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骨头》花作雀

66、066 谢谢你，也

　　海边。
　　众人提着水桶，无助又茫然，刚才路妤桑的话在她们心中久久盘旋不下。
　　她们是否要反抗？
　　安于现状不也很好吗？
　　内心会提出质疑，可很快又否定，周遭的枪似乎还会响起上膛声。

　　现状并非安全。

　　她们在期望什么？在茫然什么？
　　大概是所谓的认命。

　　“你一辈子就这样了！”
　　“就这样吧，不要做无所谓的挣扎，这样不也很好吗？有饭吃有房住有事做。”

　　什么事？

　　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贝壳装进水桶。
　　她不明白S要的是什么，活物死物她甚至都分不清。
　　有人模仿起来。
　　有人从未来过海边，甚至对一望无际的碧蓝感到畏惧，海水舔舐到鞋底都像是站在滚烫的铁板上，匆匆后退几步却被黑洞洞的枪口抵住腰背，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她们明明想活下去。

　　有饭吃有房住有想活下去的欲望。
　　却没了自由的思想。

　　有人惶恐，有人屈服，有人呆滞，有人不甘。
　　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让海风里掺杂腐臭味，搅动着每个人的胃。

　　如果她们敢反抗？
　　是不是就能活下去！
　　如果她们不反抗？
　　其实也能活下去？

　　没有参考答案。
　　没有解题公式。

　　有人祈求上天，在心中跪拜——请让我平安，我家里的孩子还没有吃饭/我的婆婆无人照顾/我的老公会打死我的。

　　宋从谂给她披上外套。
　　“冷不冷？”
　　“还行。”

　　女人看着起伏的海水，眼底晦暗不明，反射的日光落尽眼底只剩海水的寒，下意识的回答和敷衍没什么两样。

　　宋从谂心疼她皱眉，嫉恨让她皱眉的人。
　　男人垂首，柔软的发丝扫过她的耳畔。
　　“嗯？我没有听清。”

　　路妤桑回过神，牵强地笑了笑，摇摇头，认真感受着今日温度：“不冷。”
　　她没有头绪。
　　该怎么带着那么多人安全逃走——除非S死。

　　其他人呢？
　　他们压根无法越过这群黑衣人找到S。
　　就连S在哪里他们得不知道！

　　明明就是死局，S就连同归于尽都做得天衣无缝，表面看起来骄纵又急躁，本该是漏洞百出的，可为什么每一个漏洞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缺口！？
　　像是故意漏给她，给她希望，等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只是被放在玻璃罐子里，戏耍的苍蝇。
　　……负面情绪如潮水，快要把她淹没。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像是巴掌一样，脆生生打在她的脸上。
　　闷疼。

　　潮水一波又一波打在岸上，偶尔带来几条小鱼又很快被带走。
　　二十几个人呆呆地站在远处等退潮。
　　谁也不想明天没有饭吃。
　　可是总要有最后一名，优胜劣汰是无时无刻都存在的，无论是在哪里。

　　黑衣人把他们团团围住，其中有一个用刀戳烂岩石上的一只螃蟹，递给路妤桑。
　　“这是我们大人赏你的。”
　　“我不饿。”
　　“不是吃的。”
　　“我不饿。”
　　“……不是吃的。”
　　“我不饿。”
　　“不是吃的。”

　　……

　　金梅眉头狠狠一跳，挡在路妤桑面前，才终止这个无休止的重复对话。
　　不远处的宋从谂悄无声息地顺走角落里守卫的一串钥匙，故作担心地走到三人面前，“不满”地看着拿螃蟹的黑衣人。

　　“我家桑桑胆子小。”

　　黑衣人沉默几秒，听着耳麦里S的声音，深吸一口气。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金暖嘴角微微抽搐：“怪有礼貌的。”

