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雨缠枝》广莫之野丨

79、79

　　衣帽间，向亦冶翻着后脖子处的衣领，徐绰最宽松的那件深灰色大衣，他能穿下，就是胳膊抬起来的时候有点压肩。

　　徐绰要带他出去，那雪桃他不仅碰过果皮，还吃进去了一点果肉，虽然到目前都没什么不良反应，但徐绰还是想去医院做个检查，才放心。

　　“不担心我又跑吗。”向亦冶挑挑眉，开玩笑的语气，“早知道吃桃子有用，之前就不白费力气跑出去了。”

　　提到那次徐绰就没好气，撬锁、乔装、劫车，他怀疑向亦冶这两年不是在拍戏，而是在当特工。

　　徐绰给向亦冶把大衣的木纹扣子一个个扣上，蓝色围巾搭上脖子，他开玩笑似的揪住垂下的围巾两端，把人拉近，鼻尖相抵、呼吸相撞：“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无赖。”

　　胆子大了，威胁人的本事也见长。

　　“跟你学的。”向亦冶轻轻说，微微低头把人搂住，一只手的食指绕过后背，蜻蜓点水般拂过徐绰脖子上那两道褐色的痂。

　　拿锋利的刃就那么对着脖子，他比自己更能狠得下心，向亦冶眉头又拧起来，之前说过的话，又重申一遍：“以后不许这样了。”

　　眼睛弯成弯月形，两侧嘴角上翘，徐绰点点头。

　　要不是担心向亦冶身体，他真不想出去，才刚刚讲和，氛围跟二次热恋似的，就该腻在一块三天三夜。

　　车辆行驶平稳，Z市靠近南部沿海，冬季气温和暖，山上植被仍旧茂密。

　　后座，向亦冶脑子又恢复秩序，开始对一些事情细细追究。

　　他瞟一眼驾驶座，司机还是之前那个，目不斜视握着方向盘，存在感不强，但后边说话声大一点，前边还是能听见。

　　“你之前说你做过一个梦，梦到云华破产，”向亦冶把想问的转换了一下说法，“除了这个，还有梦到别的吗？”

　　他在问上辈子。徐绰那时经历了什么、人生结局如何，是他此时最关心的事。

　　徐绰当然懂他什么意思，可就是犯那小事不藏、大事不说的老毛病，吞吞吐吐，不愿意正面回答。

　　向亦冶眉头一皱：“你是打太极练到黑带了，还是和稀泥拿了金牌了？别老敷衍我。”

　　他带了气，语气明晃晃有损人的意思，前边司机惊讶地瞟一眼前视镜。

　　以为老板会生气，可徐绰愣了一秒，乐不可支地笑起来：“怎么这么会打比方？”

　　重点是这个吗，向亦冶气得不行。

　　继抹脖子事件后，司机总觉得他老板人不太正常，今天又开了一回眼界，开到一半，冷不丁听向亦冶喊自己。

　　“师傅，麻烦靠边停一下，我要下去。”向亦冶望向驾驶座。

　　徐绰不笑了，老实本分的样子，抬抬手，切断向亦冶朝前的视线，落到腿边手背上：“等回去了什么都告诉你。”

　　这会也确实不是说话的时候，向亦冶没强求，静了会，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徐绰掌骨，望着对方眼睛，诚恳请求：“以后不要再瞒我任何事了，好吗。”

　　最起码他们之间不要再有任何误会。

　　那目光里一股认真劲，徐绰郑重点头。

　　这俩人好一会歹一会的，司机是看不懂了，车下了山，目光所及的绿植都被城市森林取代。

　　与世隔绝一个月，城市环境的亲切感扑面而来。

　　大路上开了会，一块集群建筑越来越近，其中一栋的外墙，挂着一家二甲医院的标识。

　　车停在医院门口，向亦冶戴上口罩墨镜才下车，乐观一点说，他现在居于三线以内、二线之外，出门就得武装。

　　徐绰提前叫王建挂了号，省去若干步骤，直接做检查。

　　刚进病房，白衣服的护士托着托盘过来，里头是针头试管橡胶管碘伏棉签之类的，进来后很准确地看向裹得严实的向亦冶：“来抽血了。”

　　那护士看着有些年轻，徐绰委婉表示想换个人。

　　向亦冶不愿麻烦，摘了帽子、口罩，脱下大衣、衬衫，方便检查，里面特地穿的短袖，左边胳膊搁到桌面。

　　却没想到护士虽年轻，却挺专业，手也稳，鲜红血液注入几支手指粗的玻璃管子，她一一安进收纳架里。

　　抽血时，她目无全牛，眼里只有一条胳膊，这时抬眼瞄向亦冶一眼，立即又移开，不是很敢看他的样子。

　　向亦冶按着臂弯处的棉签，说了声“麻烦了”。

　　“没关系没关系…”护士想说“不客气”来着的，一时紧张口误，又小声说：“其实我是薏米，粉你两年了……”

　　薏是亦的谐音，之前征集粉丝名，呼声最高的有□□和薏米。

　　支持薏米的原因比较简单，因为向亦冶皮肤白，人又淡淡的，跟薏仁米很贴。

　　拥护□□的粉丝，理由就有点邪性了，说哥哥拥有让人看见就一秒晕厥的无边魅力，如同□□。

　　自此向亦冶看到□□两个字就尴尬并羞耻，加之□□导向实在不好，本着构建和谐社会的原则，他毫不犹豫选了前者。

　　定下粉丝名的那条微博，徐绰也记得，他当时着实佩服那些年轻小姑娘的想象力，发自内心投了□□，结果遗憾败北。

　　此时机会难得，护士勇敢抬头，一眼俩眼三眼四眼，干脆盯着人不放了，心里呜呜呜喊着天啊，真人比屏幕里好看太多了吧，今天她是多么幸福的小女孩啊，从未觉得这个班上得这么值。

