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食肆做个梦吗》闲谈花落

37、灯会 今晚月色真

　　可“晏枫”两个字还是飘飘悠悠落入了昏迷的晏枫耳中，好似飞絮般漂泊在记忆海中的他由此找到落点。

　　晏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天光乍泄，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瞥见床旁的人，笑着开口道：“沈榭云。”

　　沈榭云板着一张脸，严肃道：“真是胡闹！”

　　晏枫单手撑着床沿坐起来，凑近他道：“你生气啦。”

　　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沈榭云，软声道：“对不起，我不该不经过你的同意就闯进你的识海。”

　　沈榭云稍微向后了一点，拉开与他的距离，正色道：“贸然闯入他人识海，你可知有多危险，可是会伤及神魂。”

　　晏枫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下次你若是想进我的识海，直接同我说便好，”沈榭云颇有些无奈，“不是不让你进，我是担心会伤到你。”

　　“我信你不会。”经过一顿插科打诨，晏枫才想起自己在识海中的所见，他往前一扑，整个人都到了沈榭云怀里，几缕青丝落到手上，他也没躲开，稳稳接在手心。

　　两人的气息交错杂糅在一起，腕间的红绳显露出来，一圈一圈将两人缠在一起，另一端直通沈榭云的心口，晏枫看着散落在二人之间的红线。

　　“这就是你的因果，”晏枫心情复杂，声音有些颤抖，“可你本该不在世间因果之中。”

　　万年前，见过祖神之后，晏枫就明白了，一个人不占半点因果，不为世间一物所累，那才是最好的，能与天地恒长，沈榭云原本就该是这么一个人。

　　初次见面时，晏枫总觉得沈榭云与这世间的联系太过淡薄，风一吹就能散，现在感觉到世间在他身上多了一道束缚，晏枫看着散乱的红线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沈榭云仿佛能猜到他心中所想，语气平静却让人感到前所有未的郑重：“不是束缚，是我心之所向。”

　　“咳……”晏枫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他抬手捂住心口，直起身和沈榭云面对面，轻咳一声，挑开话题，“那个……你是什么时候在我们之间连上这么一根红线的？”

　　沈榭云这人从前就是块冰坨子，何时说话这般直白了。

　　沈榭云看着他，只说道：“扶月山。”

　　“啊？”晏枫不依不饶起来，“神尊你倒是说具体点，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之后任凭晏枫再怎么撒泼打滚沈榭云也不肯多吐露更多，他起身从床边走到门口，慢悠悠说道：“又胡闹，天色不早了，再不起来可要错过你心心念念的上元灯会了。”

　　不过是进沈榭云的识海逛了一圈，晏枫这一觉竟整整睡了两天，想起识海里漫天的黑，还有那些连着另一个世界的黑色丝线，他心中不免担心。

　　“起，我马上就起。”晏枫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开口询问，笑着从床上蹦起来，梳洗一番后，急匆匆拖着沈榭云出了门。

　　二人来按照先前灯铺老板所说，租了一条小船，沿着沧澜河水顺流而下。

　　日渐西斜，上元佳节。

　　白溪村虽然不及乌水镇热闹，但是挨家挨户也都在门口挂上各式各样的灯笼，溪水里自然也映出了五颜六色的光来。

　　河流中不止他们这一条小船，这一天，白溪村男女老少大部分人都会放下手头工作，去乌水镇凑凑热闹。

　　有的船上还堆满了各种形状的灯笼，想必是要到乌水镇去贩卖。

　　小船不大，刚好足够两人立在船头，船夫与他们隔着船篷在船尾撑船。

　　船头摆着一盏莲花灯，散发出暖黄微光，晏枫笑着问：“沈榭云，你以前逛过灯会吗？”

　　沈榭云：“不曾。”

　　想也是，要不是他缠着，沈榭云怕是八百年也不会来人间一趟，天天就知道守在冷冰冰的苍穹之极。

　　晏枫摇摇头，从前他倒是随着清风时常光顾人间，却是看得见摸不着，妥妥一个旁观者。

　　晏枫：“那我们今天可得一起好好逛逛。”

　　沈榭云：“嗯，一起。”

　　晏枫突然蹲下身，手掌往溪水里一划，他狡黠一笑，丝滑转身携着手心的水洒向毫不设防立在船头的人。

　　沈榭云就没有闪身躲开，也没有施法去拦，任由清凉的水珠划过脸颊，在胸口衣衫上晕出水渍。

　　晏枫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带着浅淡笑意，手掌撑起脑袋，顺势半躺在船头，他做了一个“神尊大人”的口型，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继续道：“怎么样，这水凉快吧。”

　　沈榭云没有说话，绷着脸蹲下来朝晏枫靠近，晏枫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身体往后挪了半寸。

