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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活下去的记 ...

  •   士兵们好似来了兴趣,有说有笑,把她当块破布拖着走。夏绫胡乱踹了几脚,脚下的触感像是蹬在石头上,没什么作用。男人们血气正盛,其中一名士兵不耐烦地踩在她脚踝上,她痛呼一声,左脚彻底没了直觉。

      碎石的棱角混着砂粒在她脸上、身上擦过,很快便留下大片红痕。她咬着牙,没说出一句求饶的好话,周身的气息逐渐弥漫上一层无望的死气。

      走在后面的士兵对上夏绫空洞的眼神,见她不再反抗,提醒同伴道:“你仔细着点,好不容易有个消遣,别给人整死了。”

      “死?”同伴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目光寻到一块鸡蛋大的碎石,脚尖一挑,目标明确,砸在夏绫的额头,伤口瞬间见血,染红那张巴掌大的脸。“你没上过前线,不会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吧?”

      那名士兵点点头,看到夏绫头上血淋淋的大洞,喉咙发紧,勉强把那股发呕的感觉咽回去,感同身受地撇过头,不忍再看。同伴见他这副模样,哈哈大笑起来,朝士兵小腿踹去,士兵腿一软,跌在夏绫身侧,对上那道狼崽子般要吃人的视线,吓到不知所措,呆坐在地上。他的同伴们笑得更欢,停下脚步,看戏般将两人围起。

      为首的男人看了眼时间,只是远远看着,告诫道:“给你们五分钟,别玩得太过。”

      “知道了,我们办事你还不放心。”同伴随口应了句。

      男人没再关注身后的动静,打开光脑书写报告。按下提交那刻,光屏似乎花白的闪烁了瞬,他没放在心里,找了块地势高的地方坐下,点根烟,欣赏起士兵们的玩闹。

      一名士兵掏出匕首,当着吓破胆的士兵,割开夏绫手腕的血管,血色飙射而出,像是一盆朝天泼洒的流水,打湿士兵的视线。他再也忍不住,推开人群落荒而逃,扶着柱子吐出一口口酸水。

      鲜血在空中喷溅的弧度越来越慢,只消片刻,一层白膜便覆盖上夏绫的伤口,止住出血,缓慢愈合。

      “你看,这就是这种东西的特殊之处。”拔刀的士兵看着这一幕,舔过染血的匕首,拎起地上的黑影,把人圈在怀里,另一只手掰开她的嘴巴,展示给士兵看。

      夏绫的舌头快要被她咬断,却没有引起大量出血,腹中血水卡在她的喉咙深处,又被她不受控制地咽下,一丝也没溢出。

      “你知道前线为什么没有哨兵向导自杀成功吗?”另一名白净的男人开口,不等士兵回应,上前割下那截残破的舌头,随手扔在地上:“因为这种东西,除了战损,只能用特殊程序销毁,就连她们也无法控制刻在基因里的自保机制。”

      那截缺失一半的舌根逐渐长出一颗肉瘤,肉皮脱落,生出新的舌尖,伤痕愈合,看不出一丝异样。

      一切只发生在几个呼吸间。

      士兵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哑口无言。

      “这些东西在创造之初,注定只能战斗到被杀那刻,有自毁倾向的都是废品,根本没有到达前线的机会。”白脸男人摘下夜视仪,摸着夏绫手臂上的伤口:“可惜了,你也是个废品。”

      夏绫恶狠狠盯着那个男人,捆在她脖子上的手臂见她还有动嘴的打算,即刻锁紧。她用两只手去扒,非但没能扒出缝隙,反倒让背后的男人更兴奋,他把刀插回腰间,用长满老茧的掌心在她脸上揉来揉去,痴迷地嗅着那股味道,似乎已经把她划为所有物。

      “这种东西可比你玩过的女人更耐造。”同伴上前拉起士兵,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靠了过去,略带深意的在士兵耳边暗示:“上面可是吩咐过,对待这种不听话的流民,在没有套出有用的信息前,随便我们用刑处置,不限……任何手段。”

      “你看这东西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到时候还不是我们随便玩,等到她再也想不起来外面的天空是什么颜色,变成个被填不满的套子,就会乖乖听话。”

      “我们已经算是温柔了。”对夏绫动手动脚的男人接道:“你要是去过前线,见过那些野兽是怎么对待前线的俘虏,你一定会感叹我们的善良。”

