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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5 ...

  •   就快天亮,天色却比深夜任何时刻还要黑,司机须格外集中注意力,盯着车窗前被照亮的那段区域,还要应对后座老板不要命似的催促。

      对面开过来一辆面包车,徐绰完全没想过里面驾驶者会是向亦冶。

      即使向亦冶为了演戏会去克服,实际上他开车的戏也演过不止一回,可徐绰不会让向亦冶开车的,起码他看得见的地方,他不允许。

      这一段山路收窄,两车相逢,错车才能通过,还没离近,徐绰就让司机加速,抢夺先机,逼对方让他们。

      对方似乎想让,但驾驶不太熟练,还是卡住了。

      司机踩了刹车,把车灯调成近光,对面面包车里那张脸,并不能看太清楚。

      时间不等人,徐绰迅速下车,要和对方沟通,尽快错车,下去迎着冷风一看,肝胆俱裂。

      玻璃后显出向亦冶的脸,穿着保镖的衣服,显然是自己跑出来的。

      谁让他开车的?一路上来全是山路,黑得瘆人,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谁给他的胆子?

      徐绰立即让司机别退,横着堵住路口。

      车没熄火,向亦冶被迫停下,劳斯莱斯后座的人下来得太快,开始只是一个全身轮廓,而后就是车灯照射下一张全是煞气的脸。

      他算好了时间,却没料到徐绰提前回来,想给他一个惊喜。

      而他也给了徐绰一个惊喜,在这里遇到,仿若提前迎接,却只是图穷匕见。

      徐绰在车前站定,太近了,那种凶狠的眼神,打在人脸上,像刀。

      很快那目光远去,面包车倒退,向亦冶还在尝试,劳斯莱斯堵了前面的路,他想原路返回,尽管开出来这一段几乎没看见岔路,他不放弃。

      面包车笨重地前突后倒着,可不管向亦冶往哪里拐,徐绰都严严挡在前面,甚至连他要往前开的时候也不退。

      一人一车对峙着,天又亮了一些,风中徐绰的头发轻轻飘起来,身体却站成树的姿态。

      想走,除非从他身上碾过去。

      向亦冶不可能那么做,坐在驾驶座,眼珠望着四周,杂草丛生的野路,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少?

      几分钟前,这面包车还是逃出去的利器,现在就成了累赘,他想弃车了。

      徐绰看出来了,叫司机堵住另一侧车门,自己则守在这一侧,等向亦冶下车。

      向亦冶目光在左右车门间移动,徐绰偏瘦,司机也并不魁梧,他高得多,有锻炼习惯,他们两个应该拦不住。

      他准备下去。徐绰不敢再小看他了,立即叫司机去后备箱拿绳子,把他双手捆起来。

      司机刚回到劳斯莱斯那边,向亦冶就像支蓄势待发的箭,一瞬间拉满整张弓,就要离弦而去。

      好像用身体去堵泛滥的河水,徐绰把他按在车门边不让他走,脱口而出的呼唤,也像在和胳膊一同发力:“小冶…小冶!”

      是他强迫他留下来,可他叫他的名字,强硬中带着凄切。

      司机听见动静已经在往回走,向亦冶还是挣脱了。

      最后一点衣料从掌心滑走,徐绰绝望了,恨不得马上死去那种绝望。

      铿地一声,什么东西从向亦冶裤子口袋滑落出来,横飞在水泥地上。

      塑料外壳,包藏着金属,徐绰想也没想就一把抓起来:“向亦冶!”

      那一声几乎在嘶吼,向亦冶跑着,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像被抽去全身血液。

      天大亮了,黑色大衣脏兮兮,全是面包车上蹭的灰,一块食指大小的亮片,反着寒光,落在徐绰脖子侧边。

      他早忘了自己还带出来一把水果刀,折叠的,此时被徐绰打开了,刀刃抵着最脆弱的大动脉。

      “回来,”徐绰眼底猩红一片,发出让人胆寒的吼声:“你回来!我让你回来!”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不择手段也要留他。

      刀刃处已经见血,司机惊慌失措,张牙舞爪大声喊叫着,劝徐绰不要冲动,希望向亦冶不要再跑了,就快吓哭了。

      “徐绰!”向亦冶往回走的速度,比逃出去更快,惊慌得差点摔倒,“刀放下!”

      “我在这,我没走,”他朝徐绰摊开手掌,声音打着颤,引导他松手:“你看,我就在这……”

      徐绰看着他眼睛,像在分辨那话的真假,执刀的左手松了点力道,但没松,而是把空着的右手放到向亦冶掌心。

      “好了,好了,”向亦冶牵住他,分散注意力似的摩挲掌心,又伸出另一只手,试着要刀,“给我……”

      只差一步,徐绰却猛地拽起他右手,包住自己攥住刀柄的左手,发狠似的继续往脖子上压。

      “不要!”发生得太突然,向亦冶脸色惨白,两只手拼命往外拽。

      司机旁边看着干着急,刀就那么一点小,四只手包着,没有一点空隙。

      “划啊,”无边的死欲牢牢笼罩,竟能叫人激发出类似于生命力的东西,徐绰力气大得出奇,“划下去你就能走了,血流干了就让你走。”

      向亦冶发着抖,用尽力气,终于拉回刀刃,扔到一边。

      脖子上的血还在渗,流得不快,却惊心动魄,裹挟着令人发寒的恐惧。

      手上也沾到了,分不清是谁的,向亦冶眼角通红,终于崩溃:“我不走,不走了,你放下,放下啊……”

