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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78 ...

  •   徐绰醒来时七点多,伸长胳膊没摸到人,眼皮闭着叫几声“小冶”,想等人回来了,继续搂着睡回笼觉。

      没人应,他揉揉头发起来,椅背上拿了睡袍,穿上系好。

      出去看了书房、放映室,空的,没人。

      加了件外套,下楼找,有点冷,他缩缩脖子,下着台阶,依旧喊“小冶”。

      一声声的,楼下阿姨听见了,心说分开拢共没有几小时,这大老板活脱脱一个黏人精。

      看到人后,徐绰就不喊了,向亦冶站在岛台边削东西,不回他的话。

      “怎么不理人,手上才好没几天又动刀子。”徐绰走过去,愣一下,“好多……桃子啊。”

      桌面两只白瓷圆盘子,一个装皮和核,另一个满满盛着果肉,一瓣一瓣切成月牙形,中间红色,边缘青黄,散发桃子的甜香。

      一只拳头大小的整桃,拿在向亦冶左手,他垂头用小刀削着,很细致,像做木工活的匠人。

      徐绰看了会,有点奇怪,但满脸笑意:“大早上练刀功呢?削这么多,给我吃的?”

      “我想尝。”向亦冶终于说话了,停下,刀放到那盘装皮的盘子里。

      可是你过敏啊,摸到果皮就浑身起疹子,要吃进去果肉,恐怕得进医院。徐绰更奇怪了,就见向亦冶把那只青黄的果递到嘴边,要咬下去了。

      不及反应,徐绰抢了过去:“这个给我,我要整的。”

      咔嚓咬下一口,脆甜的,他却皱了脸:“别吃了,不好吃,等会分给阿华他们。”

      向亦冶看向他,头先转过去,慢慢才是眼珠,他好像累到极点,连眼皮都没有力气,眼下是青的。

      徐绰觉出不对了,向亦冶又转过去,伸手拿起盘子里一瓣桃子,往嘴里放。

      “别,”徐绰抓他的手腕,“真的很难吃,吃了你会后悔……”

      没听见似的,向亦冶一瓣接一瓣拿,徐绰阻拦,他就用左手挡开,右手拼命往嘴里塞,像好几天没吃饭似的。

      “别吃了,”徐绰拦不住,急得拔高音调:“……过敏还吃不要命了!”

      话刚出口,徐绰就知道暴露了什么,可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扑上去捏向亦冶下颌:“快吐了!”

      摊开掌心去接:“吐出来,快点!”

      向亦冶皱着眉偏开头,满嘴雪桃的香味,一口气吃得太多,腮鼓起来,噎得难受,但还在费力咀嚼、艰难吞咽,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跳出来。

      过敏太严重会致命的,从这到医院最快也要一小时,他倔得要命,徐绰急切得声音都收紧了:“求求你……”

      咽着咽着,雪桃碎粒呛到气管里,向亦冶捂着嘴,跑到垃圾桶边蹲下,终于吐掉,弓着身剧烈咳嗽。

      徐绰追上来,抚着后背给人顺气。

      又是叫喊,又是咳嗽,那么大声响,阿姨以为他们吵架了,碎步走出厨房,离得远悄悄看着,不敢上前。

      徐绰倒了杯水,心里算着向亦冶刚才吃了多少、咽了多少。

      向亦冶坐沙发边,还是弓着,手肘撑在大腿上,双手握着玻璃杯,眼睛望着那一小块圆形水面,备受折腾的嗓子干哑着:“你记得我。”

      他桃子过敏,这辈子徐绰根本不会知道。

      徐绰嘴张了张,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终于承认:“第一次被人甩,很不甘心,怎么可能忘。”

      圆形水面颤起来,向亦冶背脊微微抖动着,没有抬头:“所以你跟我在一起、分手,是报复我之前利用你吗。”

      不是腻烦,而是报复,前世他利用徐绰的感情去对抗谢之敏,他有错在先。

      可那一整个房间的东西呢?

      “不。”徐绰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放在他膝盖上,仰头看着他,眼神光急切闪动,一句句强调,“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你,分手也是,把你困在这也是。”

      远处张姨正偷偷看着,徐绰拿走向亦冶手里的杯子放到一边,凑得更近,简直快要亲上。

      张姨就匆忙离开了,回自己房间,看不了这场面。

      “那天是假的,我没碰过别人。”急于自证一般,徐绰抓了向亦冶一只手,捂住自己跳动的心口,“这里也是,有你之后就没有装过别人。”

      没有别人,只有你。

      向亦冶提高了他忍受寂寞的阈值。从前他以为自己一个人待着就是寂寞,后来他的寂寞变了味道,被定义成没有向亦冶的每一个日夜。

      掌心之下,一颗心脏有力跳动,天光盖过灯光的亮,由地面反射上来,向亦冶眼瞳晶莹得像玻璃球,微微泛着激动的光色。

      徐绰用那种方式推开他,那座豪宅,主卧里衣服物品散落满地、泛着酒味和腥味,那么真实,却是搭建出来的、假的、伪造的,他才是个高超的演员。

      喉结艰涩滚动,向亦冶问:“理由呢?”

      “我需要时间对付谢之敏,三年前他就盯上你了,前几天网上的照片就是他找人拍的……”

      “下药也是?”

