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GB]》启明不祁

48、第 48 章 长生不老

　　塔，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不见多余的横纹装饰，塔身尖耸入云，透着银灰矿石的光芒，竖纹般的石材错落垒砌，拼出繁琐的花窗格。如同沉睡萎缩的机械，静静立在夜空下，硕大身躯随着头顶那颗“心脏”的跳动，皮肤表面的微光时蓝时紫，仿佛多看一眼就要被那呼吸间起伏的尖峰碎屑割断脉搏。

　　让人窒息似乎是它生来便自带的能力，但却又实在美丽，陆白看到它们的瞬间，呼吸不自主地停滞了瞬。

　　塔顶收窄，立着一座镂空陡峭的锥形尖顶。塔内，那把金属权杖顶部放着颗珠子——这座塔的心脏。珠子的形状并不规则，更像是随意敲下来的碎块，漆黑的核心内似乎还有流光在涌动，被激发出的光芒刺穿塔顶。

　　从它们头顶来看，浅色的光线在空中交织出五芒星阵，像是天空坠落的星星在闪烁。

　　光阵恍若会发光的穹顶，晕染出淡白的半球光罩，将塔护在光芒背后，只露出模糊的光影。

　　外塔围绕的中心，是主塔。

　　主塔要比五座外塔看起来更高，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它身上的装饰更为琐碎，暗绿色的宝石砖块做陪衬，蔚蓝的玻璃窗藏在金属矿石内，被某种机关控制，时隐时现，不时能看到人影站在窗前，俯视塔底。

　　又是辉石。

　　辉石的来源很奇特，这并不是秘密。它们提取自陨石，在世界范围内极为稀有。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国家能够成功复制辉石，只能重复利用。

　　人们一度认为辉石是块没用利用价值的废料，直到激发潜能的哨兵向导现世，越来越多的国家在实验研究中发现，虽然辉石的存在对哨兵向导没有威胁，却能让拥有潜能的哨兵向导短暂失去能力。

　　于是，辉石开始在战场应用。

　　这东西对郁黎和陆白没有作用，她们轻易便跨过那道屏障。陆白越往里走，心里越是隐隐不安。

　　塔方圆几里的城镇全部被军队占领，前线人力短缺，N国却派遣大批兵力在这里驻守，在塔周围形成防守严密的保护圈，要说塔里没什么东西，怕是没人会相信。

　　郁黎带着他混进防线，轻车熟路地摸进一座外塔。塔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士兵连绵起伏的呼吸声，她对这里了如指掌，带着他沿着楼梯向上走。

　　黑雾打开一扇房间门，里面的一名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被雾气吞噬。

　　郁黎让他换上那名士兵的衣服，用士兵的脸给他捏上伪装，她则取出早已藏好的另一身衣服，摇身一变，成了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士兵住的房间只有两张上下床，床下是条狭窄的过道，只能站站得下一个人。这里的每一层都像是复制粘贴般随意，走廊装饰完全相同，无数个转弯路口后是数不清的房门，如果没有门牌号，这里就是个没有尽头的迷宫。

　　这与郁黎之前所说的全然不同，不像是为培养哨兵和向导所打造的仓库，更像是为战犯打造的监狱。。

　　陆白换着衣服，房间里没有灯光和窗户，让人难以专注。

　　“你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吗？”陆白问。

　　郁黎回了他一个怎么可能的眼神，“完成任务很简单，他们根本想不到会有人悄无声息地混进这里。我更关心怎么撤离，所以一直在布置退路。”

　　他并不是在担心这个，陆白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手里的动作乱了节奏，衬衫上的扣子被他别得一高一低，拧得像排蠕动的蜈蚣。

　　黑雾帮陆白解开所有纽扣，再重新扣好，做好一切，没有立刻消散，晃悠悠分出一根细支，顺着房门的缝隙爬出。那似乎就是她的眼睛，轮不到她亲自出手。陆白明白她的意思，接过雾汽递来的外套，“那我该干什么？”

　　“你应该看到过主塔。”郁黎沉声道。

　　这里空间拥挤，她靠在房间侧边的墙上，把陆白拉了过去，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陆白点头，黑雾瞬间将他包裹，眼前的世界逐渐变成黑白线条，一眼便能望进主塔内部。除了人影，那些塔的线条下似乎还有其他东西，他想伸手去拨，却被郁黎拦住。郁黎什么也没做，塔下的线条便在眼前放大，地底世界清晰可见。

　　如她所说，这是座仓库。

　　每座塔下面堆叠着不计其数的舱体，一层又一层，像是无底坟墓，不知道哪里才是底。里面几乎躺满了人，脑海中宛如毛线缠在一起的线条发着各色光芒，不过那颜色有些灰白，并不如塔上面的人影活跃。

　　郁黎解释道：“你看到的那些线团，像是本独属于某个人的书，里面记载着有关那个人的所有事情。但书上没有目录，翻到哪页就是哪页，想要弄清每根线条代表什么，累人又浪费时间。我一般不会那么做，只会试着翻一两页，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东西。”

　　她是在向他解释为什么会突然决定救夏绫。陆白望着眼前的画面，只觉得似乎无意闯入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他莫名抗拒眼前的景象，心底无端对此感到恐慌。

　　“这也是异能？”

