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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

  •   “对,就这样……”徐绰徐徐地吐气,语调轻快指导着,看见向亦冶紧皱的眉头,吻吻他额头的细汗,“别把自己绷得太紧,偶尔放松一下,没什么不好的。”

      他希望他轻松、高兴,可话落在向亦冶那里,就变了味道。

      偶尔放松,临时沉湎,意味着谁也不用对谁负责任,更不需要有什么可笑的承诺。

      有汗水滴下来,向亦冶沉默许久,突然闷闷地说,仅此一次。

      “什么?”徐绰问,但实际上听懂了。

      他们只会有这一次,而照向亦冶对待感情的态度,如果继续下去,这就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这里。

      向亦冶想徐绰只是没有得到,等如愿一次,发现和以前经历过的没什么不同,就不会再痴缠。

      而这一次对向亦冶自己来说,需要耗去很大勇气。

      他慢热得像潮湿的冬日里打不着的柴火,一旦喜欢一个人,从身到心都矢志不渝,交出身体的同时,也交出心。

      可徐绰不是可以长久交付的对象。

      向亦冶想起徐绰那些黯然神伤的前任,不愿步他们的后尘。

      徐绰咬咬后槽牙,脸热着,推开向亦冶,呼吸还是乱的:“那算了!”

      向亦冶垂头忍耐了一会,像个苦行僧,等体内扬起的俗尘平息,直起身,转头去洗手间冲凉。

      冲到一半,徐绰又像上次那样闯进来,从身后把他抱住了,声音在花洒声中寂寥又悠长:“为什么……我以为今天会是起点,你却当作一场告别。”

      哀伤的声音,水凉得透心,两人都像在淋雨,向亦冶关了水,拿浴巾把背后淋湿的人裹住:“我们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到此为止,彼此放过吧。”

      “你就是我想要的。”徐绰披着浴巾,发丝湿漉漉黏在两鬓,拿着浴巾一角,给他擦脸上的水,很真挚地,“你想要什么,告诉我不行吗。”

      他们第一次这么严肃地论及到这个话题。

      任谁被那样的目光望着,都会吐露真话的,向亦冶握住徐绰手腕,拉开,远离脸边。

      他垂着眼,睫毛上还缀着水珠:“我知道,任何一段关系都不可能永远长久,但我是俗人,我想要的……”

      话没说完,徐绰急急地接过:“我给你。”

      答得太快,简直像没有经过思考,向亦冶嘴边漾出一个苦笑。

      他没那么容易相信,徐绰就搜肠刮肚去证明,像以前和别人许诺过的那样。

      向亦冶听着,又好像没听,来不及擦干满身水珠,回到画室穿衣服。

      这时徐绰才觉出心虚,觉出捉襟见肘,隐隐感觉到承诺不是靠言语起作用的,那需要信用。

      可在向亦冶那里,许诺时需要的信用,他好像一点也没有。

      终于,衣服穿好了,白色T恤上沾了几点干净的水渍,向亦冶又恢复一派森严的样子。

      耳边有层层上锁的声音,是他的心。

      他走到哪,徐绰就跟到哪,浴巾下有水淅淅沥沥落到水泥地面,晕开水痕。

      “就在这休息行不行,我不动你,你睡沙发,我睡地上。”

      “胳膊上的伤口给你处理一下,沾了水了,容易感染。”

      “或者头发干了再走,晚上凉,我给你找件衣服披一披。”

      人到门口的时候,徐绰意识怎么也留不住他,声音灰了:“花也不要了吗。”

      其他的不要了,花也不要了吗。

      “我设计了很久,贴了很久,”徐绰声音发涩,“每一朵我都想着你,你不要,过不了几天它们就会枯掉。”

      脸上浮出痛苦,向亦冶站着没有动,背影几乎是决绝的。

      “你没有那么喜欢我,”他讷讷地说,“我也……一样。”

      他会自己走回线里,当这个越了界的夜晚什么也没有发生。

      如果只是荷尔蒙作祟的结果,他不要这种肤浅的牵绊。

      你没有那么喜欢我,我也一样。

      头一回,向亦冶表露出与爱意沾边的字眼,却是分开的前奏,徐绰要疯了,过去缠住他不让他走:“别这么对我,小冶,白山茶全是送你的,它的花语是什么你知不知道……”

      向亦冶一条一条拆掉捆上来的胳膊。

      迈出那道门槛,和徐绰的纠葛就会从此断掉。

      他迈出去了,并没有想象中难。

      下楼出电梯,夜风吹过,在未干透的衣服上引起一阵令人瑟缩的寒意。

      街边拦了辆出租车,关了车门,车上广播很低沉地放着《渡口》,蔡琴独特的嗓音,在有节奏的梆子声和吉他声中回荡:

