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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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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亦冶刚跑出去,徐绰立即绷直身体,手死死掐住沙发,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随时准备让保镖堵人。
不过向亦冶只是和王建说了几句话,就又回来了,端碗,拿筷子,侧着坐到沙发边。
“张嘴。”他板着脸,挑起一绺莹白的面条,碗边绕几圈卷了卷,递到病人嘴边。
徐绰依言张嘴,眼睛只管把人看着,痴痴的,如果不是向亦冶皱着眉说一句“你吃不吃”?他都要忘记咀嚼。
面条清汤寡水,毫不筋道,质地稀软,糟糕的很,味道却是甜的,不经调味的小麦也可以这么甜。
打结的肠胃变熨贴,徐绰咬断一截面条,面汤溅到下巴上,急速地往下滴,眼看就要滴到西装上了。
来不及拿纸巾,筷子收到端碗的那只手上,向亦冶抬起右手拇指给他抹掉,徐绰立刻把那只手按到脸边,嘴唇在拇指指节上来回磨蹭。
掌心沙沙的,可能是从昨天到现在都很忙,徐绰下巴的胡茬有一点往外冒的痕迹,向亦冶往回收手,徐绰就抓得更紧,这么大力气,哪像生病的人。
远一点看,两人像在争夺什么东西。
为了擦掉一滴面汤,打翻整个碗,算不算得不偿失?
看着西装前襟上一大块汤渍,和手里一下轻了的碗,向亦冶小小叹了一口气。
不久他又大大地叹一口气,徐绰说要洗澡换衣服,但坐着不动弹,直勾勾把他看着,什么用心不言自明。
“你还疼?”向亦冶说的是胃,徐绰很快接:“疼啊。”
向亦冶不相信,看看客厅的钟,这快一小时了,再慢的药也该起效了。
徐绰没打领带,解开前两颗衬衫扣子,下巴微抬,眼珠子慢慢地转,转得很狡猾:“你不知道怎么弄的吗?”
脖子上的痕迹太晃眼,像在提醒什么,向亦冶瞪大双眼,仿佛听见一些迟来的回响。
“叫我的名字…”
“…徐绰。”
语塞片刻,向亦冶愤愤扭头,大步流星走到门口,喊了一嗓子:“你们老板晕倒了!”
院子里几个保镖,闻言看屋内,徐绰好好坐在里边,保险起见,还是派了个代表进去看看。
保镖代表半信半疑进去了,徐绰衣服不太齐整,但毫无晕倒迹象,甚至挺有神采。
向亦冶说:“你们老板行动不便,要你们扶他上楼洗个澡。”
保镖转头看徐绰,徐绰无奈笑笑,朝他挥挥手,让他出去。
向亦冶上楼,回到那间米白色墙壁的房间,站到窗边观察楼下,看别墅周围的地形。
昨天下午还在酒店,早上就在这了,过去了一个晚上。
那么他多半还在徐绰祖宅所在的城市,最多是周边城市,路上没有丝毫感觉,徐绰大概给他喝了安眠的东西,或者打了镇定。
用什么办法出去,是向亦冶一整个下午思考的问题。
徐绰告诉他的那些,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全信,能够确定的是,徐绰对他还有一点余留的旧情。
那等徐绰再次腻了,就会放他走的吧?
不,他宁可自己逃出去。
得想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络才行。
没有电子设备,只能找其他人借,眼下也就孙姨比较合适了,关键是得避开徐绰。
晚些,徐绰来敲门,他看上去好多了,衣服也换了一套,问向亦冶晚饭想吃什么。
向亦冶意外地配合,站在房门口点菜:“饭包,孙姨会吗?”
孙姨口音像南方人,多半对北方食物不大熟悉,要是徐绰说“那可能不会”,下句他就能接“不会的话我跟孙姨说说怎么做”。
这样就有和孙姨交流的机会了,不一定要那么急、今晚就借到手机,先熟悉了再说。
但徐绰说他会,他下厨。
他想的本来也是自己露一手,还以为向亦冶会说出几个硬菜,结果只是饭包。
他俩厨艺半斤八两,非要切磋个高下来,向亦冶还要优秀那么一点,噎了噎:“你做的能吃吗?”
这样直接,但徐绰明亮地笑了,似乎也想起之前俩人一起炸厨房的时候:“我现在手艺还不错,但没做过饭包,你教教我?”
厨房,水龙头开着,水流注入陶瓷内胆,淹过粒粒分明的白米,泡好了,徐绰放进电饭煲,盖上盖子,定好时间。
案板边,向亦冶正拿着小刀削土豆,高大的背影,灯光照着他鬓角的碎发。
久违的温馨,笼罩着这块小小的区域,徐绰沉浸在幸福中,像泡在温度适宜的泉水里,身心都舒展了,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向亦冶怀着完全迥异的心情,一边削土豆,一边看岛台那边,徐绰的手机躺在那。
一不小心,拇指痛了一下,刀刃划过指腹,破了。
他一丝不对劲,都逃不过徐绰眼睛,徐绰探过来,看见血,惊了一声,拿走小刀和土豆,抓着向亦冶手腕去包扎。
贴一个创口贴就可以,徐绰硬是拿绷带缠了几圈,心疼而懊恼:“就该让你坐着等着吃的。”
“很久没进厨房,手变笨了。”向亦冶讷讷说。
这几年忙,也没什么人让他有动力学做菜了。
这种时候他心里就很奇怪,像回到刚分手那段时间,胸口好像压着乌云。
触景生情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调整片刻,向亦冶回到厨房:“多做一点,孙姨也没吃吧。还有门外那几个?”
