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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

  •   画室,九点十九分,徐绰倚在桌边,抬了抬手腕,离向亦冶说的半小时后,还有十分钟。

      手表的针就像长进身体里,他用整副躯体感受时间的流淌,滴答滴答,一分一秒,整个人都变成等待的代名词。

      忽而门铃响了,徐绰不可置信地,像个停摆的钟台,静止了几秒才去开门。

      初夏的空气里,向亦冶像把晚风也给一起带来了,清爽的,宜人的,站在那,一双眼睛把他瞅着。

      徐绰肉眼可见地欣喜,注意力全在向亦冶身上,都懒得看一眼表。

      这时九点二一分,向亦冶给了他等待的期待,又给了他早到的惊喜。

      被人期待着的感觉很奇妙,心海里被投了颗石子似的荡开涟漪,向亦冶心口微微发热。

      画室里气氛不一样了,刚进门他就闻到一点甜甜的香味,短促地呼吸几下,似乎是花。

      陈设也变了,墙面那个大坑被布置过,变成一面花墙。

      白色山茶是主调,花瓣层层叠叠,夹杂了暖橙色和枯粉色的玫瑰,还缀了许多不知名姓的花,外层被满天星填充着,从左下角地面开始向上蔓延。

      暖光打在上面,里层花枝像从废墟里长出来的,盖过破损墙体的苍凉,美得像幅古典油画,向亦冶看着挪不开目光:“好漂亮……”

      徐绰在旁边望他侧影:“哪有你漂亮。”

      花了几天的时间精力,设计、订花,空运过来贴花墙、布置灯光,也就为了完成一个背景,拿来衬真正的主角。

      暖白色灯光,配合着花与叶的清香,向亦冶不敢靠近那面墙,轻声问:“在这里画吗?”

      太过隆重,徐绰倒真肯花心思,弄得一切都不像为一场画画布置的,而像一场精心准备的表白。

      “也是庆祝你试戏成功,让我猜猜你拿到哪个角色了,王烨?”徐绰又去拿酒了,拎着酒瓶细长的颈回来,“不回答就说明我猜中了。”

      提到喜欢的事,向亦冶就格外健谈:“曹导倾向很明显,觉得我适合演赵霖,我也以为会是赵霖。”

      白天试的第二段戏,王烨发现赵霖这几年之所以过得不好,因为这么多年来他给自己顶了害死家庭教师的舆论。

      过往放出的狠话,所有恨铁不成钢的箭,都回旋镖似的拐过一个弯,尽数扎向王烨自己。

      需要表现的情绪有很多层,愧疚、得知真相的不敢相信、不得不相信的挣扎,向亦冶觉得自己演得算流畅,不算特别出彩,不知怎么让导演改变了主意。

      空气里逸出一丝酒香,葡萄酒倾进酒杯里,在灯下是深红色的霞光,如痴如醉。

      担心像上次那样醉得失态,向亦冶喝完一杯,就不肯再沾,徐绰也随他。

      “最后定角色的应该是编剧,”徐绰摇摇酒杯,凑到杯沿嗅嗅,喝之前说:“顾盈,她是我高中同学。”

      如果没有出资,编剧决定主角人选的情况比较少见,向亦冶想到什么:“你对她说了什么吗。”

      “你靠自己拿下来的,我什么也没做,”徐绰笑一笑,杯里的酒液跟着晃了晃,“相反,我要做了什么,顾盈会找我算账的。”

      早上编剧那直率的言行,这一点很有说服力。

      搁了酒杯,徐绰目光爬上向亦冶的脸,黏黏的:“准备好了吗,是不是该进入正题了?”

      话说得暧昧,空气里某种不可言说的气氛又悄悄变浓,向亦冶默默背过身去。

      花墙最下缘,凹进去的墙坑形成一个台子,徐绰在上边搁了张软垫,让向亦冶坐在那。

      像在繁茂的园子里漫游,周围密密麻麻的枝叶簇拥在身侧,向亦冶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生怕把花墙上的装饰弄坏了。

      “别怕,压坏就压坏了,”徐绰说,“你才是今天最贵的艺术品。”

      话音落下,向亦冶心跳了跳,又有种被人放到云上似的局促,灯光太亮,比所有经历过的镜头都亮。

      现在没有镜子,可镜子在他脑海里,空气也有点凉,他又想把自己藏起来了。

      好在徐绰没让他一直光着,拿了块米白色布料搭在他腿上,布料很有垂感,末端垂到地下。

      他静得像尊雕塑,徐绰时远时近地看,来回调整每一个细节,花叶的距离、布料的褶皱、四肢的位置。

      有时徐绰的手会不小心碰到他,胳膊,或者别的,向亦冶没喝多少,却觉得热,脖子到耳后覆上一层薄红。

      触碰都是次要,徐绰的目光太过柔情,带着爱意,让人受不了。

      向亦冶不看他,脸热着,心里惴惴地,像走钢丝。

      调整画面的时间很久,他又开始后悔刚才喝得太少,这会太清醒,又离得太近。

      总算调整完,徐绰问他位子硌不硌。

      垫了垫子,倒是不硌,但台子上不宽,不太能坐得牢,久了肌肉一定会僵,可向亦冶摇摇头,希望快点画完。

      徐绰应该要回到画板后面去的,可对着向亦冶抬起的眼睛,站在花墙前挪不动脚,他被吸引住了。

      眼前的人,皮肤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珍珠色的,像天使,或神明。

      徐绰痴痴地、贪婪地盯着,像抛掉所有其他生物本能,只剩下看这一种能力。

      他瞳孔都放大了,眼睛盛放的痴迷满得快要逸出来,向亦冶惊愕,心脏也跟遭了风暴一样,疯狂鼓噪起来。

      着了魔一般,徐绰半跪下来,臣服似的,在他手背上印下一吻。

      像被热油滴到了,向亦冶缩回手,摆了许久的造型还是被破坏了,他坐不稳,一只手按到墙坑边缘,瑟缩一下。

      不知道划到墙体哪个暗角,手臂外侧破了皮。

      徐绰表情一变,立刻捉了他的胳膊,向亦冶往回收:“没事的,继续画吧。”

