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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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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向万的病,是向亦冶重生后最放心不下的事情之一。
命运像早就规定好了一切,千防万防,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
没时间哀叹不公,向亦冶第一时间把父母接到S市,这里医疗条件要更好一点。
他不再接新戏,陪父母跑医院,做更细致全面的检查。
父母惊讶于他的有条不紊,不知道他是经历过一遍,所以熟练。
求医过程中,段奕明听说他们家的情况,帮他联系了国外专攻肿瘤科的专家。
专家根据向万的身体情况定下治疗方案,半个月后,向万被推进手术室,做肺叶切除手术。
病房,向亦冶和母亲乔莎一站一坐,都没有说话,也没做别的,只是等着。
向亦冶在屋里来回踱步,拇指收在掌心里紧紧攥着,不时拿出手机看看过去了多久。
时间慢得像在原地踏步。
乔莎心里的担心不比他少,但外在表现更淡然一些,温柔地唤他,让他坐着休息会。
向亦冶坐不下来,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他还是无法放心。
前世向万进过不止一次手术室,最后还是走了。
因为一些原因,向亦冶甚至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那时向万不同意儿子当演员,并把向亦冶进娱乐圈的原因,归结为自己的病。
第一次切除手术还没那么难,家里有储蓄,亲戚朋友也能帮则帮,加上医保,没花那么多钱。
但术后还有至少三年的辅助治疗,向亦冶坚持用效果最好的进口靶向药,阻止父母卖掉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自己担下高昂的治疗费用。
三年后,向万的病还是复发了。
和肿瘤抗争三年,向万被磨得没了心气,他不想治了,并说自己死前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向亦冶不要再当演员,做回普通人。
停止治疗和改变职业,向亦冶一个也没答应。
除了这些,彻底把父子关系推到冰点的,是他的性向不小心暴露在向万面前。
最后向万要和向亦冶断绝关系,坚持不让他见自己最后一面,弥留之际,这个固执的中年男人,硬是在儿子到病床之前就咽了气。
太多矛盾,太多争吵,死前父子俩都没有达成和解。
想着这些,向亦冶心灰成一片,怕失去向万,也怕上辈子那些事情重演。
煎熬等待中,手机先后响了好几次,不同的人打来电话,关心手术情况。
杜洛城代表自己和两个助理,让他别急着复工,手术完多陪陪父母。
顾盈代表她和顾文禹,让他有困难一定要说。
还有室友、于玏他们,没打电话的,前几天也发了消息问他情况。
有这么多人在自己身边呢,向亦冶坐下来,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焦灼中感到慰藉。
向万手术很顺利,观察了一段时间,可以出院了,就要和乔莎回H市。
向亦冶让他们留在S市,换了个大一点的住处,离医院近的,方便父亲术后化疗和复查。
等向万情况稳定下来,向亦冶复了工。
不管父亲之后的病情怎么发展、会不会复发,多攒点钱总是没错的。
一天,刚拍完广告物料,向亦冶回到车上。
车外一圈等候的粉丝,女孩子居多,手里拿了各式应援物,海报、扇子,热情地喊他名字。
来之前,向亦冶看今天温度高,叫助理宋安买了奶茶,分给阳光下等他的粉丝。
这会,他降下车窗,朝她们招招手,让她们早点回去,注意安全,粉丝们尖叫声就更热烈了。
车开动了,粉丝们的身影越退越远,副驾的李菁还扭着头看外边,一点不担心拧着脖子。
向亦冶疑惑她看啥,李菁就说:“我在通过无料数今天来的粉丝里面有多少你的唯粉,有多少cp粉。”
她对向亦冶粉丝的构成非常感兴趣:“现在看来是cp粉多一点。你不知道,现在网上对你有个很有意思的评价,说你和谁剪在一起都有cp感……”
向亦冶略有耳闻,不太清楚这个说法是从哪里出来的。
李菁也暂时没找到源头,干脆直接套公式:“因为你帅!还善!”
向亦冶:“……谢谢。”夸不出可以不用硬夸的。
他只觉得他的粉丝都太有才华了,加上李菁每日蹲守乐子前线,她从粉丝那发掘的一些梗图和表情包,他自己都在用。
刷了会手机,李菁告诉他:“快看消息,向向,你处女作要播了!”
