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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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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洗完碗擦好灶台,宋闵从顶柜里翻出一个透明玻璃杯,放水龙头下冲洗了一遍,递给程亦杨:“你以后来,用这个杯子。
程亦杨指着没关柜门的顶柜中一排透明玻璃杯:“这个杯子和那些不一模一样吗?怎么分得清!”
“那些杯子不会拿出来。”
程亦杨:“……那还是一模一样。”
宋闵电光火石间明白了程亦杨的小别扭,不由得失笑:“你幼不幼稚啊?要不要现在出去买一个杯子,然后拿回来做你的专属杯子。”
程亦杨甩甩头,大步迈出厨房。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入耳——石头和玻璃碰撞。程亦杨低头,看见石桌上多了一个玻璃杯,一个缠绕了一圈红色丝带的玻璃杯。
“这下不是一模一样了。”宋闵说。
丝带是上次买凤梨蛋糕时包装蛋糕盒用的,宋闵剪了一段,绑在了杯子上,还像模像样地打了一个蝴蝶结。
程亦杨:“好丑。”
“那你要不要?”
“要。”
宋闵笑了,“程亦杨,我发现你有时候挺——”
“挺什么?挺幼稚的?”
宋闵没回答,坐到程亦杨旁边的石凳上,“今天的风好大,明天该下雨了。”
说话间,又起一阵强风,将宋闵挂在院里的衣服吹得歪歪斜斜。
清一色的黑白灰,清一色的长袖。程亦杨走过去,试了下,衣服已经干了,“收了吧,土全都吹到衣服上了。”
宋闵也起身,走过来收衣服,听见程亦杨问:“你怕冷啊?大夏天的全是长袖。”
宋闵捏着衣架的手指蜷缩起来,“嗯。”
第二天并没有下雨,反而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程亦杨迈进宋闵家院门时戴着顶帽檐很大的草帽,一手提着一袋杏子,一手拿着一顶同款大草帽。
“杏子是我家门口那棵树上结的,吃之前掰开看看,可能有虫。”
宋闵刚接过杏子,头上就被扣了一顶草帽。
“你头也太小了,这帽檐都挡眼睛了。”
宋闵伸手将帽子往上抬了抬,“给我戴帽子干什么?”
“带你去我家菜地里逛逛,去不去?”
宋闵把杏子放进屋,然后又出来:“你帽子都已经给我带上了,我能说不去吗。”说着又抬了抬帽檐,“用得着戴帽子吗……”
程亦杨“啧”了一声,“说得好像我逼迫你去一样。”
宋闵拿了钥匙往院外走,边走边说:“快走吧,我自愿的。”
直到程亦杨家门口,宋闵才知道所谓程亦杨家的菜地不是院子里的菜地,而是几公里外种西葫芦的菜地。
程亦杨理所当然:“不然我给你戴帽子干什么。再说,我家院里里那小菜园子有什么好看的。走吧,我们打车过去,运气好点还能碰见认识的人稍我们一段。”
宋闵脸上一下子变得苍白,停在原地半天没动,程亦杨走了几步发现身边没人又折回来,“怎么了?”
“没怎么。”
“我姥姥姥爷去菜库交菜,把皮卡也开走了,不然我们俩就能坐在皮卡后面,一路颠到菜地。”
镇子上不好打车,程亦杨拦了半天没拦下一辆车,最后只好在打车软件上叫了一辆。
等车的过程,程亦杨兴高采烈接上刚才的话:“你没坐过皮卡车车斗不知道那有多颠,这一段路还好点,等进了菜地附近那段土路,能把骨头颠散架。不过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我小时候就喜欢坐在我姥爷的皮卡车车斗里,那时候——”
程亦杨说了半天没得到一句回应,转头去看,却发现宋闵神情淡淡的,嘴角紧绷着,兴致似乎不高。
“车来了!”程亦杨看见停在面前的黑色私家车,对宋闵说。
镇子上没有出租车,只有从市里开下来的出租车,此外就是私家车接单。
宋闵在看见私家车的同时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然后在程亦杨打开车门后,又抬腿超前走了几步,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师傅挂档,松手刹,抬离合,车子从路边滑出。
“你俩是放暑假的学生吧?”司机师傅说着一口方言,程亦杨真的宋闵听不懂,回了句“是”之后给宋闵翻译了一遍师傅的话。
“你怎么了?是不是晕车?”