      让我与你握别/再轻轻抽出我的手/直到思念从此生根/华年从此停顿/热泪在心中汇成河流……

      旋律缓慢到几乎哀婉,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心被音符切割得钝响。

      人不是只靠感情活着,还有生活,还有工作。

      《干涸之地》的本子,从角色定下来到正式进组,中间还有一段时间,剧组完整搭建起来,各项工作都有条不紊推进着。

      演员们目前要做的是熟悉剧本、拍定妆照。

      摄影棚,向亦冶穿着胳膊带蓝白条的校服,头发修得更短了,两手揣在上衣口袋里。

      为了符合普通高中生身份,妆感淡得几乎没有,化妆师说他要是黑眼圈淡一点,不化也可以的。

      黑眼圈是最近才深起来的,他睡不好,总做噩梦。

      夜晚光怪陆离的梦,什么样的情绪都有,衬得平稳有序的白天都显得乏味了。

      他知道这样的表现证明他有点压抑,可并不打算做什么,寄希望于时间。

      再了不起的遗憾,无法撼动的巨石,都会经由时间的风化,灰飞烟灭的。

      不着痕迹压下一个呵欠,拍完最后一套造型,换完衣服,李菁过来,说编剧老师找他交流角色。

      从头拉到底的透明落地窗,旁边座椅宽敞明亮,制作台那边飘来咖啡豆的香气,闻上去就让人神清气爽。

      顾盈对着菜单,点了杯橘皮拿铁,向亦冶没看菜单,对店员说:“一杯加浓美式,少冰,谢谢。”

      “这么早就在为角色做准备?”顾盈以为他在控制热量。

      她头发齐肩,眉宇有点英气,说话是不带他意的坦率:“要是先拍高中时期,你再瘦就不合适了。”

      向亦冶说会注意,公事公办的语气,淡得像过滤过的水。

      他以为顾盈找他交流,是交代他之后怎么去演王烨这个角色,毕竟她创造了这个人物,没有比她更了解他。

      但在接下来的对话里,顾盈自我表达的内容很少,反而一直在问他问题,问他对这个人物的理解。

      手里的剧本不是完整的,他就以小说为底本,一开始表达简练,后来发散开去,说到最后,几乎像在口述读后感了。

      顾盈也回到作者的位置上,自然而然道出自己的创作历程。

      “这本好几年前写的,里面很多情节都有身边人的影子。”她若有所思捏着咖啡勺,“就拿王烨说吧,他一些遭遇,原型来自我一个朋友。”

      向亦冶认真听着,好像看着一株幼苗在眼前生长起来,创作是这样神奇的事。

      讲到有关王烨,他格外注意,获取有关这个人物所有的一切,才能让他真正活起来。

      向亦冶的配合和倾听,很大程度地获取了顾盈的好感,短短一次交流,顾盈都要拿他当自己人了,一些选角时的详情也告诉了他:“曹导想让你演赵霖的,但直觉告诉我,你演王烨更出彩。”

      “王烨身上有一点罪的,当时写出来就很大争议,简单地说,很多人骂他的,但看了你的试戏,我觉得你演的话,会让人不忍心去谴责。”

      一番话,带了直白的夸奖,向亦冶有些不好意思:“希望符合你和曹导的预期。”

      有句话说作者是人物的亲生母亲,如果顾盈在剧组全程督工,他是有点紧张的,担心把她的孩子演歪了。

      “符合,你已经抓住王烨的魂了。”顾盈笑眯眯地,在自己人面前就很随和,“其实我今天也是来找感觉的,剧本还在改,可能不会完全按照书里的演,你给了我很多灵感……那就合作愉快了!”

      很振奋地,向亦冶握了握她递过来的手,顾盈又问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疑问。

      他突然就想起徐绰之前说过,和顾盈是高中同学。

      那天离开画室,他和徐绰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像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可当与之相关的人出现在面前,他又回过劲来似的,抑制不住刻意压下的思念了。

      他想问,问徐绰的近况,或者干脆只是引出一些对共友的交流,悄悄给藏得太深的思念找一份能宣之于口的机会,但终究拖泥带水卡在那。

      顾盈看出他有话想说,面露疑惑,要追问,又被一个电话吸去注意力。

      机会错失,向亦冶心里空空的,杯子里的冰块化得差不多,他遮掩似的喝着剩下的,味道不妙,太浑浊。

      “做梦!”顾盈咬牙切齿地,不知道听到什么,炮仗似的炸开了,看了眼向亦冶,眼神又很快闪躲开,手机换了一个边。

      像不加掩饰地心虚了一下,向亦冶眨眨眼睛,难道跟自己有关?

      顾盈挂掉电话,气得一口气把剩下的橘皮拿铁喝完,看着向亦冶,半天才说出接下来的话:“投资人那边出了问题,这时候说要换人。没门!我的戏没我的允许谁也别想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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