　　夕阳西下。
　　直至退潮时，趁着周围昏黄，宋从谂带着她悄悄离开，拐进一条小路进入城堡后门。

　　路妤桑：“S在这里？”
　　“不在。”男人晃了晃手上的钥匙，“但是可能给桑桑留了东西。”
　　“给我？”

　　路妤桑有些不太明白。

　　宋从谂：“昨晚……一楼只有一个守卫。”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
　　“桑桑，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你男人没有那么无所不能。”

　　那么多守卫看着，他怎么可能真的成功顺走一把钥匙？

　　路妤桑微微张嘴，话在嗓子打转，最终咽回去。

　　“不过，宋从谂的确是你男人。”
　　“……神经病。”
　　“嗯~”

　　她没有否认。
　　开心。
　　这算是坏狗全肯定吗？
　　桑桑真可爱。

　　男人嘴角噙着笑，眼底带上愉悦。
　　他将一切置身事外，包括性命，不包括路妤桑。

　　话回正题。
　　路妤桑：“所以，昨晚他们都去给我准备‘礼物’了？”
　　“S仪式感很强，她“喜欢”你。”即便自己的话里并非那种意思，可宋从谂自个儿还是有些吃味。
　　从自己嘴里说别人喜欢自己的女人，真不好受。

　　哪怕……

　　后花园。
　　宋从谂精确无误地找到一个刷成木头色的密码箱。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布置的，多了什么少了什么，甚至哪株花今年没有开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也是帮凶啊。
　　路妤桑嘴角微微抽搐，无奈叹气。
　　“没心没肺。”
　　男人挑挑眉，微微弯腰与她平视，勾唇快速接话：“但有桑桑。”
　　“……闭嘴。”
　　“唔。”

　　密码箱里放着一套银首饰，看起来有些旧了，磨损得太厉害。
　　有些眼熟。
　　路妤桑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宋从谂眸色暗沉下来，啪得关上密码箱拉着她的手转身就走。

　　看得出来，这份“礼物”，他并不满意，很有可能在他的意料之外。

　　“宋从谂？”
　　她望着有些失控的人。
　　“怎么了？”

　　走到大厅，二人脚步才停下来。

　　路妤桑小心翼翼抽回自己的手，心理作用让她觉得手腕有些麻，无意识揉了揉。
　　“现在能说话了吗？”
　　不排除那个银首饰里有监听器，或许他是因为这个。
　　对，……她在为这个人的失控找理由。

　　这种时候，不应该发病。

　　宋从谂垂着眼，目光所及处只有她的唇，喉结滚动得有些明显。
　　“想亲。”
　　他说出偏执又固执的心里话。

　　路妤桑皱眉，抬手捂住他的嘴，皱起好看的眉头。
　　“宋从谂。”
　　试图用严肃的语调拉回他的理智。

　　可手心却被舔吻一下，算是对方的回应——我冷静不下来。

　　女人触电般地收回手，有些生气，像是炸毛的布偶猫。
　　“属狗的！？”

　　路妤桑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翻找着他的衣兜和裤兜，手心蒙上一层薄汗。
　　“药呢！？”

　　下巴被轻轻捏住。
　　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带着水光的眼，摩挲她殷红唇瓣的手指，沙哑的声音。
　　“在这里。”

　　她的脸带上薄薄一层绯色，抬手将那双眼捂住。
　　“像狗。”
　　“嗯，汪。”宋从谂微微仰头，使得她的手下移几分，鼻尖蹭着爱人柔软掌心。

　　一不做二不休，路妤桑把人紧紧抱住，踮脚抬手压他脑袋，直到宋从谂反应过来，乖顺地把头埋进她颈窝，贪婪地轻蹭着，然后深呼吸。
　　她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男人的背。
　　忍不住想——好大一只狗。

　　十五分钟后。
　　“好点了吗？我肩膀酸了。”路妤桑吐出一口气。
　　听到对方表达不适，男人依依不舍地抬起头，自责地皱起眉头，眼底水波潋滟。
　　“抱歉。”

