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有异能的孩 ...
-
眼见小夫妻间的气氛变得焦灼，刘奶奶挥开人群，替陆白打圆场，“哎呦，晒点太阳对身体好。人一直呆在屋子里，迟早会闷坏的，这不是，好不容易把他劝出来。”
她指着陆白手里，方方正正的竹片朝郁黎示意，“你看看，这孩子也是能干的，帮了我们不少忙。要不是他，我们这群老骨头可搬不动这些竹子，这孩子心善手巧，也是忙活了一下午。还有我家老幺……”她又看向轮床上的男人，男人的眼神十分专注，拼命朝木盒子的方向转动，脸颊的凹陷微微抖动，病容上罕见地现出激动的褶皱。
“如果不是陆先生帮忙，我家老幺怕是再也见不到这么好的太阳。”
那张铁床为了方便移动，特意按上了四个轮子，但这里的道路坎坷不平，路面被大大小小的碎石铺满，所以一直没能发挥作用。陆白只是搭了把手，把那张床从不见天日的房间里搬了出来，没费多大功夫。刘奶奶似乎并不这么想，她几乎见人就要讲一遍，那些夸大的描述连故事的主人公也觉得像是无厘头的胡话，什么力大如牛、天生神力，一个比一个夸张。
如此找到机会，她又把那些话拿出来向郁黎再讲一遍，她敢说，陆白却是不太敢听，垂着头，只希望能融进周边的热气，散得一干二净。
罕有的心虚模样，使得郁黎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
陆白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做。
只是为了证明他生来体弱，而不是不行，他便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抬起轮床。幸而这群人没见识过真正的战争，哨兵和向导那些超忽人类想象的体质对她们来说，更像是来自远方的传说，没有人真的见过他们，也没有人怀疑他。
老人们只是露出更为疼惜的表情，不断感概他拥有这么健康的身子，偏偏多灾多病，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当时只是想，反正郁黎也不在，就算到了晚上，她多半也会不知所踪，怎么可能他到底做了什么，现在看来……
陆白什么也不敢说。
刘奶奶越说，陆白脸颊的绯红便像团烧着的红云，不断上移，烧得耳朵也像是在沸水中泡过般滚烫。郁黎看着他鲜红似血的耳垂，伸手去摸，想到他躲避的模样，手一转，拿起他手中那张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竹片。
竹片间的缝隙时而宽阔的能塞进一根手指，时而拥挤地叠在一起，坑洼的表面布满毛刺，咯手又夹人。
“他身体不好，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他时常会忘了他是个病人。”郁黎回应着刘奶奶，强硬翻开陆白的掌心，在他的十指间摸索，不放过一个角落。
陆白还以为她会生气，或者不满他的擅自行动，他梗着头抬眼，却看到郁黎在笑，凌厉的眉峰不知为何，柔和得像是山与海交融的界隙，互不冲突。
恍如晨间，被朦胧雾气遮挡的山峦，看不出锐利的线条，只有模糊亲昵的美感。
温柔，他只想到这两个字。
对他？
似乎他们真的是对普通的夫妻。
又是这样，每当她这样看着他，心口总是像有条暖流流淌，失去节奏的心跳带动呼吸错乱，好似有颗石子在食管厮磨，说不出来一句整话。
陆白讨厌这种感觉，连带着郁黎在他眼中也变得不可理喻起来。
她的眼神似乎总在对着他说话，告诉他，他对她来说是特殊的存在。这笑容的主人，也如笑容表面的浮光，是个容易相处，不谙世事的善人，眼底里只有他。但陆白深知郁黎的模仿能力，再观察下去，又会发现她对所有的笑容都是如此，根本没有区别。
她不过是又换上了另一个人的假面，又是在逢场做戏而已，陆白在心中这样警告自己，心跳也逐渐平缓下来。
“到底是谁身体不好。”前不久还口吐鲜血的人，此刻却在说他是个病人。虽然知道这层身份是假的，陆白仍是忍不住回怼。他抽出手，夺回郁黎手里的网片，藏到背后。