      士兵在听到他们说的话后脸色终于缓和,依旧咬着牙没说一句话。

      陆白站在街道旁的房顶上,听到这些话,不由得转头望向身侧的人。郁黎没什么反应,她的心情很微妙,陆白说不出那种感觉,像是在怜悯,又似乎是带着恶的杀意,始终定不下主意。

      场面逐渐变得混乱,那些士兵不再掩饰心里的龌龊,仿佛已经用眼神把夏绫扒光,不再满足于触碰,围得越来越近。

      夏绫的暗棕色的眼睛没有焦距,望着天空,不知是在看什么。

      突然,她转过头,对上陆白的视线,陆白心里一惊,这才发现那道视线的落点不在他身上,而是在他身侧的郁黎身上。

      隐约中,他似乎感觉到郁黎的雾气从她指尖浮起,在她与夏绫中间拉起一条细线。

      接着,夏绫像是触电般僵直。士兵们并没有察觉异样,陆白却能感觉到郁黎的雾气将那孩子包裹,但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嘴角先是勾起,随后又像看到难以接受的东西,眉角低落地蹙起,眼角流下一条血泪。

      只是不知道郁黎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夏绫,到妈妈这来。”

      记忆中那张熟悉的面孔从远方走来,夏绫怔怔地低头,镜子里的她穿着盛装打扮过的红裙子,幼小的身躯只到那女人的大腿,洁白的手臂干净得不见一丝伤痕。头发被那女人细心地盘起,别上朵形似红蔷薇的发卡。

      可在下一刻,那女人又站在她身侧,房门被猛地推开,一群士兵涌进房间,将她们包围。

      那女人波浪似的棕色卷发很长,垂在胸前,发尾扫在夏绫手背,像根根分明的尖针。攥紧她的那只手上,黑色的蕾丝手套像是倒嵌式的钩子,刺得夏绫手心手背疼得厉害。

      女人的指甲几乎深埋进她的手心。

      夏绫用力甩了甩,没能挣脱那只手。她抬起头,那女人精致的妆容看不到血色,鲜红的嘴唇像她那身深紫色旗袍上绣着的暗红蔷薇,朝她咧着深渊巨口,渗着发黑腐臭的血水。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女人温柔的笑容。

      对着她说:“夏绫啊,快跑吧。”

      她这样说着,却始终没能松开手,那些士兵越来越近,枪口抵在她额头……

      陆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刹那间,那双无神的双眼似乎找到焦点,视线如同滚雷般腾空升起,翻涌着怒意。

      那孩子反手抽出士兵腰间的匕首,用那只被子弹穿透的手,满怀恨意地插进身后男人的脖子。

      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暴起,眼看着士兵直愣愣倒在地上,夏绫摔在地上滚了几圈,他们这才反应过来举枪,骂声此起彼伏,滔滔不绝。

      局势瞬间反转。

      郁黎指了指为首的男人,比了个手势,陆白会意,白蛇从他手上飞出,毛线粗的身子在滑行的途中增大数倍。

      乌泱泱的阴影压在士兵们的头顶,占据了整片天空,如同山体滚下的巨石,在士兵头顶碾过。

      “靠!什么东西?”男人骂完,脊背一阵发凉,回过神来,身边的队友已经消失不见,再定睛一看,一条细长的黑影在他身边碾过,似是在他周围竖起四面不透风的墙,血腥气在它身下蔓延成血雾。

      他抬起枪瞄准,似乎有条看不见的细线锁住他的手臂,动弹不得。

      风似乎被什么东西劈开,就在他身后,而他甚至连转身也做不到。

      陆白处理完最后一个人,收回精神体时,面前的场景已经惨不忍睹。

      郁黎没说要怎么做,他清理现场的手法未曾收敛,那些烂在路面上的血泥怕是花再多时间也抠不干净。

      这下问题更复杂了。

      “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郁黎抓着为首的男人丢在地上,男人双目失神地操作光脑,不知道在发什么消息。她看着夏绫挑眉道:“没办法,她倒是启发了我,让我想到了更好的收尾办法。”

      她又在说些没头没脑的话,陆白已经习惯她的神神叨。反正郁黎总会告诉他,他现在不急着听到答案。

      他现在有更急着处理的事情。

      陆白抓起郁黎的手贴在脸上,上面的蛇鳞被她的雾气掩盖,但实打实的触感骗不了人。

      “别急。”

