家玩,他老婆在国外,国内的房子没人,比我家自在。”
徐绰大了,徐勉知道避讳,不往家里带人了,但徐绰还是宁可在外面玩到晚上,免得打照面。
“他没孩子。”向亦冶随口一说,谢之敏好像是丁克。
“哦,这个,因为他阳痿。”徐绰说。
竟是这样,向亦冶噎了一下,徐绰立刻解释:“我往他身边安过人,情人,没成功,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吧,哈哈哈。”
先前谢之敏给他安插助理,他这么做不过是回击。
说到这,徐绰起劲了:“先派了个美女过去,不领情就算了,还把人羞辱一通,那么漂亮的小姑娘,也忍心……”
向亦冶盯他一眼,徐绰“咳”了一声,立即又说:“后边又换了个美男,胆子大一点的,结果牙差点被那变态扇掉几颗……”
之后担心出人命,他就没再弄那些,这时言归正传:“总之,刚开始我很佩服他,不知道他怎么说服我爸,允许我学画画的。”
向亦冶想起上辈子在谢之敏家见到过徐勉,他俩交情似乎不错。
“后来我知道,问题不在于姓谢的说了什么,而在于我爸怎么想的。”徐绰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向亦冶虎口,“我是我爸的东西,要发挥有利于他的作用,比如替他笼络他的朋友。”
“远离他,”向亦冶立即说,“即便他是你的父亲。”
徐绰点头,他的确那么做了,这辈子出国后,他对徐勉的联系全不理会,和生父割席,很大程度赢得了他亲娘的心。
这也给了云华一个痛快,不多时公司就垮了,徐勉心气高,生了病,长住疗养院。
以后除了尽赡养义务,再过几年出来捧骨灰盒,徐绰就不准备再和徐勉有其他交集。
聊了半天,总是跑题,徐绰笑笑,一鼓作气说下去。
“我入门之后,另外找了专门的老师教我,很负责,但他教的一些内容和谢之敏说的不一样。”
谢之敏要徐绰按他教的来,渐渐也没刚开始那么宽厚了,徐绰还是尊敬他,少争论,顺着他,换来的是日益极端的控制。
这部分就是向亦冶所熟悉的了,他曾亲身体会过那种被精神操控的感觉。
“其他的我可以忍,可顾盈他们什么也没做,”徐绰激愤起来,高中那场比赛不仅落败,还让他失去几个最要好的朋友,“……阳痿的死变态。”
向亦冶看见徐绰攥紧的手,终于触到他与顾盈隔阂多年的根源。
一直以来向亦冶也误解了徐绰和谢之敏的关系,准确一点说,他还是把谢之敏想得太正常了。
正常人对有好感的人,会想办法取悦、靠近,表现善意。
谢之敏却全然相反,他表达喜欢的方式是摧毁。
“喜欢”两个字和谢之敏挂上钩,徐绰露出“放过我吧”的表情,很是厌恶地说:“除了他自己,他不会喜欢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