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临湘州（五） 疫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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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苏清清睁开眼，屋内一支蜡烛只照出一个人影：“我……还活着吗？”
“还活着，你重病在身，也是运气好，我之前遇到过和你一样的病人，有经验，救了你。”
“这不是病，这是蛊。”苏清清质疑道：“你会解蛊？你是巫洛人？”
“不，你不是，你的眼睛不是巫洛人的眼睛。”她自言自语，仿若沈梨初不存在一般：“能解我身上蛊的，只有蛊王……”
锋利如刃的眼神刮向沈梨初：“你身上有生死蛊？”
“没有，只是我有一味能解百毒百蛊的神药。”
“也是，生死蛊哪儿是那么好制的，这世间仅有的一对也随着他们的宿主一起归于尘土了。”
一股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沈梨初匿在黑暗之中，仔细瞧着眼前这两人，许久之后才突然发现，苏清清太干净了。
从贫民窟入口到唐鸣家，路程不算太远，可一路上的人都很脏，蓬头垢面，脸上是肉眼可见、可能几月，也可能几月没有洗过的皴，黑黢黢的长在皮肤上，有些甚至都成了坚硬的壳。
走进是恶臭，蚊虫乱飞。
可这里，干净，整洁，空气里只有药的香气，苏清清也算干净，只是长时间躺在床上，头发有些凌乱，面容也过于消瘦——根本不像这贫民窟里的人。
“公子，早早离开这里吧，你身上的东西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她微微扭头看向沈梨初：“趁唐鸣没有回来，快走。”
她说完这话，又昏睡了过去。
沈梨初沉思不过几秒，便起了身，毫不犹豫离开了这个脏乱的贫民窟。
根据廖南所说，厉宿氏死绝之后，噬心蛊应该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才对，为什么这里会有？
难不成当初还有漏网之鱼？还是巫洛里真的有人重新制成了这害人的蛊？
一切不得而知，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疫病没发现，倒是找到了噬心蛊。”沈梨初躺在客栈的床榻上，枕着双手看着房梁：“跟个狗皮膏药似得，走哪儿这东西就跟到哪儿，章锋这几天有找你吗？”
“每天都找。”顾瑾云坐在茶桌旁，行云流水的沏茶，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茶泡的怎么样不知道，茶香倒是已经四溢，闻着味应该是这里的君松银针，“一找就是一天，磨破嘴皮子非要让我尽快接管临湘州，恨不得跪下求我。”
“这么急？”
“能不急吗，交不出政权，他也走不了。”
“你说万一他真的给百姓下了噬心蛊，到时候又用那些百姓威胁我，我究竟是杀还是不杀？”沈梨初抬头：“小云，你怎么看？”
“小嫂嫂，咱们都是正常人，章锋要真拿百姓要挟，就是真的被逼到迫不得已要杀他们，也得犹豫个半天，才会动手，事后还要愧疚半天，指不定成了心魔，章锋他们不就是捏住我们这一点了吗。”柏云转着他的卦钱，继续说：“还是咱们太善良了，从小学的是怎么做人，不像章锋他们，学的是做畜生，能肆无忌惮践踏别人的生命。”
“你这嘴，与国师一脉相承。”顾瑾云终于泡好了他的茶，把第一杯茶水给了沈梨初：“章锋这么急着走，究竟是知道城中有疫病，还是知道其他三国要打进来，准备借他们的手除掉我们，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考量。”
“谁知道呢？还是先查疫病吧。”沈梨初起身：“可我们查了城中所有医馆，到现在为止没听说有谁染了类似瘟疫的病，顶多一个风寒，吃几服药就好了。”
系统总不能是随便说说的。
她望向外面林立的楼宇，突然想到了周景口中的芙禾。
春绿楼是翡河城内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春楼，里面的姑娘来自五湖四海，皆貌美如花。
沈梨初和顾瑾云站在门口，还没进门就被扑鼻而来劣质的脂粉香气熏得直咳，外面的老妈妈晃动着她那艳粉的手帕轻飘飘打在沈梨初脸上，随之而来的香气让沈梨初止住了呼吸，生怕多吸一口肺里沾的都是那恶劣的香。
“公子们瞧着面生，第一次来我们春绿楼吧？”
顾瑾云：“确实第一次来，还请大姐姐给介绍介绍？”
“咱们这里面啊，各种姑娘都有，”这人看了眼顾瑾云身旁的沈梨初，用手帕挡住了嘴，凑在沈梨初跟前小声说：“各种小馆也有，就看公子喜欢什么了。”
“我来之前，听闻这里有个叫芙禾的姑娘？”
老妈妈一笑：“哟公子眼光好啊，芙禾可是我们这儿的头牌，不过她是个清倌，若公子来寻欢，只怕芙禾不能伺候了。”
顾瑾云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那烦请大姐姐帮忙，我们正是为那芙禾姑娘的曲儿来的。”
“春玉，带两位公子去三楼的禾月间。”
禾月间是芙禾单独的包房，装潢极其雅致，山水屏风后隐约能看到筝。
屋内似乎还燃有香，不似外面俗气的脂粉味，清冷的香气吸进肺里顿觉神清气爽。
“让二位公子久等了。”
芙禾从门外进来，素雅的衣裙下绣着明艳的蝴蝶，一直栩栩如生的蝴蝶簪子随意将头发挽了起来，可又因这点随意，让她多了万种风情。
确实如旁人所说，春绿楼的姑娘都貌美如花。
“公子们想听什么曲？”
沈梨初递过几张银票：“听闻芙禾姑娘最拿手的是《归乡》？”
芙禾笑意更深，从屏风后取出一把琵琶，坐在窗户边的小桌几旁：“听公子的口音并非翡河之人，是才到这里的吗？”
“是，来这里做些小生意，听人说春绿楼的芙禾姑娘，一曲《归乡》如仙境妙音，听之能让人仿若回到家乡一般，沈某实在想家，特此来听上一曲。”