　　“不，这不属于异能，我现在还无法向你解释。”郁黎指向主塔下方，那里面的塔身十分空旷，地上有一圈圈向外扩散的圆环，中心是个凸起的圆形高台。

　　陆白觉得那更像是个升降台。

　　她的指尖点在主塔正面的大门前，继续说道：“到了五点半，是士兵交接值班的时间，你需要在那扇门外面站岗，其他的，我会看着办。”

　　而后，她看向主塔上方。那里的房间宽敞明亮，虽然只是线条，却也能看出内里的装修极尽繁奢，仅是珠宝石雕占据的空间，就要比她们所在的房间大上几倍，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陆白甚至看到了一层层酒柜和不知道到底是来自哪一层的泳泳池。

　　“在阻生药剂还没出现前，这是确实是存放哨兵向导幼体的仓库。阻生药剂出现后，外塔被租给普通民众，主塔则是有钱人的聚集地，好帮他们实现长生不老的愿望。”

　　“长生不老？”陆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人心像个填不满的洞，就算是握在手里的东西，也会觉得还不够多。依靠如今的医疗水平，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百岁，但总有人会觉得这个数字太少。”郁黎收起黑雾，取过挂在门边的帽子扣在陆白头上。

　　“听说N国的首脑今年已经151岁了，你觉得他是怎么做到的？”

　　陆白向来不关心这些，他正要略过这个话题，脑海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将地底的舱体和记忆的某个角落串联起来。

　　“是休眠舱？”他无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郁黎赞赏地笑了。

　　“对普通人来说，这里是付钱就能逃避现实的树洞，对首都那些钱多到花不完的人来说，只要花点小钱，就能减缓时间在她们身上的流速，不少人选择在这里常驻，以便他们可以随时进入休眠状态，好骗过时间。

　　“对政府来说，这里是个会自动生钱的聚宝盆。”

　　不止N国这样做，其他国家也是如此，N国拥有的塔数量还算少，只有三座，随后又并入其他国家的两座塔，算上去，也不过五座。仅是已落成的塔数量，M国就有十座，还有两座正在规划建设。

　　垄断技术，以此牟利，几乎成为所有国家高层的共识。

　　郁黎没说这些，她觉得说这些为时尚早，陆白也许会难以理解。陆白则是从没想到用于实验、医疗的休眠舱还能这样用，但转念一想，那些人干出什么也不奇怪。

　　他兴致缺缺，对这里没什么想问的，抬眼道：“那你要去哪里？”

　　郁黎此刻的身份肯定不能和他走在一起，他们必然要分开行动。

　　郁黎推开门，确认走廊里没有人，回头交代道：“别想太多，我会待在你能看见我的地方。计划瞬息万变，如果出了差错，我会去找你。”

　　上午7：30。

　　陆白在主塔门口已经站了三个小时。塔内虽然兵力紧缺，值班表却排得紧密，每个时段都有巡逻的士兵从他眼前走过。又过了十几分钟，主塔外巡逻的士兵明显变多了。

　　一个身高将近两米，黑发黑眸的强壮男人走出主塔，陆白飞速瞥了眼他的肩章，是个中将。

　　他出现没多久，灵一群军衔略低的军官便围了过来，他们神情严肃，似乎在等待什么，又有些惶惶不安，站不住脚。

　　“没什么异常吧？”那名中将看不下去眼前这群人散乱的模样，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十足的威慑力，立刻便有人回道：“报告长官，没有。”

　　中将在一众不敢与他直视的脸上扫过，目光最终停在一个满头大汗的少校身上。

　　那名少校在锐利的目光下瑟瑟发抖，知道瞒不住，战战兢兢地说：“长官……D区……”

　　少校边擦身上的冷汗边抬头，看到几道沉着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脸也不敢擦了，立得挺直，闭眼咬牙，几乎是喊出声：“报告长官，D区昨天走丢了两个士兵，我们怀疑是流民，派出一支小分队去搜寻在今早还有消息。两个小时前……他……他们突然切断了联系。”

　　塔内的安保将塔周围被军方占领的区域从里向外划分为ABCD四个圆环区域。这三个小时里，陆白听到其他士兵的谈话，大致猜得出他们在说什么。

　　D区，大概就是她们之前所在废墟。

　　只是陆白没想到，郁黎会在这个时候让那只小分队的暴露行踪。昨晚离开废墟时，郁黎没有杀那个男人，而是把他留在废墟，难道是为了现在？

　　他从思绪中回过神，那些军官已经面色凝重，无形的低压扩散，似乎都在思索该怎么办。但要说这件事严重，他们看起来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D区毕竟距离塔还有段距离，塔周围的防线轻易突不破，陆白不用多想，也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只有这件事吗？D区内部呢？”中将问。

　　少将果断摇头，“没有，在此之前，D区一切正常。”

　　人群一阵沉默，谁也不敢先开口。

　　“那就再等等吧。”

　　几分钟后，那位少将脸色一变，嘴角被他咬出血泡，他面色灰白地打开手环，什么也没说，光屏上播放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人似乎是在奔跑，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着头皮，半边脸上都是血污。他似乎受了伤，走起路来踉踉跄跄，连带着视频的画面也晃来晃去，根本看不清背景。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音频被另一道滋啦滋啦的声音干扰，听不真切，只有最后几个字异常清晰。

　　“我们……滋……流民……死……这里……云栖山庄。”

　　声音戛然而止，画面中断，几个军官面面相觑，脸上是同样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