      郁黎回头望向瘫坐在地上的夏绫,看到她似乎恢复了力气,还想朝她们走过来,于是轻飘飘地笑道:“我似乎告诉过你,继续跟着我们,我会杀了你。”

      她的声音却没有笑意。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夏绫不信邪,又向前走了几步。

      方才还被人称为东西的人,现在却将这个词用在郁黎身上,陆白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郁黎现在不想动手,消失的白蛇再次现身,张开蛇口,露出那两只尖峰般的蛇牙。

      他挡在郁黎身前,遮住那道不算友善的视线,冷声道:“你可以试试,再往前走一步,我会撕了你。”

      郁黎没有动手,但陆白的手段夏绫看得清清楚楚,她知道陆白会说到做到,脚下跨出的距离又缓缓收回。

      夏绫的声音虚弱得快要听不清,不断迷茫地喃喃道:“你为什么知道那些连我也不记得的东西……为什么……”

      陆白听到郁黎说:“夏绫啊,快跑吧。”

      那声音似乎带着笑意,听起来还算温和,夏绫却像是被惊到,愣在原地,眼神恍惚,想也没想,转头拼了命地奔跑。

      她回头深深望了眼,脸上尽是豆大的泪珠。

      陆白没想到郁黎的一句话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给她看了什么?”

      “记忆。”郁黎说:“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能活到现在,靠得是那些像暗伤般隐隐作祟的记忆。”

      “记忆这东西,每当你以为完全忘记的时候,它又会主动跳出来,怎么可能真的被遗忘。”

      郁黎回过头,似乎想到什么,唇角松动,笑得像阵温和的晚风。

      “复仇也好,还是怀着想要再见到某个人的心意,人们心中的记忆不可能被风磨灭,随时间淡化,总有那段,永远也忘不掉的记忆,支撑着她们活下去。”

      “所以……”郁黎从陆白的外套里抽出那个小包裹,“我们把它们的存在铭记在心里,就让它们变成永恒的过去吧。”

      活下去的记忆?

      陆白似懂非懂,他摸了摸已经散发异味的包裹,点点头。

      他明白郁黎在说什么,或许他会回想起这个地方,但那对他来说,可能永远也不够。他不仅会想到奶奶们,他更想……

      “你也会想起这里吗?”他问。

      他更想和郁黎一起,不止在是在记忆里,还想继续看到她的模样,将来、以后。

      永远。

      如果没有郁黎,这一切都将变得苍白,没有意义。

      “当然,这辈子也不可能忘记。”郁黎笑着应下,黑雾在她手心缠上包裹,扬起一道火光,将包裹点燃。

      火光照亮她的面孔时,陆白心神微动。

      他似乎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废墟里的人们被赶到河岸边的一栋建筑里,一群士兵守着出入口,她们查探过后,悄悄退了出去。

      郁黎转头带着陆白溜进一栋居民楼。

      林叔似乎被士兵遗忘,又或是不想多管这张搬运费劲的轮床。他依旧躺在那张轮船上,夜已深,人们已经睡去,他却睁着双眼,望着头顶的水泥,目光炯炯有神。

      看到郁黎和陆白出现,他并不意外,好似什么也没发生,眼皮也没眨。

      郁黎把那袋没动过的钱和陆白剩下的营养液全部留了下来,放在床头的枕头下。

      接着,她又不知道从哪取出一枚简约的戒指,银白的戒指上没有装饰,只刻着几道花纹,内圈的字母已经模糊,大致能辨认出是“LZ”。

      这种奇妙的感觉与在风口时相似,那时她也是不知从哪取出的手链,陆白只是猜测,并不确定。

      “你为什么要留下这个东西?”

      郁黎什么也没说,戒指在她手上化为黑雾,磅礴的气场似乎能夷平这片废墟。

      他有点明白了,但又有点好奇,忍不住伸手摸向雾气,那是郁黎的味道,浓郁到似乎永远也不会消散。

      “这东西能持续多长时间?”

      “只要我还活着。”郁黎把戒指放到林叔的掌心,对陆白说道:“奶奶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要看她们自己,我能做的不多,只能用这东西,能护多久是多久。”

      床上的男人似乎认出那东西,眼眶震动,激动地盯向掌心,郁黎帮他攥紧手心,没再说什么。

      她们没有过多停留,很快便借着夜色离开了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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