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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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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对围过来的保镖摆摆手,表示没关系,说话声音不大:“可从徐总自己来说,不好,很不好。出国第一个月他因为失眠一直酗酒,刚进J.M.的时候一些老员工并不看好他,给他出了很多难题。”
有时他看着徐绰,会冒出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这个人像只剩一口气了,没那口气吊着,他整个人就断了。
酗酒……就是落下胃病的原因吧,向亦冶心惊,想起徐绰强势的父亲、远嫁异国的缺席的母亲,垂眼看着地砖,喃喃地叹息:“他们为什么不能对他好一点……”
王建没听清:“您说什么?”
向亦冶抬眼:“他母亲和继父是不是给了他很多压力?不是打探,我就是想他总吐,可能是心理压力太大……”
王建没吭声,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像是疑惑。
徐绰当时和向亦冶分手,他已经被解雇,散在人海,不清楚具体情况。
元旦前向亦冶差点跑掉,他有所耳闻,今天过来,确信俩人貌合神离,眼下的和睦是纸搭起来的,他又不是没见过俩人真正好的样子。
到现在还没和好,他也想不到。
听向亦冶这么问,带着小心和距离感,王建忽然觉出问题所在了,忍不住说:“徐总真正在乎的……始终只有向先生你啊。”
什么意思,向亦冶眯眯眼睛:“他这几年没和其他人交往?”
他以为这几年徐绰的感情生活一定非常丰富,或许会比国内更丰富,国外那么开放。
他甚至想过,是不是徐绰这几年运气不好,碰到的交往对象没有合心的,才回来找他?
王建一脸严肃:“从没有过,徐总始终牵挂着向先生你,这个房子是他亲自设计的,每间房间的功能和装潢方式都……”
脑子里闪过门锁弹簧挤压声,向亦冶打断他:“一楼那个上锁的房间,里面到底有什么?”
王建思索般地眨了眨眼:“您看了就知道,您应该看看。”
他意识自己失言,改口:“我的意思是,可以的话,您最好看看。”
向亦冶太急促,甚至拉了王建袖子:“要是这样,那他三年前和别人……”是真还是假?
这个王建也不清楚了,连忙说抱歉,他该走了,今天已经说得够多,如果不是看着实在着急,这些他也不该说的,徐绰知道了会炒他鱿鱼的。
失魂落魄回到室内,向亦冶立刻想进那房间看看,可徐绰端着笔电下来了,开个会也不消停,吵着要喝茶。
白天剩余的时间,徐绰都黏得太紧,没找到机会。
半夜,枕边,徐绰呼吸变重,睡得沉了,向亦冶轻轻下床,披了外套,捡起徐绰掉落在地上的睡袍,放到椅背上。
还是之前的工具,撬开锁,进到屋子里,打开灯,多天没使用的缘故,暖光灯格外亮。
最先惹人注目的,是那块半人高的长方形画板,离地几十厘米,被米白色布料盖着,像掩藏着所有秘密。
走过去,抓起布料一角,一气掀开,空气里一阵布料抻折的声音,淡淡的灰尘的味道散开。
一幅油画,色彩对照强烈,正中亮得抓人,斜着一汪清透的湖水——或是一面镜子。
空灵的水面或镜面,映了个朦胧的人影,白色,像朵随时会远去的云。
中心亮部被簇拥着,周围则是暗调,白、棕、绿色颜料为主,交织成花圃,或是花墙,这画引人思考的地方,就在于不确定。
不知道画面是铺在地上,还是立在地上的,仁者见仁。
向亦冶知道那些元素的最初参考,忍不住伸手,贴上凹凸不平的画纸。
什么时候画的呢,画了多久?
一定是这三年里的某个时候开始的吧,可能调整了很多次,徐绰通常每下一笔,能一次成形就尽量一次,不多修改调整,这张的颜料却叠得厚厚的,像覆盖了很多层。
记不清当时的参考画面了,落笔才失了自如,怕画错吗?
