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Unscrupulous_

7、出门 “嗡嗡嗡”

　　“嗡嗡嗡”的振动声突然响起，拇指和食指捏着纸张一角翻页的动作随之一顿，目光循着声源触及一抹白光，借由两道颜色有异的光线，机体显示的几个数字映入眼帘。

　　手腹轻点屏幕关停闹钟，小插曲后重归于平静，大半个身子无预兆向后倒去，椅身猝不及防发出“吱呀”惊呼。

　　长时间保持一动作的僵硬肢体陡然松懈，如漏气的气球皱巴巴躺地，后脑勺撑在一中部凸起的横条，这一行为迫使脖子过度拉长，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长颈鹿，节节软骨有随时刺破皮肤露出来的苗头。

　　脑内似有密密匝匝的虫子爬动，细长有力的多足抓挠着，结构复杂的口器啮噬着，黄的，白的，红的，混作一滩恶水。

　　细微的疼痛层层叠叠，一开始还觉着什么，慢慢细密的感觉出现，咬咬牙也可以接受，一发不可收拾受不住，不免想要以头抢地，它蚕食仅剩的意志。

　　喉咙干涩发紧，口液凝滞居高不下，高昂头颈一歪偏向一侧，翻涌的恶心有所缓解，手指曲起抖动，隔着眼皮指腹轻柔按压眼珠，黑白玻璃球沾着水滚动，阻塞，肿胀，酸涩，后痛。

　　黝黑楼道有一种步入就会原地蒸发的错觉，无光线的情况下，视物的眼珠像是浸满黑水，隔绝对事物的感知，看不见的恐慌会剥夺理性思考，内心深处冒出脆弱的家伙儿。

　　一脚踏出踩实地面，灯光跟随脚步声亮起，刺眼的白光一瞬照亮前方，驱散心中一应复杂心绪。

　　忽明忽暗的视野里，光线投入层层而下的平面，相伴的影子拉得曲折、长啊长，耳边是鞋面踩踏楼阶的声响。

　　现下的时间是太晚又太早，所过之地没见着一人，安静得像是只有他的存在，街道上竖立的路灯仍发着它暗黄的光，得亏有它在，路上虽冷清却不会陷入黑暗。

　　口中呼出一口气，看着它升到空中，拖曳一条长尾巴。

　　暴露在露天环境下，不提防受到了冷空气的攻击，“阿——嚏”“阿—嚏”“阿嚏”，接连打了三个喷嚏，慌忙以袖掩鼻，由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先是擦拭袖口，后才擤鼻子，悻悻想，算是领教了它的厉害。

　　昨日方才剪短了头发，还未习惯因此的变化，失去掩体的肌肤与冷风亲密接触，感受着刺激下，皮肤冒出鸡皮疙瘩，手顺着衣领向后伸，拎起帽子一把罩上头，抽拉着绳结紧了紧，随手打了个结便作罢。

　　黑沉天际见一轮澄黄弯月悬挂，清晰线条外一团洁白光圈包裹，外部零散飘着几朵大云团。

　　下方行走的人不知何时止住脚步，抬头望向上方一览无遗的景物，目睹飘着的云团悄然凑近，一点一点遮掩那抹亮眼的黄，暂时拉下帷幕。

　　帘布向右拉动，露出后面的玻璃窗，一身形立时出现，视线投向下方道路的身影，维持着不变的姿势久久不动，待人消失路口，登时原地不见，变动的事物恢复原样，像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
　　2026.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