想到这里，他又是一阵腹诽。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他问过郁黎，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突然吐血，变得半死不活，又莫名恢复正常。郁黎没什么特殊反应，淡淡地说，身体里的毒素太多，只要血流干了，再生出干净的血液，自然就会恢复原样。
再问，她还是相同的回答，陆白不觉得她是在说人话。一个活人流干一身血液，第二天又像是个没事人活过来，这个故事就算在哨所流传，也是没有一个哨兵会相信。
人形兵器的传闻虽然听起来离谱，说到底，不过还是一群体质强化过的人而已，他们还是会感觉到痛苦，死亡。
哪有人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
郁黎对他的反应只是笑笑，没回话，抬头在他头上狠狠蹂躏一番，直到他头顶发丝凌乱地翘起，才又说：“辛苦你了，做得不错。”
她说得是真心实意，陆白却觉得她是在拐着弯取笑他，毕竟他这一天，根本没干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不仅差点暴露身份，编竹网的时候也因为想着其他事情走神。他的视线飘忽不定，随即拍开郁黎的手，随便找个借口打断她的注意力，“有人看着呢。”
刘奶奶在她身后笑盈盈地看着她们，她身后，是更多双眼睛，听到这话，一行人迅速转移视线，不再关注她们。
郁黎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继续缠了过来，陆白这次试也没试，任由她钻进怀里。这几日里，她总是这样，根本不避讳其他人的视线，一见到他就要动手动脚，推也推不开。
“我还没怎么着呢，你怕什么。”她在他耳边说。
“你最好真的没想做什么。”
“你害怕？”
陆白忍住推开她的冲动，没理她，没成想，郁黎得寸进尺，双手探进他的外套，在他肩胛摸来摸去，指骨贴着衣料，似是要探清楚他有几根肋骨，完全没有停手的打算。
这倒是往常没有的举动。
“松手。”陆白低头，咬着牙忍耐着，作出的假笑几乎要僵在脸上。
“你没有想我吗？”声音在他肩头掀起一阵震动，指腹一路向下，按住他藏竹片的手，笑道：“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想我，所以一整个下午什么也没听进去，编出个这么好看的东西。”
“好看”两个字被她咬得很重，陆白感觉到她在笑，他的胸腔也被带着震动，热气透过薄雾，呼在他耳边，似有羽毛拂过，从头痒到脚。
降下的温度再次在他耳边燃烧起来。
“怎么可能。”他是有想到郁黎，但他怎么可能说出口，他想也没想，坚定地否认。
“好吧，那可能是我想错了。”
话落，身上的体温无预兆地离他远去，他还没回过神，郁黎已经从他身上爬起，把怀里的包裹塞进他手里，沉甸甸的玻璃罐体碰在一起，哗啦啦地响。
她转身朝人群的方向走，语气似乎有些受伤：“没想到你这么无情，我可是一整天都在想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东西……”
眼看着她们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陆白像是要迫切地抓住什么，猛地握住郁黎手臂。“真的？”
话说出口，他又反应过来，赶忙松开手。
郁黎回头看着他，洞察一切的眼神转瞬如柔光炸开，不见一丝伤心，笑着说：“当然是假的，毕竟某人可是连一点点都没有想到我，我怎么会担心他呢。”
她用手捏出一点点的空袭，似是被陆白逗笑，又在他脸颊两侧揉出红印才停手，“早点回去，不用等我。”
陆白定定地看着她，已经快要分不清她的哪个笑容是真，哪个是假。
周围的人群都围着刘奶奶，依旧气愤地在说着什么，他听不进去，只看得到郁黎的背影，见她加入人群，远远地只听见一句揶揄。
“还是成婚不久的感情好啊，总要在我们面前打情骂俏。”
