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食肆做个梦吗》闲谈花落

39、恨 怨气里不止

　　去隐月宗的路……天上，三人踩着云面面相觑。

　　晏枫：“不是让你找个地方藏好，跟过来做什么？”

　　桑月大义凛然道：“自然是来帮忙的，身为天界的一份子，我怎么能让你们独自面对危险呢。”

　　“哦，”晏枫平淡道，“说人话。”

　　“好吧，”桑月败下阵来，“就是我觉得哪哪都危险，要论安全之所，哪里比得过二位身边。”

　　沈榭云：“跟上。”

　　晏枫与他一同乘云，桑月则紧随其后。

　　隐月宗地处云州复地，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大大小小的山峰不下上千座，坐拥灵脉上百条，若是把细小灵脉算在内，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是一峰一脉。

　　有外门弟子数万，内门弟子数千，乃是当之无愧的仙门之首。

　　在距离月隐宗三十里之地，三人不得不停下来。

　　晏枫缓缓落在还没有被黑雾侵蚀的地方：“这些都是……”

　　沈榭云：“怨气。”

　　以隐月宗为圆心，向外辐射三十余里地，全部被包裹在浓稠的黑雾之中。

　　桑月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当时封锁神域的也是这黑雾。”

　　“不……”很快她又摇头，“黑雾比我在神域时看到的更浓郁了。”

　　黑雾还在不断向外扩散，如有实质，像是化不开的浓墨，粘稠，连晏枫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晏枫总觉得这情景有些熟悉，心口为之一颤，他不由得退后半步。

　　沈榭云注意到他的反常，一把牵他：“怎么了？”

　　晏枫摇头：“没事，得想个办法阻止这些怨气继续扩散，继续下去方圆百里的人都要遭殃。”

　　“霜尘。”沈榭云操控霜尘剑出鞘，宝剑通体寒芒，割破他的手心，剑身沾到鲜血，激动的嗡嗡作响。

　　沈榭云握住剑柄插入黑雾边缘，剑身三分之一契入地下，扩散的黑雾竟然被击退一仗远，不过很快又重新反扑过来。

　　沈榭云手中掐出一个复杂的诀：“退。”

　　插入地下的霜尘骤然爆发出一黑一白两道强光，两道光芒诡异的糅合在一起，包裹住漫天怨气，并且还在往回不断压缩。

　　大概往回推进了二十里，霜尘剑才堪堪停下，强光散去，如墨的怨气外多了一层透明的结界，结节上不断有流光闪过。

　　流光勾勒出复杂的图案。

　　晏枫看的心里咯噔一下，那图案他见过——是之前在沈榭云识海中见过的黑白并蒂双生莲。

　　沈榭云收回霜尘剑：“封。”

　　话音落，黑白并蒂双生莲的图案彻底展现出来。

　　“呵呵……”一道声音传来，“神尊大人……大人，这是要封印我……封印我？”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回音，生怕下一秒声音的主人就会出现在身边。

　　说话的人声音很温柔：“你是打算彻底牺牲隐月宗的人，将他们和我一起彻底封印？”

　　“哦，我差点忘了，”那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像是淬了毒，“神尊和那狗屁天道一样，修的是大道无情，那数万凡人的性命在你眼里如同蝼蚁，就算他们死在你面前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你呢，你又把天界那些人，还有隐月宗这些人当什么了？”晏枫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也顾不得有其他人在场，呛声道，“椿神。”

　　“你说的是那个……”桑月被这句话雷了个外焦里嫩，“上古椿神？”

　　晏枫为她解答疑惑，而是继续问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桑月睁大眼睛看他，心想：“神树不是椿神的吗？他怎么敢这么跟主人说话。”

　　这一次椿辞的声音却久久没有出现。

　　他们只好先往隐月宗的方向去。

　　因着隐月宗的威名，所以山脚下有许多人在此定居，得隐月宗庇护，形成了规模不小的村庄。

　　黑雾褪去二十余里，包裹在其中的村庄也得以重见天日。

　　田间地头零零散散躺着些人，晏枫打出一道神力，化作迎风花洒落在每一个身上，可那些人却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沈榭云：“魂魄不见了。”

　　晏枫怒了，冷声道：“椿神，你都做了什么！”

　　“哈哈哈哈……”椿辞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咬牙切齿，“我的身份，我当然记得，因为记得无比清楚，我才会那么恨！”

　　恨比天高，怨比海深！

　　被封印的怨气突然躁动起来，它们尖啸，嚎啕，冲击着困住它们的结界。

　　闪电划破天际，照亮整片天空，巨大的雷声在耳边接二连三炸开，泼瓢大雨倾注而下。

　　落到身上时，才发现雨的颜色鲜红欲滴，好像是从心脏中刚刚喷涌而出鲜血，不过是后者温热，前者冰凉刺骨。

　　桑月心中惊慌：“血雨！”