      “是。”徐绰无法对那样一双眼睛说谎,特别是向亦冶刚才用那样偏激的方式威慑他,他就一点遮掩的话也不敢说了,“我很怕,怕你再像上辈子一样,因为谢之敏安排的车祸……”

      他不敢说到死字。

      可向亦冶听懂了,悚然睁大双眼,一个接一个的真相,像结尾不断反转的商业片。

      他以为失去亲人和身败名裂已经是上辈子最大的苦难,可他忘了,对谢之敏这个人,应该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

      就像前世,向万肺癌复发那段时间,偶然在医院遇见,谢之敏明知向亦冶一直瞒着家里人,却当着向万的面,说他的资助已经结束,以后不要再纠缠。

      简单几句话,把他们俩人的交易捅到家人面前,还状若无意暴露了向亦冶性取向,谢之敏恶趣味地看他惊慌、崩溃、绝望。

      那时向亦冶手里是有一些谢之敏的犯罪证据,可是太碎,不够确凿,谢氏和云华有过合作,他接近徐绰,也有补全证据的想法。

      可前世俩人在一起不到两个月,不足以达到目的,很快向亦冶也发现,以自己的能力、谢氏的势力,那些证据就算收集起来了,也交不上去。

      他拼上自己已经烂掉的人生,或许都伤不到谢之敏分毫,而只会换来母亲悲痛的眼泪。

      一无所有回到家里,乔莎用带皱纹的眼睛把他看着,摸摸他的脸,说真好,以后可以多陪陪妈妈了。

      向亦冶就红了眼睛,回家前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跟谢之敏耗下去,这时终于打算放弃。

      失去父亲、没了事业、反抗无门,他还有母亲呢。

      可他的早逝,大概还是让母亲伤心了,谢之敏终究没有放过他。

      向亦冶陷在回忆里失神,徐绰腿酸得蹲不住了,沙发靠背上拿了个方形抱枕,放向亦冶脚边,垫着坐地面上,两条长腿憋憋屈屈地盘着。

      他仰头看一眼向亦冶的脸,把他从不好的记忆里拉出来:“发现一切重来那天,我想我应该马上去死。”

      让一个自杀的人重新活一次,把曾经的痛苦再经历一遍,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

      他话里有避重就轻的味道,向亦冶嗅到,像个查漏补缺的质检员:“你上辈子是怎么……结束的?”

      徐绰绕开这个问题,倾斜身体,手臂绕过膝弯,歪头靠住向亦冶膝盖,眼睛看着远处,画下转折:“可是我没有去死。我担心结束第二世,还会有第三世、第四世,这样死亡反而变成开始,永无休止。”

      “后来我才明白,我没死第二次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在等你。”

      “命运对我其实很公平,让我在一个新的节点、在一切坏事还没有发生之前,和你重新遇见。”

      可我没有信你到底,向亦冶眼睛里浮起一层亮光,抬手去摸肩头那把微卷的头发,柔软的,却引得心脏阵阵发疼。

      徐绰靠着他,轻轻闭上眼睛,慰藉似的说:“小冶,这世界有你,就还不算太坏。”

      “那你呢?”比话更先跑出来的是眼泪,有一瞬间向亦冶哽得几乎无法发声,像被人扼住咽喉,胸口随呼吸起伏着,拼命平稳语气,“你想过你自己吗?”

      这辈子人生轨迹翻天覆地,他几乎不会想到前世的事有重演的可能。

      却未曾了解,会有人站在他前面,用身体遮去那些可能降临的、狂暴的雨点。

      蒙在鼓里的人可以乐观又傻乎乎地往前走,那知道一切、独自承担的人呢,要怎么过?

      膝头,徐绰留给他一个看不全的后脑,长久沉默,像每次因肠胃不适吐完一遭那样,没有力气再去开玩笑或者自嘲。

      仿佛冰川消解,一汪湖泊圈在眼眶里,视线在变模糊,向亦冶缓缓拉长呼吸。

      良久,徐绰声音落寞,带一点执迷不悟的意味:“我只怕我最后还是会输。”

      如果命运是那么容易打破的东西,那为什么古往今来,还会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一般书写由它带来的折磨和痛苦?

      “输了就护不了你了,也没办法再把你找回来……”他嗓音灰败,再次仰起头,转回去看向亦冶的脸,声音小下去,直至哑然。

      眼前那双眼睛,被雨水淋透,鼻梁眼皮红成一片。

      视线刚一相撞,向亦冶就慌忙侧开头,单手掌住前额,难堪地挡住眼睛,肩膀还在轻轻颤抖。

      噌地一下,徐绰站起来,抱住他脑袋,手在后背轻轻地拍:“没事的……”

      向亦冶像个拿了假图纸走了很久也找不到家的人,带着被蒙蔽的委屈和未察觉的自责:“为什么……瞒我呀?”

      情绪在决堤边缘,嗓音是涩的,音调也跑得不成样子:“我以为你真的……”

      腻烦了,不想要他了。

      经年强撑形成的壳,岩石层一般厚重,一朝被冰川融水猛烈冲刷,顷刻间就四分五裂。

      心疼得透不过气,徐绰后退半步,弓下腰,托住向亦冶一侧下颌,嘴唇温柔地贴上眼皮、面颊,直至舌尖全是咸味。

      大门边,黑外套白衬衫的保镖看见客厅里的俩人,原地顿住,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赶去院子里交班了。

      屋内,张姨第三回跑出来看情况,以为早已习惯,可这白日拥吻的画面显然还是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语调九曲八弯地轻“咦”一声,又仓皇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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