刀刃有节律地按过案板,徐绰给土豆切着块:“可以给孙姨留一份,门外那几个不用管,他们有的吃。”
那几个保镖定时换班,也要吃东西,大概也是孙姨做。
屋里屋外五个彪形大汉,消耗不小,向亦冶悄悄想,做饭食材从哪里送来的呢?
一定有车定时上来,万一逃出去,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饭蒸好了,打开盖子,白米饭颗颗饱满,五常大米那种香。
土豆块煮熟、焯出来捣碎成泥,和炒好的鸡蛋酱、蒸好的米饭一起,再搁点花生、香菜碎、青椒碎和葱末,全放大碗里拌匀了,做馅。
没有那种大白菜叶子,就用生菜包的,第一个刚包好,徐绰就递到向亦冶嘴边,兴冲冲让他尝。
就着徐绰的手咬了一口,味道不能说很还原,但也不赖,在徐绰期待的目光下,向亦冶把评价稍微拉高了一点,说很好吃。
徐绰笑起来,那股高兴劲都点在梨涡里,向亦冶就试探地说,包好了给孙姨送过去一点,徐绰也同意了。
孙姨很意外,听说是向亦冶的家乡菜,都有点受宠若惊。
向亦冶想多聊聊的,但徐绰跟着,怕他起疑心,保姆间外没待多久就走了。
吃完饭,锅碗瓢盆堆在池子里,厨房跟打过仗似的,徐绰只管杀不管埋,也不爱洗碗,向亦冶手伤了洗不了,还好有孙姨。
徐绰记得向亦冶饭后要站一会,说带他逛逛屋子。
一楼有健身房,徐绰给他指方向,是记得他有健身习惯。
向亦冶越来越沉默,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好像这栋别墅是白桦路那间小房子的放大版,他和徐绰两个人日常生活的所有需求,都在这间屋子里有体现。
二楼甚至有间放映室,打开门,看见那块大大的幕布,向亦冶几乎都能回忆起从前和徐绰靠在一块看电影的时刻。
这太奇怪了,他参观只是想熟悉环境,方便出去,现在却好像在参观自己未来的婚房。
徐绰却很投入,除了保姆和保镖住的地方、还有一楼一个上了锁的房间,几乎每个房间,他都带向亦冶看过了,每打开一扇门,眼睛里有种迫切,好像在询问向亦冶对这些满不满意。
怪异感越来越强烈,向亦冶说累了,想要休息,不等徐绰回复,就往属于他的那间卧室走。
这个晚上很平静,起码在夜色彻底深沉以前是这样。
洗过澡,向亦冶到书房找了本书,回屋看了会,就关灯躺下。
陌生的环境,认床似的睡不着,翻来覆去很久,才生出一丝困倦。
咔哒的一声,他还躺着,徜徉在梦与醒的边缘。
房门开了,轻轻的脚步声,被子被掀起来一点,漏了点风,后背微凉,向亦冶有些醒了,随后肩旁一沉。
他翻个身,后背朝外,一只胳膊环了过来,金箍圈似的把他圈住。
徐绰贴得更近,头靠在他后颈脊骨处,像某种动物那样,有瘾似的嗅着、深深吐息。
向亦冶彻底醒了,汗毛都竖起来,拿开那条胳膊,撑着上半身,坐起来。
这反而给了徐绰更大的机会,他也很快坐起来,张开胳膊抱住向亦冶,连绵不绝地吻他眉骨、鬓角。
向亦冶推他,想要逃开,却像沾上什么去不掉的胶水,耳边徐绰喃喃地念:“我好想你……”
渴求的语气,向亦冶僵了一下,但也就一下,伸手去剥离那层胶水。
“求求你,陪陪我吧,小冶…”徐绰毫无章法卑微地求。
他太寂寞了,接触不到的时候还能忍耐,一旦遇见就无法自持。
像汛期太长、又被困住太久的江水,一旦开锁,连闸带门都要冲坏殆尽。
没有任何回应,向亦冶河中石兽似的坐着,徐绰太希望他能回抱住自己,焦急得甚至有些不满了:“昨天可以,为什么今天不行?”
昨天向亦冶脑子一团乱,认得出人,可分不清时空,还以为在俩人好的时候。现在清醒了,不可能明知雷池还往里越。
他头别过来别过去,避开徐绰贴上来的吻,只是拥抱,徐绰呼吸就乱得不成样子,向亦冶脑子里不合时宜浮出一些别的,之前李菁分享的几条短视频。
有段时间,有种形式的短视频火了一把,萌宠博主发起的,叫不摸狗挑战,顾名思义,内容是刻意不去触摸自己家的小狗。
短视频里,主人下班回家,一天没见的小狗热情赶到玄关迎接,以为主人会像以往那样顺顺自己的毛,和自己玩几分钟。
可不知为什么,那直立高级生物起了坏心思,就是不肯将手心放到它的头上,或者更坏,伸出手了,却只是在头顶隔着距离虚晃,不落下来。
小狗是类特别喜欢触碰的生物,耳朵都沉下去预备好了,头压得圆圆的,却等不来一个结实的摸摸,立刻就着急了,高高举起前爪,往人身上扑,脾气大一点的,还哼哼唧唧地原地绕圈,看着别提多可怜。
没有任何可比性。向亦冶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脸开始烧红,呼吸也变急了。
这点变化徐绰立马捕捉到,擒住他嘴唇,着迷似的自顾自说:“你还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