　　恰在此时，船身不知磕在了什么地方，狠狠晃了一下，本就没稳住身体的晏枫脑袋没了着力点，整个人随着惯性往后倒下去。

　　“小心！”沈榭云一手抓住晏枫放在身前的手，一只手迅速垫到他的后脑勺和木板之间。

　　所幸有肉垫，虽然听着声音大，但是晏枫一点也不疼，沈榭云就着半跪的姿势匍匐在他身上，没有压着她，却把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沈榭云：“没事吧？”

　　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晏枫愣愣看着他好一会，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我……没事。”

　　“两位公子，你们可要坐稳当了。”船家听到声音出言提醒。

　　晏枫这才想起还有别人在，一把推开沈榭云，慌忙站起来，手上忙着整理衣服上不存在的皱褶，嘴上却平静说着：“多谢船家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船家笑了一声，没有再搭话，口中哼唱起悠扬的曲子，歌声随着流水流经万家，仿佛也染上了万家灯火的暖意。

　　沈榭云起身，贴身站在晏枫身边。

　　晏枫牵起他垂在一侧的手，小声问道：“你的手……没事吧。”

　　沈榭云轻轻摇头。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话，牵着的手也不曾放开。

　　离乌水镇还有一段距离，就能听到锣鼓喧天之声，晏枫问道：“是快到了吗？”

　　船家接话道：“就在前面了。”

　　乌水镇水路四通八达，若是觉得走路辛苦，也是能乘船一游的。

　　晏枫第一次来，自然是要好好逛逛，拒绝了船家的好意，给了银子，拉着沈榭云上了岸。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乌水镇却是热闹非凡，路边张灯结彩，亮的晃眼。

　　商贩吆喝叫卖，街道上隔一段就有猜灯谜的铺子，还有喷火，舞龙舞狮的表演，制式各不相同的灯笼。

　　两人刚踏进乌水镇就被染上一层烟火气，晏枫更是觉得都看不过来了，拉着沈榭云就往人堆里扎，哪里人多就朝哪里凑。

　　不过一会功夫，晏枫手里就多了好几个灯笼，鱼儿、鸟儿、兔子……多的快拿不下了，另一只手还不忘牵着沈榭云，美其名曰：“人多，不牵着怕神尊大人走丢了。”

　　两人走街串巷买了好一堆东西，晏枫才消停下来。

　　他们挑了一条人还算少的路，沿着河边一路走，河流中不仅有偶尔来往的船只，还有不少河灯随波逐流。

　　晏枫看着那些河灯，伸手捞出来一只，河灯长得四四方方，上面写着一些希望家人平安喜乐的祝福语，看了一会晏枫把它放回河中，随着流水飘荡远去。

　　晏枫说：“我们也去放一盏河灯吧。”

　　沈榭云：“好。”

　　河灯铺前，晏枫最终选了两盏莲花样的河灯，一只留在手里，一只递给沈榭云。

　　沈榭云接过河灯：“为什么还是选莲花样的。”

　　晏枫看着手里的灯，总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只能笑着说：“可能是它比较合我眼缘。”

　　晏枫捧着灯来到河边，将莲花灯放入水中，手指轻轻一推，河灯就一晃一晃漂出去。

　　沈榭云的目光追随了那河灯一会，问：“为何不许愿？”

　　晏枫：“不了，就让他这么干干净净的走吧，无拘无束也好。”

　　沈榭云“嗯”了一声，抬手在花灯上“唰唰”两下写上字，放入河中手一推，这盏河灯便匆匆追上了晏枫的那一盏。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晏枫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写了什么，河灯就远走高飞了。

　　晏枫耐不住好奇还是问了：“你写了什么？”

　　沈榭云：“希望你可以看到雪。”

　　晏枫：“没了？”

　　沈榭云：“嗯。”

　　晏枫笑了：“这么简单，就算不许愿，也能实现的，你说是吧，神尊大人？”

　　沈榭云：“会的。”

　　往往是得不到的东西，才需要许愿，至少能有一个寄托。

　　不知乌水镇是幸还是不幸，刚好得到了神域神官的庇护，每年都能风调雨顺，安居乐业，所以这里的人们信仰神仙，会将自己的寄托写在灯上，相信有一天他们的愿望总会被神仙聆听到。

　　逛也逛累了，晏枫拉着沈榭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悄悄跃上高楼顶，躺在屋檐上休息。

　　天边挂着一弯月牙，繁星灿灿，孔明灯一盏一盏升上夜空，晏枫头枕着双手仰看星空，任由凉风吹动发丝。

　　“嘭！”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烟花碎片“噼里啪啦”散开，铺满一片天空。

　　晏枫突然坐起来，看向端坐在一旁的人，说：“沈榭云，今晚月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