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骨头》花作雀

67、067 妈妈，为什

　　“母亲。”
　　男人的声音很轻，随风飘到小豆丁刚学会喊妈妈的时候。

　　软软的小手握着她的一根手指，甜甜地笑。
　　那是付沅第一次觉得，嫁到宋家并非是件坏事。
　　可惜天不遂人愿。

　　孩子的眼睛，鼻梁甚至是耳朵！都和宋勤海那个畜生如此相像！
　　凭什么？凭什么不是像她呢？明明是她生的孩子。
　　扭曲割裂的情感让她捏碎那一丝微弱的母爱，加上宋家的打压，母凭子贵的想法在付沅的心底根深蒂固。

　　宋从谂六岁时，路家那软乎乎的小公主又来了，总是拉着他去玩。
　　付沅不满意，却也不表现出来，只是晚上回到家，高跟鞋踩着那双小小的手，面目狰狞：“为什么和她说话？”
　　瞧见儿子痛哭的面容，她如梦初醒，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去检查那双手。
　　“不能坏，坏了就弹不了钢琴了……那样怎么在每个活动上一鸣惊人？怎么让你母亲母凭子贵？”

　　付沅会后悔地把小豆丁抱在怀里，反复说着听到耳朵生茧子的“对不起”。
　　“妈妈不是故意的……谂谂会理解妈妈，原谅妈妈的对不对？”

　　……
　　他想说不会，不对，不行，不要。
　　所有的一切反抗计划，最后凝聚成乖顺的点头。

　　S愣住，屏幕外的手捏成拳，指甲陷进掌心，鲜血淋漓，手背的伤疤混着血液，触目惊心。
　　“你怕是失心疯了！”
　　她徒留一句怒吼，关闭麦克风。

　　宋从谂毫不犹豫地摘下耳麦随手一丢，躺下将怀中人往怀里拢了拢，抱得更深，像是捉住救命稻草的坠崖人。
　　温柔地吻落在她的发旋。

　　桑桑……
　　谢谢你救我。

　　天光大亮时。
　　二十几人聚集在餐厅吃早晨，宋从谂和路妤桑也来了。

　　看着面前的牛奶面包鸡蛋，路妤桑轻轻皱眉，望向一边慢条斯理切面包喂她的人。
　　“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淡淡开口，“张嘴——或许是舍不得桑桑挨饿。”

　　浪花拍打着沙滩，热的出奇。
　　众人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下一个任务。

　　下午三点半，他们终于等到消息，黑衣人捧着平板走进来。
　　S声音略显疲惫。
　　“抽签，抽到死的人去死。”

　　轻飘飘的声音是引发雪崩的那一颗石子。
　　有人按耐不住了。

　　明明昨天还是那么简单的任务！惩罚只是不让吃饭，怎么现在就是生与死的赌博？

　　“凭什么！？我们的命也是命！”

　　S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上的塑料珠串。
　　“值钱吗？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吗？呵呵……命？人生在世总得创造些价值不是？让你们成为的玩物，何尝不是一种体现价值的机会？”
　　她话锋一转。
　　“桑桑，你觉得呢？”

　　屏幕里的人双手撑着下巴，面具后的眼闪着阴毒的光。
　　似乎是在期待她说出什么激昂慷慨的话，来带动大家的情绪……最好，让她们学会反抗，然后“一不小心”被杀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宋从谂的确有些像，只看重一个东西的时候，其余的都是碍眼又可有可无的。

　　算是遗传？
　　付沅笑眯眯开口提醒。
　　“桑桑，怎么不说话？”

　　路妤桑和屏幕里的人对视着，缓慢点头。
　　“嗯。”

　　有人直接冲上来，抬起的手没机会落在路妤桑身上，只能掐着腰咒骂。
　　“大小姐你这么无动于衷，根本就是因为你才是幕后主使吧？！你们有钱人的游戏我们这些普通人玩够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我们安全带回去，我就去告你！告得你倾家荡产！让你赔钱，一千万两千万！赔的你倾家荡产。”

　　面前的宋从谂收起挡人的手，插/进裤兜，仰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撒泼的妇女，冷眼。
　　“我的桑桑还没有学会打发叫花子。”

　　女人被对方的气势震慑到，表情都软和几分。
　　“那你怎么保证，这一切不是……”

　　“我能用命做担保。”

　　男人说这句话时，身后的女人轻轻偏头，冷眼看着那个女人，好似是肯定这句话。
　　他永远可以做她的担保，无论对错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更别提现在。

　　宋从谂：“各位的心情我理解，你们口中的大小姐也还没有蠢到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更别提连饭菜都吃不上热乎的。”
　　吃早餐的路妤桑在皱眉，因为面包太硬牛奶太凉，并非难吃，而是她并不习惯。

　　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被化了，捧在心尖尖长大的小公主娇贵得不行。
　　宋从谂不认为娇贵是一个贬义词，同样的，路家也不这么认为。
　　这是他们爱她的证明。

　　“既然都这么觉得，一会儿抽签的时候把死签换给我，看看那人会不会杀我。”
　　女人冷声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这是你们怀疑我的第三次，应该不止。”

