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Unscrupulous_

6、头发 同一片区域

　　同一片区域多个小红点按部就班遵循着既定地靠近，偶有几点短暂凑在一起，形成目标更大的不规则图形。

　　不时有陌生的面孔强势闯入镜头，模糊的画面由远及近清晰呈现，快门迅捷摁下定格一幕，似有似无一抹色彩，无一深刻记忆点，
　　存放某一落灰处遗忘，素不相识的过路人。

　　直道乍一看无止境，索性一路向前走去，本就是漫无目的地闲逛，没有所谓必须到达的目的地，进一步，物退一步，迈开的步子不大，不知不觉赶超前方行走的人，浅褐色毛线帽裹着的后脑勺落到后头。

　　一阵风卷起微小液滴一路畅通无阻，无差别径直向前呼呼作响，额前长坠发丝含苞无声绽放，尖端无情滑入眼皮刺挠瞳孔，温暖手指自中随意向两侧拨了拨，吹得脸颊发红生疼。

　　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伸出的手快速插回兜中，贪婪汲取尚有残存的暖意，清楚知道随着时间流逝介于一种苦苦僵持的状态。

　　“阿——嚏”自后方乍响，像是一道惊雷闪入沉闷湖水，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凝滞气流重新流动。

　　鹅黄色的……皮质肩带……

　　斜挎背着……同色系的……皮质包……

　　哪里来的味道？好香……是什么香气？肉吗？

　　垃圾桶……墙……青灰色？

　　“……快，不要慢吞吞的，快点”拉着嗓子地催促声……哪个方位？

　　飘忽不定视眼里一闪而过零碎的字眼，三点水旁，秀字，欠？苦于捕获速度太快，没有稳稳抓住每个字迹，接收信息的大脑似卡壳般吭吭吃吃给出些意义不明的字。

　　不由脚步一顿，脖颈丝滑一转，睑内眼珠骨碌碌转悠，定睛扫视附近一应事物，直到“秀丽洗剪吹”五大字明明白白映入眼帘。

　　密密麻麻细线精细分割上半张脸，光影交错隐约窥见眸内一缕幽微星光，轻捻一绺细腻头发，绷直唇线俶尔一弯，可能得去这地瞧瞧。

　　站在路侧伸长脖子左顾右看，确认周遭没有危险因素，平坦道路印下一排脚印，门外高挂三色旋转灯处于断电状态，距离拉近后，细看发现微弱灯光跳跃。

　　隔着一扇玻璃推拉门，店内事物一目了然，手指搭上冰凉门把，用力推动牵制感明显的门，里外温感相差巨大，舒服得全身血液流动，门闭合发出的声响，吸引目光寻着声源处投来驻足。

　　与几人眼神相撞一触即分，只见忙活着的老板腾出片刻时间，握着梳子的手指向一侧的等候椅，示意坐下，稍等片刻。

　　侧过身坐下，背部贴上软靠，观察起店内，那一边洗头小哥低着头，嘴巴开开合合，手满是泡沫揉搓客人的头发，这一边剪落的碎发掉落，围绕理发椅形成包围圈，吹风机插着电插入工作台一侧外嵌的环形圈。

　　长椅左侧坐有两三人，轮到祁言吟理发，还须待上一待，一簇一簇发丝半空飞落，墨色肆意晕染灰白地面，上卷眼皮失去控制耷拉，浓得发沉的黑雾占据视野，飘浮身体钻进一片软和的云，有一火光捉迷藏般随机出现，许是太过平和，沉重眼皮彻底闭合。

　　耳畔柔和声音呼唤，朦胧睁开眼，眼前一张放大的面容突现，一瞬抖落初醒的迷糊劲，望进一双隐约透露关切的瞳内，想，我好像是来理发的，怎么一不小心睡着了？

　　“不好意思”

　　小哥收回轻搭我肩部的手，直起背向后退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他身后，老板正坐在理发椅上小憩，收回目光，往一旁一瞥，果不然，这里只剩下他了。

