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GB]》启明不祁

46、第 46 章 不救一心寻

　　屋子里的摆设本就不多，真正属于她们的，更是寥寥无几。清理那些东西不费力，但真正要下定决心，把它们归为垃圾，属实是个难题。

　　陆白的精神力波动不稳定，不能受到刺激，郁黎最后还是放任他护着那些杂物。

　　半小时后，天边的红云终于燃尽。那块蓝布，变得像是被烈火燎过般焦墨。

　　夜色正浓，郁黎的精神力正在逐渐恢复，废墟里却是又响起一阵噪杂的脚步声。

　　这次的小分队训练有素，不似正午时那两个懒散行事的士兵。他们装备整齐，戴着夜视仪，一进入这半边废墟，立刻分成两队紧缩阵型，不放过每个角落和风中的异动，地毯式搜索。

　　红点射线在空中交织，很快便照到郁黎和陆白所在的那栋楼。

　　郁黎站在墙上的弹洞前，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光线划过洞口，却又像是被无形的墙体挡住，始终穿不进室内。

　　她的雾气回来了。

　　白蛇迫不及待地飞出精神海，抢先一步，窝进郁黎手心，雾丝捆住蛇身，两条细线难舍难分，滚成一团。

　　郁黎食指抵唇，向朝他走来的陆白噤声示意，陆白点点头，来到她身侧，视线落在她手心那根辨不出颜色的线条，心里阵阵发痒。

　　这时，淡淡的，闻不出多少气息的薄雾笼罩陆白，遮住他的容貌特征，冲散了心底那股急不可耐的渴望。

　　两道脚步声经过一楼，跨上楼梯，进入二楼的区域。另一半走廊的房门被一扇扇推开，脚步声越来越快，木门摔在墙壁上的声音像是道急促的催命符，在陆白心头咚咚作响。

　　郁黎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陆白忍不住唤回白蛇，却被郁黎拦下。黑雾像条带着倒刺绳索，紧紧咬在白蛇身上，没有放手的打算，郁黎更是拉住陆白，把他拽到背后。

　　那两道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她们的房门前停下。

　　陆白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血液中喷薄的杀气险些压不住。

　　但那两道脚步声只是推开了对面的房门，接着，朝走廊尽头走去，什么也没发现，搜查过三楼后，他们很快便撤出去大楼。

　　直到那些声音逐渐远去，陆白才敢松懈下来。

　　郁黎转过身，嘴角不受控地上扬，似乎是想笑，但没笑出来。她摸着陆白脸上浮现的半透明蛇鳞，像个没事人般说：“别紧张。”

　　“为什么不让我动手？”陆白想得很简单，这些人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下午失踪的士兵。他既然已经动手过一次，为何不能把这些麻烦一并除去。

　　只要找不到士兵消失的原因，他们绝不会就此罢手，很有可能会对这里的人们动手。陆白想着，脸上的蛇鳞随着他的心情起伏闪烁出不同的色彩。

　　郁黎把那些流转的光芒尽数收进眼底，笑了一声，“如果想让这里继续过着不被人打扰的生活，放过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况且……”

　　她的笑容又淡得有些发白。

　　“如果想完成任务，还是不要继续打草惊蛇为好。”一两个士兵的短暂消失还能找到原因掩饰过去，再加上一支小分队，变数太大。

　　“完成任务？”陆白想到那两个士兵说过的话，心里的疑惑像个即将吹爆的气球。

　　郁黎虽然心事重重，但她从没怀疑过M国给出的任务是个幌子，他这样想着，也就问出声：“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任务目标会出现？”

　　如果这是M国特地为她设的局，就是想让她完不成任务，好处置她这个包庇敌军俘虏的叛徒……

　　如果真是这样……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脸上的血色迅速消散。

　　“你还真是……”郁黎没想到他会问出这话，眼神凝滞半晌，随即整个身子一松，倒在陆白身上，把头闷在陆白颈窝，胸腔贴着他心口震动，无端笑起来。

　　她又说：“你真是一点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什么？”陆白被她这样一搅，也有点生气。他用尽浑身力气去推郁黎，她依旧纹丝不动，反倒缠得更紧，他只好放弃抵抗。

　　郁黎靠在他肩头，抬头看着他，陆白侧目对上那道视线，看她笑意散去，眉目的温度冷却，不断在脑海中回想郁黎说过的话，还是没找到相关记忆，底气更盛，“你根本没有和我说过这次的计划。”

　　“我是没和你说过这次的计划，但我早就把所有东西都告诉你了。”她的笑容完全冷下来。

　　陆白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又听见她说。

　　“你知道他们给我这个任务的时候，给了我几个选择，让我自己选择目的地。”

　　那些怕死的家伙知道自己的行踪瞒不住，总会放出无数诱饵，大肆宣扬他们的行程。这些烟雾弹有真有假，甚至可能都是空包弹，人们对这种操作早已司空见惯。M国提出这个任务的时候，确实是打着想看她跳进火坑自焚的主意，顺便再赌一把，不论郁黎是否能成功完成任务，这都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交易。

　　郁黎什么都知道。

　　“你猜我是怎么选的？”

　　陆白怎么可能知道，他什么也没说。郁黎抓过他的手凑到眼前，指腹在陆白的指尖顺着他的掌纹游走。

　　“他们给出的选择都是N国放出的假消息，所以我什么也没选。”

　　陆白试着抽回手，没能抵过郁黎的手劲，不住蹙眉道：“怎么可能，你如果什么也没选，那我们是在做什么？”

　　“……我没有骗你。”郁黎的声音似乎带着无奈，“因为我用的眼睛看见了正确答案，所以让他们换个选项，选了这里。”

