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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眠 “白青,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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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青看着南星那副明明想不通却还是硬着头皮答应的样子,心里莫名舒坦了不少。他伸手撕下一只烧鸡腿,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吃相跟他那张冷峻的脸完全不搭。
“恩人这个称呼太见外了,叫我白青就行。”白青嘴里塞着鸡肉,含含糊糊地说,“你这世叫什么名字啊?”
南星点了点头,应道,“我叫南星。”他把酒壶往白青那边推了推,自己却没有动筷子。白青瞥了他一眼,把另一只鸡腿撕下来,直接塞进南星手里,“吃。你自己花钱买的,别光看着我吃。”
南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鸡腿,小声道了句谢。
白青三下五除二干掉了半只烧鸡,又灌了两杯酒下肚,整个人总算从下午那锅药汤的阴影里活了过来。他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这间逼仄的小屋,墙角堆着药材,桌上摊着医书,炕上只有一床薄薄的旧棉被。
“就一床被子?”白青问。
南星正小心翼翼地啃着鸡腿,闻言抬头,“嗯,就一床。不过恩人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不踢被子。”
“说了别叫恩人。”白青摆摆手,盯着那床薄被看了三秒,决定今晚先凑合,明天再想办法。他白青好歹是岚山之主,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也不能真跟个凡人抢被子盖。
南星吃完鸡腿,起身去收拾碗筷。白青靠在椅子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虽然长得丑了点,但做事倒是利索。洗碗、擦桌、归置药材,每一步都有条不紊,跟他白天在山里迷路时那副迷糊样判若两人。
“你的方向感是不是全用在干活上了?”白青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南星回头,茫然地啊了一声。
“没什么。”白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困了,睡觉。”
南星应了一声,走到炕边,简单洗了洗,脱了外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炕尾,然后钻进被窝,把自己缩在靠墙的那一侧,给白青留出了大半的位置。
白青站在炕边,看着那空出来的半张炕有点不太自在。他修行九百年,独来独往惯了,还从来没跟谁挤过一个被窝。但话是自己说出口的,总不能现在反悔。
他咬了咬牙,脱了外袍,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炕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在了一起。这被子满是药香,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白青浑身僵了一瞬,他感觉到南星的体温透过单薄的里衣传过来,温温热热的,跟蛇的冰凉体质完全不同。
南星果然如他自己所说,躺下之后一动不动,呼吸平稳,规矩得像块木头。但白青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睡着,因为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微微蜷着。
“你紧张什么?”白青望着头顶的房梁,懒洋洋地道,“我又不会半夜现原形把你吃了。”
南星小声说,“恩人是什么妖啊?”
白青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看到南星那双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有好奇,有紧张,但唯独没有恐惧。
白青也没打算瞒他,“岚山上的青蛇,修行九百年了。”
“九百岁。”南星的语气里居然带了一丝惊叹,“那恩人一定见过很多东西。”
白青翻了个白眼,“我是在山上修行的,不是在人间逛大街。见的都是树啊草啊石头啊,没什么稀奇的。”
南星似乎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但白青的耳力捕捉到了。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听到了。”
“是恩人听错了。”
“说了别叫恩人。”
“好的恩人。”
白青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呆子计较。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南星,闭上眼准备入睡。
但身后的南星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白青,你上辈子救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睡在我旁边吗?”