　　很是可怜。
　　又勾人。
　　这副模样路妤桑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电视剧的绿茶小三。

　　算了。
　　她轻叹，抬手揉揉对方的脸，扬起一个温柔的笑。
　　“走吧。”

　　“去哪儿？”
　　“去赶海呀。”
　　“……”

　　直到潮汐来临，直到冲刷黑暗，直到光明重现。

　　他们重新出现时，黑衣人并没有觉得奇怪，像是意料之中。
　　S不是蠢货，她夸张的语气和情绪，只不过是掩盖底下人的从容不迫。
　　为什么要掩盖？
　　或许是那份从容不迫太过眼熟，一旦暴露，相当于摘下那个可笑的面具。

　　有人已经捡到满满一大桶东西。
　　甚至会发自内心的笑。
　　“这玩意儿我以前见都没见过勒！”
　　“怪稀奇的。”
　　“以后咱还来！”

　　笑出眼泪。
　　滴进海里，像是不甘的命运被海水的翻腾带到光亮之处。
　　那滴泪很小，但很自由。

　　路妤桑和宋从谂毫不意外地获得倒数第一，若要细分，宋从谂才是倒数第一。
　　女人桶里有只被捅死的螃蟹。
　　可惜他们是一个队伍。

　　晚餐很丰盛，月明星稀，天也晴朗。
　　二人站在不远处，双手环胸。

　　“完蛋了。”路妤桑好笑地对男人说，仰着脸歪歪头，双手背到身后，“饿不饿？”
　　宋从谂放下手，左手插兜，右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
　　“桑桑饿？”
　　“嗯哼。”

　　女人的手挡住他的下一句话。
　　“不过我们要遵守游戏规则。”
　　“……好。”

　　凌晨一点，两人被赶出城堡，站在院外。
　　“被别人赶出自己家了，好可怜。”路妤桑故作夸张怜惜。
　　宋从谂配合她，“伤心欲绝”地把人紧紧抱住。
　　“我只有你了桑桑。”

　　是真心话还是配合演出，她也分不清。

　　之前的露营地还有帐篷，只是缠满蛛网，宋从谂拿出一个干净的睡袋。
　　“将就一下？”
　　“我都可以。”

　　路妤桑侧目瞥见不远处的黑衣人。
　　“比你还像跟屁虫。”
　　宋从谂勾唇：“比我差点。”
　　“很骄傲？”
　　“被桑桑认可，的确值得骄傲。”他只读字面意思，让人哭笑不得。

　　女人靠着粗壮的树干，昏昏欲睡，身上被盖上外套，头一歪就靠在男人的肩。
　　她迷迷糊糊开口：“这样你会不会不舒服……？”
　　“很舒服，桑桑软软的，像是晒过太阳的小被子。”
　　“……神经病……”

　　骂完，她便陷入睡眠。

　　宋从谂看了她很久，才抬眼，把目光分给等候许久的黑衣人。
　　没有人说话。
　　直到黑衣人把耳麦递给他。

　　“你这个废物，让自己的爱人陪你睡地上，你真是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你就应该去死！宋从谂，你活着做什么？除了给人带来苦难，你还能干什么？没有宋家的托举，你现在就是个在地上吃泔水的疯子！傻子！”
　　劈头盖脸越来越过分的谩骂。
　　男人面无表情。

　　S猛灌一大口啤酒，持续输出。
　　“你压根就配不上她！她家庭幸福美满，是家里的掌上明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唱歌跳舞，什么不会？甚至学过跆拳道，她刻苦耐劳，勤学好问，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善解人意，乖巧懂事！你拿什么配她？拿你童年被虐待到跪着学狗叫的经历？拿你不健康的精神状态？还是拿你肮脏龌龊的手段！？”

　　宋从谂眸光微动，脸上竟然浮现一抹自豪。

　　谢谢你，也觉得她好。

作者有话说

　　三次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