　　“我想剪一下头发”说着，抬手指指额前的发，闻声，老板足尖点地借力，椅子转动，面朝我的方向点了点头。

　　小哥应时出声“要不要洗头发？”

　　“洗”见他得到回答，拐向洗头椅，随即跟上他的步伐。

　　他话不多，大抵在应出声时开口，如他问“水温可以吗？”“力度不大吧？”

　　坐在理发椅上，围上剪发围布，头发湿漉漉贴着头皮，盘着麻花辫的老板进一步询问理发的样式，“麻烦您修短些我额前的头发，它们太长了，挡着眼，不舒服，后面的头发也长了”

　　“那就后头剃一下，边上配合修短一些”

　　梳子梳顺头发，头发传来细微拉扯，微微颔首，两股力拔河般拽直发丝，感受拉扯感越发强烈，她立刻出声“头不要动”

　　她慢条斯理地梳理分区，“瞧着面孔生得很，小伙子，你是刚来这里吗？”

　　吸取方才的教训，按捺点头的冲动，“是”

　　清脆的咔嚓咔嚓声响起，围布上飘落飞扬的碎发，听见她爽朗的笑声“我的手艺可不差，来我这，是来对地方咯”

　　她的手轻柔搭上我的头，偏转一些角度，泛着冷光的剪子擦过额头，冰凉陡生，呼吸声混入咔嚓咔嚓，遮挡的“面帘”揭开，她夸赞道“呀，你的眉眼生得好生俊哩”

　　多么无比真诚的话语，眼前的视野变得清晰，透过镜面瞅到她嘴角一抹浅笑，正常的人应是欣喜的，该是回报以相应的笑。

　　见到一张扭曲至极的脸，淬毒狠戾双眸见猎物紧盯他的脸，慌乱移开投向镜中的眼，三魂丢了气魄呆坐着，手指蜷曲揉皱裤子。

　　有问有答的人一时没了声，她狐疑瞟了一眼，觉着脸色不似先前，意识到言语不妥，默默闭了嘴，专心做起手中的活。

　　双臂被一双巨大有力的手紧抓，指甲隔着衣物戳着嫩肉，单薄的身子随着动作前后摇晃，耳旁尖锐声音乍响“你为什么一点儿不像我？生得和他一模一样”

　　女人长发披散，一撮发丝糊住右边脸，眼角黑墨流下一条黑线，他脚尖腾空向后倒去，晃荡视线里，看见一颗接一颗水珠滚落，砸到他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男人怒吼声随着响起“在说什么疯话？他哪里像我？分明和你更像”满是胡渣的沧桑脸逼近女人，像是一座大山挡住一切。

　　他顾不上身上传来的疼痛，因为心口像是被堵住般的难受，短小的手扯着脸，咧开的嘴里蓄积口水流出，冲向前方的两人，挤开一条狭小的口子，一下转向女人，一下转向男人，“像……像的……”

　　我看见那小孩缩在黑暗的角落，瘦小的双手抱着双膝，想要蜷缩藏起柔嫩的身体，口中喃喃“为什么不像？”

　　心沉沉坠落谷底，视线重新聚焦到镜中，看向这张脸，酸涩自心尖扩散，“为什么这么像呢？”

　　手指停下动作，指腹擦着抚平褶皱，小心翼翼瞧了老板一眼，试着放松肢体，吞咽下口水湿润干涩的喉道，为自己的行为举止感到羞愧，应该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热风吹拂头顶，海绵块擦着裸露的肌肤扫落粘着的碎发，她解开我脖间的布，走向一边轻抖。

　　站起身，几步走近，“抱歉，谢谢您”，她刚放好东西，闻声抬起头，“果然是我话说得不对，我该和你道个歉”

　　“哈哈，对不起啊，小伙子，我没别的意思的”

　　“不……不”

　　“觉得我手艺咋样？”

　　“好，很好”
　　2026.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