白青的眼睛猛地睁开,上辈子的事是他瞎编的,他哪知道自己上辈子救没救过南星。他方才说“你前世也是这个样子”的时候面不改色,这会儿却被这句反问堵得一时接不上话来。
“差不多吧。”他含糊地应付了一句。
南星没有再追问,过了一会儿,白青听到他终于睡着了。
白青轻轻翻了个身,侧头看着南星安静的睡颜。月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落下淡淡的光晕。那些暗紫胎记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不那么显眼,反而衬得他的睡相格外安详。
白青收回目光,盯着房梁,在心里把今晚的发现整理了一遍。
第一,南星这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好骗。第二,南星居然真的信了他的鬼话,还给他买了烧鸡和酒。第三,也是最让白青意外的一点,南星不怕他。
一个凡人,知道自己是条蛇妖,居然还能安安稳稳地睡在旁边。
白青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在岚山修行九百年,山下的村民见了他就喊打喊杀,连他的兄弟姐妹都觉得他走火入魔之后挂树上半个月没死这件事太邪门。南星是第一个知道他是妖之后,还给他买烧鸡的人。
白青闭上眼,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脑后。
想那么多做什么,他又不是为了跟这个凡人交朋友才来的。他是来讨债的,等三个月一到,仙骨找回来,他就回岚山继续当他的山主,成他的神仙,跟这个脸上长胎记的穷大夫桥归桥路归路。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把这个被窝的温度适应一下,凡人的体温实在是太热了。
南星是睡着了,但白青睡不着。
原因无他,太热了。他是蛇,天生体温低,习惯了岚山顶上凉飕飕的夜风,如今被一个凡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里衣烘着,简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了半寸,试图拉开一点距离,结果刚挪出去,南星就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条胳膊直接搭在了他腰上。
白青浑身一僵,差点当场化回原形从被窝里蹿出去。他瞪着那条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内心进行了三轮激烈的思想斗争。第一轮,他在想要不要直接把这条胳膊扔回去;第二轮,他想起自己方才才说过“前世也是这样睡在你旁边”,现在把人甩开好像说不过去;第三轮,他发现南星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大夫的手,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伤。白青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最终选择放弃挣扎,把南星的胳膊轻轻拨回原位,然后认命地翻了个身,闭上眼硬睡。
他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对啊!他费尽心思编出这套说辞,非要跟这个凡人挤在同一个被窝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看他身上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用来重塑自己这具破损的仙骨啊!
白青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悄无声息地转过头,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南星的发丝扫到他的脚踝。他看得仔细,试图从这张满是胎记的脸上、从这具温热的躯体里,找出点什么能重塑仙骨的灵根或是玄机。
可是......没有。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除了南星呼吸平稳睡相规矩之外,他完全没看出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白青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暗自嘀咕:难道赤脚大仙也会骗他?
不,不可能。赤脚大仙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既然说了此人身上有玄机,那就一定还有他未曾发现的秘密。
白青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还需要再仔细观察,也许只是时机未到。
他转念一想,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三个月的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哪来的什么时机?难道要等到三个月后仙骨彻底废了,才叫时机到了?
不行,他得仔细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白青盯着南星安静的睡颜,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就在他想得入神的时候,南星搭在他腰间的那只手似乎无意识地动了动,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里衣贴在他的皮肤上。
白青浑身一僵,赶紧收回思绪,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算了,今晚先睡吧,明天再想办法。
他闭上眼睛,在凡人的体温中,慢慢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白青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炕上只剩他一个人,南星那边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灶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白青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分辨出是药碾子在石槽里滚动的声响,还有南星压低声音的自言自语。
“这味药碎得差不多了,再加一钱白芷,不对,昨天那一批白芷已经用完了,用防风替一下应该也行......”
白青从炕上坐起来,打了个呵欠,走到灶房门口一看,南星已经穿戴整齐,斗笠没戴,正弯腰在药碾子前忙活。天还没全亮,灶房里只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在南星那张布满胎记的脸上,他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忘了旁边还有个人。
白青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人睡得比我晚,起得比我早,还不吃早饭就先干活,凡人都这么拼的吗?
“你就不能歇一会儿?”白青开口。
南星闻声回头,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吵醒恩人了?抱歉,我习惯了,早上先把药备好,等病人来了就能直接用。”
“谁被你吵醒了?我自己醒的。”白青打了个呵欠,走到桌前坐下,随手拿起昨晚剩的半只烧鸡啃了一口。冷烧鸡,太柴了,他在岚山上吃的野兔都比这个嫩。但他没抱怨,因为南星正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他,好像在确认这只鸡他吃着还满意不满意。
“别偷看了,鸡还行。”白青把骨头往桌上一丢,用袖子擦了擦嘴,“今天什么安排?”
南星愣了一下,“安排?”
“对,安排。”白青靠在椅背上,“你在山里采的那些药,够用几天?”
南星想了想,“大概三天。”
“行。”白青说,“三天之后我再陪你去采。岚山我熟,哪片山头长什么药,什么时候能采,什么时候不能采,我闭着眼都知道。”
南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有些犹豫地说,“这太麻烦恩人了,我自己去就行。”
“麻烦什么麻烦?”白青一挥手,“你欠我的是人情,我给你带路算是我在帮你。天经地义的事,不要废话。”
南星抿了抿嘴,没有再推辞。他低下头继续碾药,但白青注意到他的耳根似乎红了一点点。不过他也没在意,白青这么想着,又打了个呵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