　　于舟情忍不住了，把路妤桑挡在身后。
　　“你们想死我管不着哈！别拉路小姐下水！”

　　屏幕里的S摩挲着手机，闻言笑出声，无声开口喃喃。
　　“于舟情……”

　　她的情绪太过激动，下一秒就剧烈呛咳，咳出血。
　　血迹在手心散开。
　　“啊……”
　　于舟情习以为常，可在场的人就不淡定了，纷纷离她八丈远。

　　“不会是有什么病吧？！她看起来就是那种不检点的女人！”
　　“别传染给我！”
　　“要死死远点！太晦气了！本来就倒霉……”
　　有人因为她刚才的那句话以牙还牙。
　　“要死早点死别连累我们！”

　　人总是矛盾的。

　　于舟情下意识要逃走，路妤桑眼疾手快地往她手心塞纸。
　　“擦一下，去休息，我给你找药。”

　　两个女人对视着，于舟情半张着嘴又闭上，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和嘴角的血，脸色苍白睫毛颤抖。
　　“谢谢。”
　　她想说对不起，说不应该在高中时期造谣让他们分开，说……很多很多。

　　屏幕里的人没有阻拦她带于舟情离开，而是看着宋从谂，仿佛在用目光交流着什么，可男人始终垂着眼无动于衷。

　　屋子里少了两个人，宋从谂才缓缓抬眼看向金暖和向若梅，又环视一圈众人，最后看向屏幕。
　　“我不明白，您想要什么？”
　　一切的一切，太过无厘头，他甚至找不到女人的动机，是因为那份“母凭子贵”的执念吗？

　　付沅笑了笑。
　　“你当然不会明白，因为你从来不在意。”
　　如果他在意自己，事情压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说到底……都要怪宋从谂，他就不应该出生！

　　男人冷静地看着她，透过面具看那张熟悉的脸。
　　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她的面目全非。
　　小学作文里关于《我的妈妈》《我的爸爸》，他从来只写一个题目，直到被老师骂，被亲爱的爸爸妈妈惩罚，他才去书店买了几本参考书，东拼西凑写下——《我的父母》。
　　幸福却又模板化的文字，让人挑不出破绽，却又觉得诡异。

　　的确，他不了解。
　　不可否认的。

　　付沅滑动手机上监控屏幕，看着路妤桑在各个房间翻箱倒柜找药，嗤笑出声。
　　“路家把她养的太过单纯，不谙世事，只能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死，和你简直是两个极端，当然这并不代表你们可以互补，毕竟你一直是倒贴的那个。”

　　众人屏息凝神地听着，无论是出于什么心理——八卦或是求生欲。

　　“宋从谂，我并不赞同你和她在一起，她一直在利用你……我知道，你甘之如饴。”付沅打了个哈欠，好整以暇地撑着下巴，话语间都是嘲讽，“毕竟你配不上她，爱她就不应该耽误她，对不对？你这种小时候就吃泔水的人早就低贱到下水道里，和人家含着金汤匙，吃着珍馐美馔的，能比吗？”

　　看着自己的儿子沉默，她感到愉悦，心情舒畅。
　　“怎么了？哑巴了？承认了？你现在认输，我能保你安全回家，当然……其他人就说不定了，她们该死的，对不对？那样对你的桑桑……”

　　女人自顾自地说了很多很多。
　　直到口干舌燥。

　　宋从谂微微一笑：“嗯，我的桑桑。”

　　空气沉默了，落针可闻。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被人咽进肚子。

　　付沅捏碎手里的玻璃杯，碎片扎出一手血，喉头的干涩让她眼眸血气翻涌。
　　“来人，把他丢海里去清醒清醒。”

　　双拳难敌四手，宋从谂没有挣扎，很快被反戴上手铐，上了一艘黄白小船，在离岸十米远的地方被丢进海里。
　　五分钟后又被拉起来。

　　溺水窒息的“疗法”……他们用过很多次。

　　付沅：“还喜欢她吗？”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满脑子都在想，一会儿桑桑看到那么狼狈的他，会心疼成什么样，会不会冲上来抱住他，温声软语的安慰，心疼得要哭出来。
　　好可爱。
　　好幸福。
　　被人牵挂。

　　发丝贴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唇红得出奇，平添几分妖冶。
　　不得不否认，宋家的基因很好。
　　宋从谂宽肩窄腰，长得高大，显得小船有些挤。

　　耳边传来嗡嗡嗡的声音，宋从谂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心头堵着一口血。
　　左边虎牙大概是断了。
　　这要命的一拳让他半天缓不过来，血控制不住地顺着唇角流到下巴，滑进湿透的衣襟。

　　妈妈，为什么恨我。

　　付沅气得发抖，决心把人丢在海面暴晒，下达命令前一秒听见了路妤桑的声音。
　　她犹豫了。
　　这个小姑娘……打小就会讨人欢心。

　　“天生的狐媚子。”
　　她给出评价，十几年前，付沅第一次见到活蹦乱跳的小女孩，就心生欢喜……
　　到现在演变为病态偏执的嫉妒。

　　付沅开口：“得了，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