这也是周景给她的暗号，说只要找到芙禾，告诉她想听一曲《归乡》，再将想要知道的信息夹在银票之间，芙禾姑娘看后自会帮忙寻求答案。
沈梨初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成想五日之后，她竟然真的收到了回信——
“桐街济世医馆。”
翡河的医馆他们都去过，并没有发现什么疑似疫病的病人，济世医馆也不例外。
沈梨初到医馆时，门口的药童正在碾药，扫了眼沈梨初，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腰间别的玉佩，但最多只值五两，一株药的钱都不够。
药童收回眼神：“公子，要看病就得有钱，没钱就不要来。”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还需要钱？你去打听打听，你们这儿的刺史见到我，还得给我行礼呢。”
“吹牛谁不会，我还说皇帝是我亲爹呢，你信吗？”药童白眼一翻，拿着他捣药的石杵就朝沈梨初挥，上面的药渣子飞了沈梨初一身：“赶紧走，别让你身上那穷酸气沾到了药上面，影响到药的功效。”
沈梨初大疯特疯：“你个狗东西竟然说我身上穷酸气，小爷我在盛京横着走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乱窜呢！”
她砸了药童的药，横冲直撞冲进医馆内，跟一头疯牛一般三个彪形大汉都拦不住，硬生生让她砸了药柜，撕了账单。
躺在床上正要施针的人也被沈梨初一把抓起来丢了出去。
“我看不了病，谁都别想看！”
这间医馆有两层，通往二楼的楼梯建在外面：“是不是二楼看病要更多的钱？小爷我今天就偏要上二楼看！”
沈梨初拿起一把小刀就朝着欲要来阻拦他的人身上挥，他们吓得直说：“祖宗诶，您是我们祖宗行了吧，你想看什么病，我们给你看行了吧！”
“晚了！”沈梨初大骂：“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瞧不起我，你是第一个，今天小爷我就让你瞧瞧，什么叫惹了不该惹得人！”
她一头钻进后院，直冲二楼。
可里面空无一人，只闻得到药香气。
难不成人不在这里？
下面已经乱成一锅粥，她听到了章锋和顾瑾云的声音，留给她搜索的时间并不太多了。
【上面。】
沈梨初抬头，猛然与一双眼睛对视。
二楼的天花板不像寻常房屋的设计，将房梁裸露出来，而是加了一层木板，做成了小隔间。
“沈大公子。”
章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给沈梨初继续探查的机会。
他已经很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可听上去仍然咬牙切齿：“听闻沈大公子病了，要在这里看病？”
“看看你养出来的人！”随手抓起的本册直接丢在章锋脸上：“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顾瑾云！我不喜欢这里，给我砸了！”
顾瑾云极力忍笑，压制住嘴角，没能拦住笑意从眼里流露出来，于是不轻不重的巴掌扇到了他脸上。
“笑笑笑，笑什么笑！我被人羞辱了你竟然还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非要我告状到我妹妹坟前吗！”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静了下来，撑大了眼睛看着这位名声在外的三皇子和他的男宠。
章锋已经被这沈奕川弄得脑袋转不过来弯，满脑子只觉得这沈奕川是被宠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竟然敢打皇子，他还当自己是以前的小公爷、小将军吗？
“那个行远啊，药童不懂事，不知道你身份……”
沈梨初一把推开章锋：“他怎么不知道！我可是一上来就说连你见了我都得行礼的！”
还没等章锋回过神来，顾瑾云的怒火就打在他脸上，盯着通红的巴掌印，火辣辣的还没开口，面前这位跟被下了降头一样的三皇子先破口大骂：“没听到吗！行远说砸了这里，还不动手？！等着本宫来吗？”
“不能砸！”
沈梨初看着急急忙忙赶来的人，拉住章锋，什么规矩都忘了：“表姐夫，这儿不能砸！”
“你是谁？”
章锋向沈梨初陪笑：“这人是我夫人的表弟宋明，从小习医，这医馆就是他开的。”
“噢～”沈梨初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说说，我为什么不能砸？”
“这可是翡河最大的医馆。”
“我再给你开十座最大的也不成问题。”
“这……这医馆我待了十几年，有感情了。”
期间，沈梨初观察着章锋的神情，他似乎表现的也很疑惑，不懂这个表弟怎么这般想要守护这座医馆。
恐怕在他看来，为了这不值钱的医馆得罪了顾瑾云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更何况顾瑾云还没有正式接手临湘州。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但章锋那可是做梦都想尽快把这里的政权给顾瑾云，不然也不会由着沈梨初在这里胡闹。
“你可以在新医馆慢慢培养下个十几年。”
说罢，她直接拿起摆在屋内的奇石摆件，借由系统给她的蛮力加持，使劲便天花板砸了上去。
轰然一声巨响，漆黑的洞便出现在人们眼前，随之又是一声沉闷的声响，几具浑身腐烂的尸体堆在面前，浓郁的药香再也遮盖不住尸身散发出来的恶臭。
章锋脸色瞬间黑下，他只觉得这宋明愚蠢至极，狠狠扇了他两嘴巴子，气得指着尸体的手都在发抖：“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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