没过几天，她已经融入这里的生活，不见外地回道：“很多人都这么说，不过我丈夫脸皮薄，听不得这些。”
陆白怕是永远学不会她厚脸皮的模样，他在衣领处深深嗅了口，体温停留过的地方依旧温热。她身上残留的气味还在，浓雾的水汽沾染上干燥的土壤尘气，像是在太阳下暴晒过，暖烘烘一片。
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是郁黎还是他，他已经说不清楚。
女人们没聊多久便带着包裹逐渐散开，郁黎也跟着离开，回到她们的住处。陆白还记得她的玩笑话，没跟着她走。郁黎问了几声没回应，也猜到陆白是在闹别扭，遂也没说什么，朝刘奶奶叮嘱几声，也跟着那群女人走了。
天色渐暗，陆白帮着奶奶们收拾好她们编好的竹席。临走时，刘奶奶提意让他跟着一起去河边，他远远望了眼，看到郁黎和女人们在河边洗衣服。女人们有说有笑，气氛融洽，他去了只会打扰她们，陆白摇摇头，刘奶奶也不好再劝。
这里的水资源匮乏，好在镇子旁边就有一条不算宽的小河。
他和郁黎倒是不缺水，住处一楼有个水缸，里面每天都有干净的水，只是放在床边的衣服总会消失，第二天又干干净净地放在原位。他猜到与郁黎有关，没想到她们下工后，那些换下来的脏衣服都被郁黎拿去洗干净又放回来。
不论是在哨所还是实验室，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从来不是他们这种人能接触的。他们存在意义，从始至终只是为了在战争中，实现价值最大化的死亡。
洗衣、吃饭、闲聊，这些都是被强令禁止，如禁忌般的存在。他们总有让人形兵器停止思考的办法，做不完的训练、接不完的任务，没有一刻放松的时间。
没有一分一秒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时间。
那时候，每天都很累，但陆白却觉得，现在的每一天都要比那时候更加精疲力尽，他甚至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他做的一场梦，一场不可能发生的梦。
有太多需要思考的东西了。
回到住所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说是住所，这里实则是个连遮风避雨都不能做到的废墟，这栋楼最初的模样应该比现在更高，三楼被削平，只剩半截墙体，她们最后选了二楼靠近街道那侧的一个小屋子。
只因这间屋子的墙体被弹体砸出大洞，那恰好是窗户的位置。一半是透风的空洞，可以废墟里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剩下的半截墙体又把屋子里情形挡得严严实实。
这里是个隐蔽的绝佳之地。
一张发黄暗沉的床垫，床头垫着的塑料布上放着几身干净的衣服，这都是人们好心送来的，也是她们现在拥有的全部。
现在又多了一小堆营养液。
他一个没动，把罐体在床垫上一个个摆好，又一个个收起，循环往复，郁黎还是没回来。
终于，他把营养液一个个妥善放好，走到破裂的那面空洞前，俯瞰远方的废墟，目光扫到楼对面的空楼时，与躲在暗中的视线对上眼。
暗棕色的眼睛虽然害怕，却没有选择闪躲，干硬的，像是兽皮做成的黑袍下，只能看到露出来的小脸。女孩的黑色短发干枯打结，紧紧贴着头皮，歪着头，黯淡无光的眼神仿佛看穿了他的身份。
蓦地，她朝陆白伸出一只手，一阵诡异的气息袭来后，陆白腰间的手枪轻声震颤，他按住腰间，那股动静越发不受控，似乎要挣脱他的力气，飞向空中。
那是个有异能的孩子！
没等他出手，那孩子似乎察觉到什么，躲回黑暗的角落，手枪的震鸣也在此刻消失。陆白再看向楼对面，那孩子来无影去无踪，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
被石堆掩埋的柏油路尽头，郁黎望着楼对面的黑暗，朝陆白点点头。
郁黎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