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雨缠枝》广漠之埜

71、71

　　从前一天晚上起，微博热火朝天，一口唾沫就是一个兵，小沧山别墅，向亦冶对此一丝一毫都不知道，正和徐绰冷战。

　　这种情况，徐绰更不可能把手机给他，网线也掐了，想办法哄他吃东西。

　　向亦冶粒米不进，只要出去，也不理人，自己坐在房里，望着窗外生闷气。

　　窗子很大，地段好景色佳，十二月了，山上还是生机多于凋零，枝叶在风中摇曳，没有下雨，那苍翠却像自带雾气，随时能沾湿人的衣襟。

　　天然氧吧、画卷般的美景，涤荡不了他的心。

　　《稗子》里有一段剧情，贺抱璞和别的女子订了婚，临走的前一天，黎耀庭把他锁了起来。

　　但最后为了表现重点、紧凑剧情，关人这段被删改了，剧本围读的时候李依澜提过一次。

　　向亦冶没演到关人的剧情，现实里自己成了被关的那个，这时只想说删得好。

　　一言不合把人关起来，一般人干得出来这事吗，徐绰到底要做什么……

　　叩叩叩，门被敲了三下，孙姨端着一碗冒气的手擀面进来，空气里都是鸡汤的鲜味。

　　这是第三碗了，旁边的桌上还放着上一碗，凉了，一层汤皮都没动过。

　　“我不吃，您别忙了。”向亦冶只是不理屋主，不殃及其他人。

　　劝也劝过无数回，孙姨有点苦恼，收走凉掉的碗：“徐先生说的，要让你吃热的、新鲜的。吃一点吧，饿坏了怎么办呢？”

　　这天才过了一大半，他不吃，孙姨就得一直煮，楼上楼下没个消停，徐绰知道他心软，故意这样的。

　　烦了一会，向亦冶执起碗上横放的筷子。

　　孙姨欣慰一笑，语气就像家里的长辈：“够吃吗，不够吃你说，楼下还有。”

　　端着碗筷下楼，再面对徐绰的目光，她如释重负。

　　客厅，徐绰拿着笔，手边一份文件摊开着，抬起头，孙姨给他亮了亮那只空碗，就进厨房洗碗去了。

　　一点抑制不住的笑意挂在嘴边，徐绰签字也像更流利了，签好的合上推到一边。

　　旁边杵着的王建默默码好文件，有种总裁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的感慨。

　　钢笔盖上，公事至此结束，私事开启，徐绰在椅子上侧了侧身体：“热搜压下去了？”

　　刚要张口，王建望向他身后：“向先生。”

　　“什么热搜？”向亦冶走到他们跟前，明察秋毫的神色。

　　王建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睡袍领子低，盖不住向亦冶脖子上深深浅浅的痕迹。

　　徐绰坐直身体，沉吟片刻，选择告诉他，口气轻轻松松：“没什么，你的几张照片被人拿出来发挥，小事。”

　　向亦冶坚持要看微博，徐绰不让：“别看，他们说话难听。”

　　网暴恶评而已，上辈子又不是没经历过，向亦冶没那么脆弱，严厉了脸庞：“我自己的事自己不能知道？”

　　他一生气徐绰就没办法，妥协了，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给他看。

　　一晚上、加一个上午，那组照片一直在发酵，像有人引导走向。

　　不久有所谓新料爆出，一个有点影响力的营销号po出向亦冶多次进出顾文禹家别墅区的照片，扔出来什么定义也没下，语焉不详，让吃瓜群众自己看着编。

　　不断有知情人跳出来，同学、同事，混杂着吃瓜群众的猜测、粉丝的回击。

　　“D大同届，保真，xyy家里条件确实一般，但我老看到他校门口上豪车啊？”

　　“我滴个乖乖，这是有金主的节奏！”

　　“金你妹夫的罗圈腿，我看你才是神金，朋友的车公司的车不行啊，道路千万条，别把路走窄了。”

　　“顾文禹又是怎么回事啊，不都传的是向是影帝的迷弟？”

　　“迷弟迷弟，都迷了，还能咋回事，贵圈真乱嘤还好我混二次元orz。”

　　“是仰慕的前辈前辈前辈！要说几次啊啊啊啊啊啊！杀千刀的能不能别瞎带节奏！！！阅读理解不好回炉重造hetuituituitui！”

　　“前年某热播古偶剧组工作人员，利益相关，厚码匿死谢谢，我确实听见某2.85线给某影帝打过电话、、、聊得那叫一个愉快、、问就是非常熟。”

　　“打电话又能说明什么我请问呢？你和你爸妈姥爷太奶一辈子不打电话……”

　　“资源说明一切了好么，出道即男主，三年即扛大导文艺片，有没有人罩还不清楚明白？”

　　越看，向亦冶越沉不住气，嘴唇绷紧成线，谣言不光涉及到他，还波及了很多人。

　　顾文禹没开微博，可总会知道的，他除了年轻时冲动一些，此后都是矜矜业业，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如今快六十岁了，早就被视为业内德艺双馨的楷模，却要被泼这么大一盆污水。