　　“我的眼睛，陆白。”郁黎直起身，漆黑的目光钉在他脸上，“我早就让你看过我的世界了。”

　　“在T城。”她说。

　　T城这两个字像从天而降的箭矢，在那段回忆的帘布上穿出小洞，露出背后混乱又淫靡的场景。陆白确实想起，他被郁黎压在窗台前，她似乎用黑雾捏造出一个只有黑白线条的世界。

　　但他那时只以为郁黎是想让他难堪，从没想过那会是真的。

　　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陆白的思绪断裂，半晌回不过神。

　　他张开嘴，想问什么，耳边却是传出另一个陌生人惊喜的声音。

　　“找到了！”

　　郁黎和陆白同时看向洞外，那些人的已经走到几个街区外，她们站的地方只能看到士兵们墙头的红线在空中四处扫射，似乎是要瞄准什么，根本看不到人影，郁黎却了然道：“是夏绫。”

　　“我说过让她不要再跟着我们，看来她没听。”

　　她说完，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转头去捡陆白收拾好的包裹，陆白跟在她身后，看到她捡起那堆腐烂的果子，连忙制止，攥住她的手腕。郁黎还以为他还没准备好要把这些东西丢掉，抬眸却见陆白担心的视线，不是在看那些果子，而是盯着她，视线在她的脸上和屋外的那些声音中来回扫视。

　　“你不救她吗？”

　　“我为什么要救她？”郁黎反问。

　　陆白剩下的话又被噎回去。

　　他经常看到那孩子跟在郁黎身后，郁黎不会不知道，他猜测，郁黎是默认了她的行为。他还以为，那孩子和郁黎的关系要比他想得还要好。但现在一看，郁黎似乎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

　　“我从不救一心寻死的人，那只是在浪费时间。”

　　陆白脑海响里一阵空鸣，心停了半拍。

　　郁黎又笑道：“除了某个总是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几个街区外，士兵们终于追上那道黑影。

　　夏绫看着眼前的死胡同，退无可退，士兵的手环一旦锁定她的精神力波动，就说明她已经失去逃跑的机会。

　　她不再躲藏，直面那群士兵，一只身材弱小的豹猫在她脚边显现。警惕的士兵见到她的精神体后，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甚至还有人轻笑出声。

　　精神体的拟态不论物种，可以随精神力的强弱变化身形，而眼前的小孩子不仅身材矮小，精神体也像只刚成年的猫崽子，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威胁可言。

　　那些轻视的目光没将她放在眼里，夏绫不动声色地朝豹猫点点头，豹猫凭着不易察觉的敏捷身躯融入黑暗。士兵们虽然有夜视仪，还是难以捕捉到豹猫的行踪，那道橘黄的身躯在人堆里跳来跳去，利爪尖牙不要命地撕扯，士兵们不敢轻易在人堆里开枪，很快便自乱阵脚。

　　夏绫趁机朝一名士兵抬手，士兵手中的枪械在慌乱中脱出而出，朝夏绫飞去。

　　即将摸到枪身那刻，一道枪声响起，子弹击碎夏绫的精神屏障，在她错愕的眼神中穿透她手腕。

　　那把枪在夏绫眼中掉在地上，她伸手去取，却发现她无法再动用异能，于是立刻回头去找那枚子弹，墨如煤炭的弹头在地上砸出坑洞，依旧坚硬，完好无损，

　　辉石！

　　士兵们分散开来，几声密集的枪响后，子弹追上豹猫的尾巴，精神体失去反抗的力量，夏绫只得在危急关头收回精神体。

　　黑漆漆的枪口转脸便对准捂着手背的孩子，将她团团围起。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远方，眸中的光亮逐渐暗如死灰。

　　对着夏绫开枪的男人走上前，踢开夏绫面前的枪，朝丢枪的士兵面无表情说道：“回去自己向上面交报告。”

　　“是。”那名士兵点点头，弯腰捡起枪。

　　另一名士兵对着光脑的描述打量着夏绫：“黑色短发，兽皮做的披风，行动迅捷，疑似有异能，她应该就是之前报告过的那个流民。”

　　“嗯。”为首的男人点点头，有些意外。

　　眼前的流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根据最新的目击报告来看，他应该已经跑远了才对。

　　男人抬起夏绫的脸，在手环上调出两张男人的照片，“你见过这两人吗？”

　　“滚！”夏绫反手朝他的手背咬去，周围的士兵反应迅速，一脚踹在她身上。轻飘飘的身子瞬间瘫在地上，脸上终于浮现痛苦的神色，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水，彻底没了动静。

　　为首的男人瞄了眼手环的扫描结果，这片区域只有一个红点，他们已经彻查过废墟里外，他摆摆手，示意道：“先把他带回去审问，撤吧。”

　　“是。”

　　走着走着，夏绫清醒过来，开始猛烈挣扎，架着她的两个男人逐渐招架不住，把人掀翻在地，上手一摸，摸到一片柔软，其中一名士兵愣了很久，反应过来后，随后兴奋地喊到：“头儿，她是个女的。”

　　说着，他在手心吐上口中，搓了搓，在夏绫脸上揉捏，把她脸上的黑泥抹掉，两眼放光道：“还长得挺标致，兄弟们有福了。”

　　“滚！放开你的脏手！”

　　士兵们纷纷回头，夏绫强忍着恶心，她的挣扎在这些虎背熊腰的士兵眼里更像是在对着他们撒泼打滚。那些绿油油的眼睛反倒更兴奋，像是看到肉沫的饿狼，一个个眼中升起鬼火般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