　　“是眼泪，”晏枫眼中渡了一层水雾，“椿神的眼泪。”

　　若是说万年前那一场血雨尚有一丝血腥气在，万年后的这场血雨确是一点血腥气也无。

　　随着雨水落下的味道是苦，苦涩无比。

　　雨水打在身上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在心底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悲欣交集，所有的不甘、痛苦、悲伤……它们交织纠缠，织成一张名为恨的网，就连曾经拥有的片刻欢喜也困在这张网里，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也变成了恨。

　　寒凉的雨水落在身上，晏枫终于明白，椿神为何会凝聚出这样一份怨气。

　　原来这份怨气里不止有恨，现在却又只剩下恨了。

　　就连晏枫也觉得胸口压着千钧重负，万年前祖神的一字一句，扶月山巅的百年孤寂……都要化作尖锐的恨意，从心口喷涌而出。

　　“没事了。”沈榭云的手是暖的，包裹住他不知道何时攥成拳头的手，轻声道，“晏枫。”

　　晏枫眼神一下清明了，他回握住沈榭云的手：“嗯，没事了。”

　　沈榭云打出一道结界笼罩在自己和另外两人身上，隔绝雨中无穷无尽的恨意。

　　“神尊……”椿辞嗤笑出声，“无情道修的，连恨也没有了吗？”

　　晏枫握住他的手不由收紧：“你闭嘴！”威压随着声音一齐倾泻而出，连空中的雨水也停滞一瞬。

　　周围草木承受不住雨水中的滔天恨意，早在接触雨水的瞬间就枯萎死去。

　　晏枫不敢想象，人间没了神官庇护，又被血雨侵染，会如何生灵涂炭：“不能再让椿辞继续下去了，必须要阻止他。”

　　“你待在这里。”晏枫给还没缓过神的桑月身上又加了一层结界。

　　随后两人迅速进入隐月宗，沈榭云的封印挡得住椿辞，却挡不住晏枫和他。

　　他们毫无阻碍地进入结界当中，就好像两滴水珠坠入大海，立马被淹没在茫茫黑海中。

　　眼前一片黑暗，他们一进来，所有怨气都沸腾了，裹挟着数万万人的哭嚎声向两人袭来，大有要把两人撕成碎片的架势。

　　椿辞低低笑着：“你们终于进来了，恭候多时！”

　　怨气中闪过无数人脸，他们张大血口，大部分涌向晏枫：“客气，这么大阵仗欢迎我们。”

　　晏枫操控着神力，拍像四周的怨气，辅一碰撞，便“滋啦滋啦”撞出一团又一团强烈的白光，光芒四散炸开，仿若纯白的烟花。

　　“这是我的回礼，不用谢。”

　　怨气如海，很快又前赴后继围住两人。

　　晏枫“啧”了一声，手上却没停，送走一批又一批怨气：“烦人。”

　　沈榭云出手按住他，轻声道：“我来。”

　　他召出霜尘剑握在手中轻轻一劈，浓稠如墨的怨气竟然从中间被生生切开，在它们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冰霜悄然覆盖住每一缕怨气，瞬间形成冰封，怨气被困在两侧，从高处看，像是一处自然形成的天堑。

　　怨气散开后，晏枫才闻到了血腥气，他脸色一变：“椿神你出来，别躲躲藏藏。”

　　怨气被封，椿辞也不恼，慢条斯理道：“神尊，阔别多年，故地重游的感觉如何？”

　　其实对于天界来说，沈榭云和沈安飞升不过十年。

　　天界一天，人间一年，对于隐月宗来说，已然过去三千余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沈榭云波澜不惊，淡淡道：“尚可。”

　　椿辞：“别急，我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冰封在两侧的怨气渐渐淡去，露出怨气之下的血腥惨烈。

　　晏枫瞳孔骤缩：“椿辞，你疯了吗！”

　　七零八落的断臂残肢铺在地上，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大片鲜血凝固在土里，草木之上还鲜血要落不落。

　　“疯？”椿辞冷笑道，“早在一万年前，我就已经疯了！”

　　“怎么样，这份礼物你还满意吗？不……”椿辞还在继续加码，“这份礼物还是你师兄亲自给你准备的呢，这么一听是不是更满意了？”

　　晏枫真的是气极了：“你放屁！”

　　沈榭云沉声道：“出来！”威压铺天盖地碾压出去了

　　椿辞嬉笑着，就像天真的孩童：“呦……神尊这是生气了，咳……”

　　他闷哼一声：“神尊一怒，真是天地也能为之颤抖，看来您这无情道还不够无情啊……”

　　沈榭云懒得再听他废话，一剑挥出，剑气把隐月宗上下犁了个遍：“我师兄……在哪里。”

　　椿辞：“别急，你师兄不就在你身边吗？”

　　活落，“沈安”突然闪身出现在晏枫身旁，呵出一口纯粹的怨气直冲他的面门，然后又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