　　《稗子》从开拍到杀青都低调进行，至今尚未公布演员名单，网上小道消息就传得满天飞，还参杂这样的丑闻，即便之后不在内地上映，电影的口碑呢？那么多工作人员的付出呢？

　　还有他父母、经纪人和助理，现在一定急得不行了，说不定在到处找他。

　　退出微博，向亦冶用徐绰手机拨了个号码，王建看看徐绰，没阻拦的意思。

　　“妈……我挺好的……朋友的手机……嗯，网上都是乱说的，不用管……忙完这段就回去……让爸注意身体……”

　　表情沉沉，话却轻轻柔柔，徐绰目光落寞，向亦冶太久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他大概真疯了，连家人也要嫉妒。

　　向父母报完平安，向亦冶又想给杜洛城打电话，可是号码记不清楚，抬起头，执拗地要他的手机。

　　徐绰连忙说：“联系过杜叔和顾叔了，我会替你解决的，你放心……”

　　发声明、撤热搜、再扔一个别的重磅新闻出来转移公众注意力，都是常规操作。

　　向亦冶口气不容置疑：“这些我经纪人会做，不需要你。放我出去，马上。”

　　不需要你，徐绰胸腔像有刀片在搅，突突地疼：“外面不安全，有人对你不利……”

　　“谁？”向亦冶皱眉，徐绰不说，他就看王建。

　　与谢之敏有关的一切都是秘密，王建感受到徐绰刮过来的眼风，很聪明地报出几个影视公司的名字，把事情引向对家演员的拉踩。

　　“给我下……药的也是他们？”

　　“是的是的……”

　　对家公司或工作室互买黑通稿也正常，这次性质恶劣很多，可也没到把人圈起来保护的地步，向亦冶转头望徐绰，想讲讲道理，却猝然愣住。

　　徐绰盯着王建没松开，眉毛下压，逼迫着上眼睑，站在黑洞洞的阴影下，神情可怖，好像但凡王建说错一点，他就要冲出去掐断对方的脖子。

　　他变了，向亦冶莫名想起谢之敏，这几年他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这个人了。

　　不悦的时候，谢之敏也用这种表情看人，徐绰变得像他了。

　　危险的感觉，不能待在这，向亦冶退后半步，望向院子，外面几个高大魁梧的黑影，是保镖。

　　徐绰看穿他意图，心里一慌，上前一步要拦着。

　　向亦冶躲开不让碰，徐绰扑空了，踉跄一下，半蹲下去的瞬间就想站起来，却没做到，虾米似的蜷成一团，背上的西装布料也绷紧了。

　　“徐总！”王建喊了一声。

　　向亦冶原地呆了呆，弯腰去扶徐绰胳膊，他眉毛眼睛全拧到一起，身体轻轻地抖，忍受痛苦的模样。

　　这样了，他还拽着向亦冶睡袍袖子，生怕人跑了。

　　向亦冶打横抱起他，放到沙发上，王建拿了药和水过来。

　　徐绰胃痛得四肢无力拿不住东西，向亦冶一条胳膊托着他，药放手心里一粒粒往嘴里喂。

　　吃完药徐绰出了一头冷汗，靠在沙发上等药效发挥作用，一只手搭着向亦冶手背。

　　向亦冶伸长胳膊，捡过旁边的包装看是什么药。

　　“胃药。”王建说，“徐总胃不太好，今天还没吃饭……”

　　以前在一起，徐绰吃饭也是看心情，爱吃不吃的，好在有人盯着，胃没出过问题。

　　向亦冶瞟徐绰一眼，像是责备：“他老这样？”

　　王建眼珠子小心地往徐绰那边溜了溜，老板正沉醉在心上人的关心里，没功夫规范下属言行，字斟句酌打哈哈：“还好、还好。”

　　没吃东西就吃药，不更伤胃吗，向亦冶喊了孙姨，请她煮份清汤面：“谢谢阿姨，煮软烂一点，少搁点盐。”

　　面条煮好，孙姨端过来，左瞅瞅、右看看，不知道放哪，或者给谁。

　　药起没起作用，徐绰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没那么疼了，但有意表现得虚弱一点，期待地看着向亦冶。

　　“那个，阿姨，”向亦冶开口，“可能要麻烦您……”喂一下。

　　沙发上的人打断：“孙姨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孙姨连说不辛苦，有什么事再叫她，碗放茶几上，洗了手，围裙上擦擦，回保姆间去了。

　　向亦冶又看向王建，不等老板甩眼色，王建拎起公文包就跑：“下班时间到了徐总您好好养身体向先生再见不用送了！”

　　脚步飞快，经过岛台，抱起上面的文件，刚走到院子，又被叫住了：“王特助！”

　　这份工作真是越来越难做了，王建回头，依旧一张笑脸：“实在不好意思，向先生，我得回去给我女儿打视频了……”

　　保镖很警惕地走近几步，在判断事态，往屋里瞧，看徐绰有没有指令。

　　向亦冶追出来，并不是为难人的，低声问：“他这样，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是说徐绰的身体，王建想他还是关心徐绰的，把医生的话复述一遍：“按时吃饭，不能空腹饮酒，也不能过量，保持心情愉快，徐总不是很把医嘱放在心上……”

　　“知道了，谢谢。”向亦冶不动声色扫了那几个保镖一眼，还有院子里的布局，大门的位置，默默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