向亦冶依言打开手机,《干涸之地》定档了,沉寂快一年的工作群又热闹起来,顾盈在里面发红包。
8月29号首播,一共13集,走网络平台,开会员的话,两周不到就能直达大结局。
但除了首映会当天,在现场和剧组同时一起看了第一集,回去之后,向亦冶一集也没看。
其实暑期档那部偶像剧他也没看,那时他在陪向万治疗,没有时间。
可整个九月,他虽然忙,零碎时间也不是没有。
但他就是没有打开《干涸之地》剩下的十二集,李菁在群里定时播报热度,他反应也淡淡的。
甚至连有时候刷到视频切片,他都有点回避,微博宣传的时候也没多看几眼,直接转发。
他不想去细究这出于什么心理,好像深挖下去,会掘出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国庆节前,《干涸之地》收官了,成绩亮眼,斩获平台悬疑剧场近三年收视第一,播放期间热度居高不下,还被央视官方号点了名。
趁国庆假期,顾盈张罗了一场庆功宴,问了一圈,导演、制片、主演,熟一点并且有空的剧组工作人员,让能来的都来。
向亦冶受到邀请,下意识就要婉拒。
于玏私聊他,问他去不去,最后说:“你不去我也不去。”
又不是小学生结伴去厕所,向亦冶让他想去自己去,别扯他。
“你好冷漠。”于玏回个悲伤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主要是我这分手刚过俩月呢,怕尴尬,找个搭子。”
杀青之后,向亦冶就没什么机会了解他俩的感情状况了,这时直接问:“你就说想不想去。”
输入中的字样弹出来好几次,隔了很久,于玏回:“想啊。”
向亦冶就打算舍命陪君子了,并且因为这个,赴宴之前,他把《干涸之地》完整看了一遍。
这一个月里,顾盈找他聊剧情,他也很是敷衍地拖着,见了面就不能这样了。
而且他想不过一部剧而已,又不是洪水猛兽。
《干涸之地》十三集,每集时长都在50分钟以上,分几次才看得完。
本以为看的过程中会想到拍戏时候的事,事实是并没有,他全然沉浸在故事里面。
剧的视听语言、剧情节奏和其他各方面都稳扎稳打、饱含诚意,完全是为了讲好这个故事而安排的,没有一点刻意或敷衍的成分。
看到后面,向亦冶还安然无恙待在观众席里,想这是部好剧,还好没错过。
庆功宴当天,向亦冶见到很多许久没见的人,聚在一起,坐满两个包厢。
左边是曹导,胖了点,一张脸红光满面。右边是于玏,精瘦了,但神情不大昂扬。
吃饭的时候,向亦冶注意到于玏总有意无意往对面顾盈在的地方看,而顾盈却很少理会。
桌上有人聊到以前剧组的趣事,涉及到编剧和两位男主角的,顾盈只接和向亦冶有关的话题。
她不接,于玏也知情知趣地不插嘴,但谁都能看出气氛有点微妙。
中途,顾盈把向亦冶叫出去,说要跟他单独聊聊。
饭店外有个小广场,中央一座小型喷泉,流动的清水汇成细腰的花瓶状。
喷泉边,顾盈在弧形平台上坐下:“我爸念你呢,有时间去看看他呗。”
向亦冶点头,这一年下来,他偶尔去顾家拜访,一来二去,顾文禹有点把他看成关门弟子的意思了。
“别带礼物了,”顾盈又说,“都这么熟了,再送我爸觉得你跟他生分。”
向亦冶再点头,但又补充:“逢年过节还是要送的,是个心意,顾老师教了我很多。”
顾盈就笑笑,随他了,想起另一件事:“我爸有个朋友,做导演的,姓李,想拍部文艺片,你要有想法,到时候可以去试个戏。”
“李依澜?”向亦冶脱口而出。
李依澜,有名的外籍华裔导演,他导的片子,国际奖项拿到手软,这两年势头依然不减。
“你知道他啊,”顾盈有点惊讶,“想过演电影?”
“每个演员的梦想吧。”向亦冶并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什么时候拍,我跟杜叔说,把试戏的档期留出来。”
“那估计还要好久了,起码大半年吧,目前还在磨剧本,具体的你可以问问我爸,本来我不说,他也会跟你提的。”顾盈说着,又欲言又止片刻,“就是这个题材比较敏感,同性类型的,看你能不能接受。”
她怎么看向亦冶都像直男,不幸弯掉,纯属徐绰不做人。
“只要剧本和班底好,我什么题材都能接受。”向亦冶说。
导演和题材都有了,他大概知道是哪部电影了,前世看过,但不是他演。
紧接着又不合时宜记起一个事实,这部电影前世他是和徐绰一起看的,就在那间豪宅里。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此时的思绪都触及到同一个人。
“今天少了个人。”顾盈突然叹口气说,转头看向亦冶表情。
刚分手那段时间,对徐绰他都是避而不谈,之后也许不回避了,可是人远了,时间也远了,也没什么提及的必要。
现在一年过去,他心里放下了多少,顾盈还是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