程亦杨注意到宋闵蜷缩着靠近车门,脸色苍白地仿佛皮肤下面没有血液在流动。
“没什么。有点难受,一会儿就好了。”
程亦杨连忙降下两侧车窗,让空气对流。
“嘀!”短促的一声汽车鸣笛声之后,是接二连三的按喇叭的声音。
司机坐在前面自顾自地骂:“这条路本来就窄,两辆小车刚好过,大货车它就走不了嘛,你要过来我要过去,明摆着走不通……”
程亦杨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宋闵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幅度很轻,掩在衣服下,几乎看不出来。
“宋闵?”程亦杨一把抓住宋闵胳膊,对方的颤抖通过零距离接触传到自己手上,颤抖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程亦杨朝司机喊:“麻烦开下车门,我们在这儿下车。”
“这儿下?离那边还有两公里呢。”
“这儿下,你到目的地再结束订单。”
车门打开,裹着芹菜味的风争先恐后地涌进来。两人下了车,站在路边。这里放眼望去,已经是成片的菜地了,一块块四四方方的土地被深浅不一的绿色覆盖,风一吹,绿色仿佛在流动。
再往前十几米,笔直的省道横贯在眼前,像在一张绿色的纸上画了道灰色的线。
“现在有没有好点?”
宋闵点点头,“没事了。”
他嘴上说着没事,但程亦杨还是看出他强撑之下的脆弱。
“你……晕车?”
“不是晕车,就是坐在车里难受。”宋闵深吸一口气,“对不起啊。”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程亦杨帮宋闵正了正帽子,“走吧,两公里,你的腿可以吗?”
宋闵看向程亦杨,草帽帽檐遮住了部分视线,只能看到程亦杨的下半张脸。
“可以。”
刚下车的这条小路很窄,两辆体积稍大的车相向而行时需要大按喇叭争执一番才能过。两人嫌喇叭声太吵,干脆拐道扎进路边的菜地里,沿着田埂走。
宋闵:“风里全是芹菜的味道,但一看看过去却看不到芹菜。”
程亦杨解释:“芹菜太费工,没多少人家种。那儿——”程亦杨朝左边指了指,“那一小块种的是芹菜。我们可以过去偷一点,晚上炒菜吃。”
“偷一点?这不太好吧。
程亦杨笑着说:“你还真是遵纪守法好公民。镇子上都这样,镇子就这么大,家家户户的也都认识,大人之间你我点芹菜,我给你点南瓜,转一圈回家,晚上做饭的菜就有了。对于小孩子,偷别人家的菜是一种被默认被许可的行为,摘两个甜瓜,拔两根萝卜什么的,大人其实知道,但会由着小孩——但如果太调皮去祸害人家的菜地,也是会挨打的。”
“菜地的主人知道,那就不算是‘偷’了吧?”
“小孩子掩耳盗铃。”
宋闵也笑,但又觉得哪儿不对:“可我们又不是小孩。”
“岭镇这边没结婚的都算小孩子,吃席坐小孩那桌,也不用随礼——你笑什么?”
宋闵摇摇头,强行按下嘴角,“就是想象了下你这么高的身高,坐一桌小孩中间的场景,挺喜剧的。”
“这种场景我还真没少经历,周围一堆坐凳子上脚都够不到地的小孩子,七嘴八舌讨论哪种喜糖甜,就我一个人一声不吭埋头吃饭。”
“别笑,”程亦杨拿胳膊碰了碰宋闵,自己忍不住也笑了,“下次吃席我拉你一起去,让你也体验体验这种喜剧——话说过几天真有一家办喜事,他家老人和我姥爷往上数几辈都是血亲。”
“你们是亲戚,我没身份没立场的。”
“都说了我带你去,再说,镇子就这么大,家家户户谁跟谁都沾点亲带点故。说不定往上翻几辈,也能和你家扯上亲戚关系。”
日头很晒,程亦杨庆幸给宋闵戴了帽子——自己皮糙肉厚的晒晒没事,可宋闵那纸一样的皮肤,大太阳下晒一会怕是得脱皮。
两人聊着聊着,已经走到了程亦杨家的菜地。两公里的路,走起来也没想象中那么远。
及膝的植株长得很繁茂,层层叠叠深绿色的叶子下面藏着浅绿色的果实和乳黄色的花,阳光照耀下显得饱和度很高,像日漫里的画面。
程亦杨随手摘了片巨大的叶子遮到宋闵头上:“遮遮太阳。”
宋闵伸手将叶子按在头顶,“第一次见西葫芦植株,原来是这样长的,我还以为会和黄瓜一样长在藤上。”
“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
宋闵斜睨了他一眼,“是,你博学多闻。”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一片小平川用来种菜,免不了用水。政府前些年出资修了沟渠,引河水入川灌溉,每块菜地旁边有细细的水流经过。地里今天早上刚浇过水,西葫芦叶子长得太过繁盛,即使太阳晒着,地里的泥依旧是湿润的。
程亦杨从最边上一株西葫芦茂密的叶子下掏出一把刀,折叠式的,像以前家里切水果会用的样式。
他打开折叠刀,慢悠悠地说:“其实我今天是有任务的。”
宋闵盯着那把刀:“谋财害命?”
“想什么呢,”程亦杨差点笑岔气,“我姥爷叫我把长得太大的西葫芦割下来,我一个人干活太无聊了,而且你整天宅在家里,身上都快长蘑菇了,就拉你一起过来。”
“冤枉你了。”宋闵把帽檐压低,彻底挡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