      “不画了,”徐绰斩钉截铁,“你伤到手了。”

      “不疼,没有感觉。”向亦冶眼睛亮亮的,“画吧,我想看。”

      准备了这么多,怎么能因为一个小小的伤口停在这。

      他有预料,这会是他们两个最特别的一次独处,要是之后不再有见面的机会,他也想留下些什么。

      没什么比一幅画更适合的纪念品,还是徐绰亲手所画。

      “绰哥,”向亦冶突然又说,“画完了,这些花能不能不要扔,送我几枝吧。”

      “都是你的。”徐绰心突突跳着,垂下头。

      又一个吻,落在手臂伤口上,向亦冶战栗了,汗毛竖起来,毛骨悚然。

      “花是你的,画也是。”徐绰撑着胳膊凑过去,鼻尖抵着鼻尖,“……还有我。”

      把他也一起带走吧,再也不要分开了。

      最后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向亦冶还是听到了,理智的细线被勾断,侧头不管不顾吻上去。

      太久了,徐绰从没等过这么久,好像只为着个吻,就蹉跎了一辈子。

      领子被死死揪住,仿佛水里快要淹死的两个人,在彼此那里疯狂掠夺氧气。

      花墙上的山茶和玫瑰被波及到,受到扰动似的颤动着,台子太窄,安放不住两个成年男性。

      向亦冶觉得就快要滑倒了,像靠在悬崖边要往下坠,危险的感觉让他很快重拾判断力,要把徐绰剥开。

      “你主动的,喝醉那天也是。”徐绰绕住他,提醒他做过什么。

      向亦冶喉结滚动一下,干渴着,不说话,抵触去回忆。

      徐绰却说得更多更露骨,胳膊收紧:“知不知道那天你把我锢得有多紧,跟刚才一样。”

      一种感觉,火一样催到跟前,仿佛徐绰进到他的屋子里烧杀抢掠,还不许他躲进柜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屋子一起变得狼狈不堪。

      那入室的劫匪此刻又盯牢了他喉结上那颗痣,目标明确地凑了过去,亮出獠牙。

      向亦冶又在后退了,牵出身上那股脆弱感。

      “不要逼我。”他闭着眼睛,睫毛都在颤。

      他是普通人,受不了这个。

      徐绰突然就笑了,像个常胜将军那样得意:“只有我能让你这样。”

      仿佛被下坠的流星击中,向亦冶张开眼睛。

      只有他让他做前几天那样的梦,让他期望,也让他崩溃。

      就算是曾经的谢之敏,也不会给他带来这样感受。

      暴风雨不会叫他屈服,徐绰却是场下在心里的春雨,他就快被泡酥、泡化了。

      此时那春雨更加缠绵,丝丝地往人心田里落,徐绰伸手摸他的脸颊,两个人都很烫:“我是真的喜欢你,小冶。”

      “见不到你的时候,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你以后总要拍亲密戏的吧,没点经验怎么拍?”

      向亦冶明知道那都是哄劝,为了让自己配合,徐绰什么样的话都能说。

      沉默着,他站起来,没答应,没拒绝,走到桌边,要找衣服了。

      画板背对他,那上面不用看也知道干干净净,一笔色彩也没落下,一场堂而皇之的创作,实际却是博弈似的调情。

      徐绰跟上去,一只手和向亦冶十指相扣:“陪陪我吧,小冶。”

      热度都还没退,暖光下彼此情动的痕迹那么清晰,应该还可以有别的方式让人就范的,可他就是固执地要向亦冶自愿。

      “求你了,不要走。”

      求字一出来,向亦冶表情凛了一下,无情甩开他的手,不轻不重推了他一把。

      徐绰坐在桌边,看桌上东西被向亦冶一胳膊扫到地上,颜料和画笔叮铃哐啷飞了一地。

      随后他欺身压上来,徐绰几乎是同时就缠了上去。

      “我不当下边的。”向亦冶语气里含了点刻意的恶毒。

      他知道徐绰到现在一直是Top位,故意让他知难而退。

      可徐绰在他耳边从善如流地吹了吹气:“你都被我掰弯了,当然是我当啊。”还没忘维护向亦冶此前营造的直男人设。

      向亦冶愣了,没想到这一招毫无用处,前世徐绰适应了一段时间,才把左右位的习惯扭转过来,现在为什么接受得这么快?

      还以为是嘴硬强撑,但徐绰激动得什么似的,好像终于等到这一刻,躁动得像刚燃起来的火焰,在风里一闪一闪的,声音都抖着:“会不会,我教你。”

      向亦冶胳膊勒了勒他。

      拥着整个世界似的,徐绰靠在向亦冶肩头,又看见那面花墙。

      依然圣洁,可天使不在那里了,他的神明落入凡间,向他敞开怀抱。

      夜色无声蜿蜒,神圣和世俗挤在同一隅空间里,明明该水火不容,可世俗那一端,拉扯、纠缠、生长,化成两株牵连的花枝,又和神圣的那一侧同归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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