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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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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淑娟清早醒来扫院子的时候,发现自家外孙在厨房里捣鼓什么。
“发烧?烧退了没有?肯定是你们昨天出去淋了场雨淋感冒了。小宋一看就是风一吹就倒的,淋一场雨肯定受不住……”李淑娟絮絮叨叨说着,把扫院的扫帚立在墙角,走进厨房。
“差不多退了,我给他拿些吃的过去。”
“感冒发烧吃粥最好了。杨杨,别瞎捣鼓,把火点着,我给小宋熬锅小米粥,你待会儿送过去。”
镇子里大多数人家依旧用着老式灶台,柴火和大锅做出来的饭天然带着烟火气。
程亦杨蹲在灶台前,先用干麦秆引火,等火着了,再往里加玉米杆和木头。另一边,李淑娟已经将淘好的小米倒进了锅里。
冷水下米,等水沸腾再加切成丁的南瓜,最后撒一把红枣。
淡黄色的小米和金红的南瓜相互交融着,随着滚烫的水泡上下沉浮。被撕开去核的红枣漂浮在最上面,被蒸汽氤氲得发亮。
自家种的南瓜,下水一会儿就变得软烂,木勺一搅,全都散开融进水里,整锅粥变得浓稠。
出锅的时候放一点红糖,粥的颜色变得更深。
盛好粥,蒸笼上的馒头和鸡蛋羹也蒸好了。
李淑娟找出一个平底竹篮,把盛好的南瓜小米粥、馒头还有鸡蛋放进去,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今早扫院的时候发现大门开着,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程亦杨支吾了一会儿,“六点多。”
李淑娟狐疑地盯着自家平时睡到日上三竿的外孙,最后只摆摆手:“路上走慢点,别洒了。”
回到宋闵房间时,床上的人睁着双有点蔫的眼睛,目光追随程亦杨从门口走到床边。
“你是看我呢,还是看我手里的饭呢?”
宋闵掀了被子下床,“饭不被你提在手上?”
“那不一样。”
程亦杨把篮子放到房间里唯一一张桌子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我姥姥坚信生病的人喝粥好得快,每次我生病都熬小米粥。你的待遇比我好些,里面还加了南瓜和红枣。”
等宋闵走过来,程亦杨这才发现他身上的睡衣换了,不再是昨晚被汗打湿的那套。
“我昨晚想把你那身潮了的睡衣换了,怕你醒来说我非礼你,就没动手。”
宋闵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都是男的,什么非礼不非礼的。”
“那我昨晚给你夹体温计,你拦我干什么?”
宋闵:“……”
本想糊弄一下就此揭过,可一抬眼,发现程亦杨神情异常严肃,像个得不到骨头就不走的炸毛小狗。
“我只是发烧,手又没断,夹体温计而已。”
程亦杨依旧一动不动,目光如果能化成实体,宋闵身上这会儿估计已经被钻了百十来个孔了。
宋闵吐出一口气,然后说:“我身上有些伤,不想被人看见。”
尾音还没拖完,就看见程亦杨眨了下眼睛。
“吃饭。”程亦杨听完后立即坐下,把其中一碗粥推到宋闵面前,顺便把勺子放进粥里。
他就是这样,会在界限边缘反复蹦哒,可一旦发现这个界限会触及到对方的伤口,就会立刻后退到一个安全区域。
“尝尝甜淡怎么样,不甜的话你自己再加点糖。”
宋闵双手捧着碗,滚烫透过薄薄一层白瓷传到手心,再传到四肢百骸。
“麻烦姥姥了。回去替我跟姥姥说谢谢。”
“没什么麻不麻烦的,虽然是特意给你熬的粥,但我们也要吃啊。再说,”程亦杨撩起眼皮看向宋闵,带着几分揶揄:“你都喊姥姥了,一碗粥而已,应该的。”
宋闵舀粥的勺子停在半空,然后缓缓落回碗中,“这不是跟着你叫吗,不然应该怎么叫?”
“就叫姥姥。”
两人吃完后程亦杨收好碗筷要带回去,被宋闵拦下了,“我洗完你再带回去。”
“哪有让病人洗碗的道理?”
“哪有带饭过来,吃饭后又带脏碗回去的道理?”
“你这也太没道理了。”
宋闵从程亦杨手里接过碗,“我这儿就是这么个理。”
下到一楼拐进厨房,程亦杨又从宋闵手里抢过碗,“那我洗完再带回去。”
水龙头拧开,水流落到水槽底,向四周溅起一圈圈水花。
宋闵站在水池前半天没插上手,只能看着程亦杨洗完碗碟。
宋闵:“感觉本末倒置了。”
“没觉得。这叫一箭双雕。”
熬了一整夜,程亦杨回家后倒头就睡,迷迷糊糊听到窗户外有鸟叫,睁开眼睛,外面的天色已经被染成了橙色。
房间里没有挂钟,程亦杨从床尾一推衣服里翻出手机,摁亮——
17:32
打着哈欠下楼,看见餐桌上放着一盘摆盘精致的松饼,旁边还有一盒蛋挞,金黄的芒果丁点缀在最上面——似曾相识的感觉。
刚睡醒的脑袋还有几分懵,没经过思索的话脱口而出:“姥姥,哪儿来的松饼和蛋挞?”
话刚说出口,脑子里的各路神经从睡眠状态恢复,答案呼之欲出。
果然,李淑娟说:“下午小宋拿过来的。那个饼松松软软的,还挺好吃。没想到小宋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还会做这些。”
程亦杨揉着眼睛,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含糊道:“他烤箱用得比锅熟练。你让他开火炒菜,他不一定能炒出来。”
——能炒出来的话,就不至于天天吃三明治了。
李淑娟不知道这些,只当是自家外孙的胜负欲又上来了,当头浇了一盆水:“说人家呢,别说炒菜,你连蒸米饭都不会。”
程亦杨刚要反驳自己会蒸米饭,就听见李淑娟问:“你昨晚是不是和小宋打了一晚上游戏?”
平地一声惊雷,程亦杨从椅子上弹起来,话来不及思考就说出口:“姥姥你怎么知道?”
说完立马意识到不对,这不就承认了吗!而且——事实并不是这样啊。
“宋闵说什么了?”
这人怎么恩将仇报呢?
“小宋没说什么,让我把那个给你。”
程亦杨顺着李淑娟指的方向,看见了放柜子上的switch。
大意了!程亦杨在内心捂脸哀嚎,接受来自姥姥的训导:“你怎么半夜不睡觉跑人家家里去打游戏?你不睡觉人家不睡啊?还拉着人家打游戏!小宋一看就是体质弱的,不像你那么皮实,这今早发烧说不定就是淋完雨又熬夜熬出来的……”
程亦杨很想为自己辩解一句没带宋闵打游戏,但话在脑子里转了三圈,要说出口时被离理智压下去。这不是明晃晃地说只有自己打游戏,只有自己不好好睡觉,还去打扰别人。再在这摊污泥里滚一圈,姥姥会把宋闵发烧的责任全都加到自己身上。
反正在姥姥那儿罪名成立,洗不清了,程亦杨干脆熄了火,边吃蛋挞边听姥姥絮叨,看着天边的火烧云,脑海里不自觉冒出一两句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