久久注视着,直至近距离对颜料味都习以为常,视线转到那面柜子,暗红色木门,抓了突出的把手上,拉开柜门。
一排衣服,侧挂在里面,不算整齐,没按长短顺序排列,除了逼死强迫症,乍一看没什么奇怪的,忽然向亦冶看出端倪,扯着袖子拉出一件长的来。
中式的,黑色窄袖,交领右衽,有腰带……他演过的一部古装,在里面穿的戏服。
又翻了几件,劲装、广袖……向亦冶呆住,这一柜子全是他演戏穿过的戏服。
有的古装剧服装考究,还有一点收藏价值,戏拍完戏服可能会拿去展示或拍卖,可这里不止有那些重工古装。
现偶的校服、都市剧的西装,全在这,还有一些道具,像是铁剑、马鞭,放在一起,像个提供服装租赁的小摊位。
向亦冶粗略数过,分手后他演过的戏,每部的衣服都有,多与少的分别。
还有一套小熊玩偶的套装,他不记得自己穿过,可能是回收的时候弄混了。
抬头,柜子最上那层,透明收纳盒里,装着那束玫瑰花模型,永生花不败岁月,还是那么鲜艳。
花旁边,一个棕色镀金的牛皮盒子,就比鞋盒小一点,拿下来打开,橙色暖手宝、红色贺卡、硬币、手写便签、戒指盒、散架的速写本……
向亦冶一件件看,拿起任何一件,都能想起东西背后发生过的事。
星汇年会,原本随机分配的礼物和贺卡,在徐绰安排下变成了强制交换,而一个误会,让他差点在同事面前闹了笑话。
辞旧迎新的夜晚,他离家出走,徐绰找到他,跟他回家,在年三十的饺子里吃出一枚硬币。
两人在一起第一个早晨,他去星汇开会,床头留下的便签纸,被徐绰说了一句字好看。
每一件都记得那么清楚。心口叫嚣着狂跳。
其实看到那一柜子衣服,他就信了王建说的,徐绰真的没有忘记过他。
这一箱子东西,强调一般,把一切明之又明。
低头,箱子里还有别的,一个没见过的U盘。
里面的东西一定也和自己相关。
拿出来攥到掌心,把房间其他东西恢复原样,向亦冶轻轻上楼,进书房。
坐到书桌前,按下主机上的按键,打开电脑。
蓝色荧光打在脸上、脖子上,他眉头紧锁,眼瞳反着光,像科幻片里的黑客。
电脑没联网,只拿来看U盘,足够了。
台式机没设密码,U盘却有,窗口弹出来,对着输入框,向亦冶打下和徐绰在一起的日期。
空气里键盘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回车键按下,跳出一个红叉,密码错误。
改输俩人分手的日期、自己的生日、徐绰的生日,还是错误。
还有什么特殊的数字?向亦冶想了很久,都快放弃了,被突如其来的灵感击中。
他试着输入去星汇试镜那天的日期,也是俩人今生第一次相遇的日期。
打开了,里面就一个文件夹,全是图片和视频,没分类,很乱。
关了静音,随手打开几个视频,他拍戏的路透和花絮。
至于图片,看预览图就能清楚,站姐手里的接机图、出发抵达图,这U盘像个电子博物馆。
这样的收集,足足进行了三年吗?
心很重,鼠标在桌面移动,按时间给所有照片视频排了个序。
以为第一个视频起码要到分手之后,也就是三年前,可鼠标移过去,黄底黑字的小框飘出来,时间显示四年前的那个十月。
那时他根本没出道,甚至连星汇也没签。
冥冥之中一种抓到关窍的感觉,向亦冶立即把视频打开。
医院,诊室,灰色桌子,向亦冶坐在医生对面,打开手机记事本,正把医生说的要点都记在上面。
那是他去星汇面试后的第二天、今生和徐绰相遇的第二天,大三的他强拉父亲去体检。
那时他和徐绰完全是陌生人,此后徐绰却一再靠近、一再帮他,向亦冶以为他只是喜欢他的脸。
美术学院,夕阳下无人的阶梯教室,来代课的助教一脸玩世不恭。
“我们上辈子见过。”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似曾相识,这难道不是上辈子的缘分?”
原来徐绰早说过真相了,就藏在那几句玩笑话里。
监控视频还在放,无声地,向亦冶手搭在鼠标上,灵魂都在变轻。
屏幕上和医生对话的自己,嘴巴一开一合,因为无知无觉、又过分认真,看上去几乎是愚蠢的。
他早该察觉出来的。
视频自动播放到不知道第多少个,向亦冶找回意识,拔掉U盘,关了电脑,没回卧室,下了楼,在岛台边坐下。
思绪太乱,疑团争先恐后打成结,在脑海中起伏、翻涌。
唯一鲜明、唯一想去相信的,是徐绰对他的感情。
夜静悄悄的,一楼暖气没开,只披一件薄的针织外套,向亦冶没觉出冷,心里的风暴太强烈,身体感受被排除在外,抵达不到神经。
五点半,空气里才有一点响动。阿姨沿路走,轻手轻脚,开始一天的工作。
只有走廊的灯开着,空间内明暗不协调,她要去院子,余光瞟到岛台那边暗处,低低“啊呀”一声,吓住了。
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个人影,坐着的,第二眼才看出那人是向亦冶。
“是向先生呀,下来喝水的吗。”阿姨捂捂心口,暗处看不清他表情,笑着打声招呼,就去院子拿采购的东西。
等提着大包小包回来,向亦冶还在原来的地方,她正疑惑想叫他一声,手中一只袋子破了,东西掉出来。
几只红黄相间的雪桃,骨碌碌四散滚落,她把其他东西放到地上,去追赶一落地就仿佛长脚的桃子。
捡起来两个跑得慢的,她纳闷了,昨天并没有买桃子的,一定是拿货分拣的人弄错了。
最后一个雪桃滚得最远,落到向亦冶脚边,他如梦初醒,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