　　她戴着口罩，遮了下半张脸，但徐绰从她眼睛和神态，能猜到她此时口罩底下，嘴角在抑制不住地上扬。

　　向亦冶略感惭愧，一个月的行程没对外公开，粉丝肯定猜得出他在休息，这么久没工作，多少有点愧对他们。

　　护士却没太关注这个，大概定位不是事业粉，问他有没有受网上那些谣言影响，还说那些谣言她们都不会信的，会一直支持他。

　　向亦冶大受鼓舞，但不外露，只一连说“谢谢”，问她用不用签名合照之类的。

　　护士当然乐意，但要先把血液样本送回去，说待会再来打扰。

　　告知出报告的时间，她走了，徐绰有点酸溜溜地：“刚进来就知道是你粉丝了吗，所以刚才不让我换人。”

　　针眼没冒血了，向亦冶把棉签扔垃圾桶里，穿回衬衫，不理他这飞醋。

　　本来想趁等报告的时候，俩人能单独说会话，但没一会，王建来了。

　　好消息是他把向亦冶手机从徐绰办公室捎了过来，向亦冶坐沙发里，处理这一个月内的大小事宜。

　　父母那边，说的是他有戏要进行封闭训练，不用多说什么，他就给杜洛城打了个电话。

　　好在本来就打算杀青后休息几天，对工作的影响没有太严重，不过还是推了一个综艺，违了一个古装剧的约。

　　向亦冶有点头疼，之后要给剧方真心诚意道个歉才行。

　　他又问违约金，杜洛城说：“徐总给你付了。他问后面还有没有，被我打住了。”

　　见过抢着买单的，没见过抢着替人违约的。向亦冶汗颜。

　　杜洛城又提起另外一个人：“你跟陈执水什么情况，他上个月找过我，说我身为经纪人，要懂得保护好自己的艺人。……”

　　向亦冶头更疼了，朋友的消息他都回了，就剩陈执水的，不知道怎么回。

　　那天喝错东西，意识模糊之前，他身边的人是陈执水。

　　之后问过徐绰，徐绰一脸理所当然：“他知道自己没用所以走了。”

　　向亦冶反应了一会，后悔问这个问题。

　　网上照片被爆出来后，陈执水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大意是问他人怎么样，他都没回，没手机也回不了。

　　一直晾着人肯定不行，向亦冶就说自己很好，谢谢他给自己说话云云。

　　徐绰站窗边，身侧一步开外，王建三言两语给他汇报工作。

　　老板心猿意马没认真听，突然往沙发方向望过去。

　　有感应似的，向亦冶也抬头回看，刚对视上，徐绰就朝他做了几个口型，王建在侧面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出那种悱恻氛围又回到了俩人身上。

　　正面对着人，徐绰说的什么，向亦冶一目了然。

　　下巴向下，一个“想”字。

　　嘴唇拢圆，一个“吻”字。

　　嘴角横拉，一个“你”字。

　　想吻你。

　　向亦冶满脸“你又开始了”，睨对面一眼，不理会，低头接着看手机，心脏悄悄地怦怦跳。

　　徐绰忍了一会，忍不下去，走到向亦冶旁边坐下，有点拥挤地贴着人，才舒坦了，让王建接着说。

　　王建又从头说了一遍，嘴皮子比口播的主持人还溜，说完就出去了，说是去看看检查报告还需要多久，实则担心再晚一点，他人就要在车底了。

　　他刚走徐绰就锁了门，贴过去。

　　也就半小时，检查结果出来了，一名戴眼镜的男医生带着报告到病房，身后跟着刚才抽血的护士。

　　医生眼镜厚得跟酒瓶盖似的，看不清他眼神本来的样子：“指标基本正常，但不排除会有迟发性症状。”

　　话音刚落，护士说出惊天大发现：“梁医生，他嘴肿了！刚才抽血还是好的。”

　　闻言，梁医生推了推眼镜，凑近了观察他面容：“有没有拉肚子？”

　　向亦冶摇摇头，他其实没什么感觉，嘴肿是因为别的。

　　护士急匆匆说：“你脸也有点红，像要起红斑的样子。有不舒服一定要说啊。”

　　向亦冶语塞半晌，徐绰也在旁边附和，说不舒服不要忍着，很真心的，但因为他才是那让向亦冶呈现出可疑症状的“过敏原”，看上去就多少有点辛灾乐祸的样子了。

　　梁医生又问：“接触致敏食物多长时间了？”

　　向亦冶不大记得，徐绰心里估算一下，说：“有五六个小时。”

　　“那建议留院观察至少十八个小时，出现迟发症状便于对症治疗。”

　　喜提住院，护士不时过来，观察向亦冶状况，向亦冶给她签名、合照，嘱咐她合照这两天不要上传到公众平台。

　　护士一口答应：“不想让薏米们知道你在医院，怕他们担心呀？”

　　有这一方面的原因，还有就是，从门外保镖和其他种种小心里，向亦冶看出徐绰大概有什么计划。

　　他不想破坏，配合隐藏行踪是必要的。

　　屋里向亦冶和护士聊着天，徐绰出去了，找王建。

　　王建在外边大厅候了半天，俩人到空荡的楼道说话。

　　“你没猜错，徐总，谢老爷子要安排谢之敏出境了。”王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