      晴天,打了霜的林子蔫头耷脑,可是太阳升起来了,它们就又兴高采烈,展着活泼鲜亮、耐寒的枝叶。

      客厅,徐绰坐在沙发上,大衣脱了,西装也是,衬衫扣子解开三颗,脖子缠了三指宽的绷带,纱布底下是棉花,伤口层层盖住。

      孙姨和几个保镖站在面前,他一脸菜色,听他们一五一十地说怎么让向亦冶跑掉的。

      闹成这个样子,孙姨以为徐绰会大发雷霆。

      可是没有,他听完过程,就给王建去电话,把这屋子除了他和向亦冶之外的所有人都换掉了。

      大换血,孙姨望他脖子上雪白的绷带,不知道那伤怎么来的,除了向亦冶,似乎没有别人。

      她知道那孩子不会有意伤人,只是他竟然这么烈,更让人惊异的是,这样了徐绰还不放他。

      她无法知道更多,新的人过来之前,旧的人依然要工作下去。

      下午有几个人过来,安防公司的,搭梯子给全屋安监控,密度高得令人咂舌,孙姨在室内,走俩步抬头一只电子眼盯着,也觉得分外压抑。

      向亦冶在卧室窝了两天,不吃,不动,不说话。

      徐绰暂时没打扰他,经过那次逃走,俩人好像都被抽走了一部分灵魂,需要一阵安安静静的休养。

      二楼另一间卧室,徐绰住在那,离向亦冶卧室没有多远,他却像个偷窥狂那样,躲在屏幕后面看他。

      两天里向亦冶大多数时间都蒙着被子睡觉,好像要把熬的那场大夜补回来。

      他只是在思考,混乱地思考,试图找出徐绰用那种极端方式留下他的原因。

      为了体验一把旧情复燃的戏码,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又或者,只是徐绰扭曲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在作怪。

      无论如何,他都要尽早逃脱。

      向亦冶在怕。

      怕再待下去,又会心软,又会中套。

      怕徐绰逼着他承认,他其实没有完全忘掉。

      怕自己变得毫无原则和自我,哪怕徐绰做过对不起他的事,不顾他的想法禁锢他,他还能在心里找出一小块地方,为对方跳动。

      同一个人身上跌倒一次,已经够惨烈,第二次就是愚蠢。

      第三天下午,元旦节前一天,徐绰觉得向亦冶不能再这样睡下去了,那迟早会生病的。

      这时,最常停留的那一页监控,画面发生变化。

      向亦冶下了地,进了浴室,很久都没出来。

      徐绰紧张了,跑到房门口等着,正要进去,房门突然打开,向亦冶穿着家居服,洗过澡,身上还有新鲜的水汽,和沐浴露洗发水的香气一块散出来。

      他俩面面相觑半晌。

      好几天没和对方说话,徐绰舌头都不利索了:“我就是过来……”

      “有吃的吗?”向亦冶说,“我饿了。”

      徐绰立即说有,像偶然抓着一个良机,积极又珍惜。

      吃过晚饭,向亦冶又问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从前的日常,如今已成久违的邀请,徐绰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他可以吗?

      进了放映厅,向亦冶挑了部外国老片子,徐绰把蓝光碟放入碟机,在幕布正对面的皮革沙发上坐下,按下遥控器上的关灯键。

      画面一帧帧播放,徐绰扭头望一眼向亦冶侧脸,屏幕光打在他鼻梁上,闪动在他瞳孔,徐绰自己回答了刚才那个问题,他可以。

      左右的环绕音箱,配合正版碟片的画质,放映室俨然一个私人影院。

      战争片,俩人以前一起看过,今天算重温,徐绰清楚地记得什么时候男主会奔赴战场,什么时候他会向爱人倾诉衷肠,又彼此伤害、互相错过。

      徐绰更记得,后半段男主角被困在满是土灰的战壕,悔恨起上次分别,竟没有给爱人留下一个吻。

      纷飞的炮火底下,男主那一大段内心独白感人肺腑,道尽战争的残酷、大背景下个体的微末,还有未惜取眼前人的苦涩。

      那时徐绰现学现用,身体力行履行精华之一,偷袭一般亲吻了眼前向亦冶侧脸。

      眼下,影片渐入尾声,两军对垒,交火声连绵不绝,熟悉又经典的独白片段如期而至。

      向亦冶看得认真,像第一次看,徐绰频繁回望他,目光在脸颊和嘴唇流连,翘首盼着那句最关键的台词,慢慢到了、过了,却还是不敢。

      终于,炸弹落到附近战壕,轰地一声,把男主角连同他沧桑又低沉的英文独白扯成碎片。

      哀婉的背景乐流淌出来,伴随着画面中无休止的爆炸,像要把整个天地都吞噬。

      徐绰望着高高抛起的土色扬尘,陡然感伤,突然脖子后有什么东西绕过来,一只手掌轻轻拨过他的脸。

      刚看见向亦冶瞳孔里的倒影,嘴唇就被深深吻住。

      完全出乎意料,可是很快,徐绰投入其中,耳边炮火声近得像真的,好像他们也是在生死关头,接最后一个吻。

      这氛围让彼此变得不顾一切。

      心旌飘摇间徐绰有根神经始终无法放松,他得给出一些什么,才值得这个吻的。

      可能是拆掉一些监控,又或者是有关自由的其他什么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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