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之骨髓》太平洋君

61、第 7 章

　　整整一周，天好，云好，风轻，没有任何危险，七女巫的恐怖仿佛从未出现过。

　　“早餐好了。”褚裟抬手敲门，他后退了两步看着查尔斯，“下次再熬夜看录像带，我不会叫你。”

　　“知道了。”查尔斯有些不耐烦，但马修就那么盯着他，只好露出假笑点头。

　　“Willieo，昨晚睡得好吗？”

　　“不好。”
　　威廉姆现在已经懒得再装友善了，反正马修完全了解真实的他，最要紧的是，祖父说好了帮他请厉害的驱魔者，结果对方拒绝了他们家。

　　“有谁惹你不高兴了？”

　　“她们。”

　　“礼貌些。”褚裟批评后立刻对着艾丝美和丹妮拉微笑，“有事情烦恼着他，并不是针对你们两个。”

　　“抱歉，我们明明想帮忙，却一直没有任何进展。”丹妮拉发现纠缠威廉姆和他朋友们的鬼魂不敢出现在这房子里，但她怎么占卜，七女巫都没这么强才对，这次牵扯到的未知数越来越多。

　　“够了。”威廉姆出言打断，他不想听马修继续哄这两个女生，“离开我家。”

　　“用餐的时候如此对待客人，你又让我对这个家的礼仪感到担忧。”

　　“你什么都担忧，就是不担忧我的死活。”

　　“对不起，那我们还是先走吧。”丹妮拉确实感觉到了不好意思，她拉着艾丝美道别完再离开。

　　“请收下。”

　　“马修先生。”

　　“丹妮拉小姐。”

　　“我帮您算了，今天很顺利。”

　　“真的吗？”褚裟惊讶了一下，随后送走两个小姑娘。

　　丹妮拉其实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虽然马修是个和善温柔的人，她和艾丝美都很喜欢他。但每次她对上那张脸，出于一个占卜师的直觉，总觉得不对劲，尤其他们握手时……

　　“你算马修很多次了，为什么？不如算算那个自大的威廉姆和色—情的大块头什么时候倒大霉。”
　　艾丝美一开始还能因为威廉姆帅气的脸而忍让几分，但这种男人，她只要不是跟对方约会，完全没有装傻瓜甜心女孩的义务。

　　“我以为你会跟他约会。”
　　丹妮拉完全了解艾丝美的口味，她眉头还是凝聚着担心。

　　“威廉姆，呵，我们姑娘不吃饭，把腰勒的那么细，四点起来化妆，然后就收获他的自大狂妄吗？”

　　“现在你对他完全没有好话了，性子虽差，脸还可以。”

　　“你还是正经淑女吗？”

　　“我是从你的习惯出发，那个查尔斯跟你同龄啊，也行。”

　　“让我们从他们中间挑丈夫，凭什么玛利亚就可以不担负传承的使命？”

　　“玛利亚有她的使命，女巫要有后代，所以我们必须挑选够格的人。威廉姆的女巫之力已经转移，不如选查尔斯。”
　　丹妮拉还在想，如果查尔斯像野怪，那马修就是艳鬼。
　　她不该因为别人的另类爱好就恶意揣测，但还是感觉有一些阴森，难道她是胆小的女巫吗？

　　“我谁也不喜欢，丹妮拉，有些女巫不生育后代，因为她们不想力量流失。如果我们都不生孩子，那我们也许都是最强女巫。”

　　“我们得找女巫血脉，这是女巫会给我们下达的指令，也许我们应该找玛利亚，她应该能帮我们……”

　　“我不会求玛利亚的，你也不准。”艾丝美瞪了一眼，她对玛利亚很有意见。

　　克里斯丁浑浑噩噩走在街上，他并没有注意车辆，直接穿过马路。

　　一只手抓住克里斯丁的胳膊，将人拽出三米远。褚裟立刻意识到人是不可能瞬移的，他回忆遗忘巫术，想不起来。

　　“你知道什么？我的身世。”

　　“怎么了？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谈。”褚裟抚摸克里斯丁的背，将失魂落魄的人带到了咖啡店。

　　“我爸和爷爷奶奶很生气。”

　　“可我没有泄露你的秘密。”

　　“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孩子，索菲亚出轨了，她居然在还没跟我爸离婚前就……”

　　“她没有，别这么怀疑索菲亚。”褚裟露出微笑，他对服务员道谢，等对方走远才继续话题，“谁说的？”

　　“我爸和爷爷奶奶。”

　　“证据呢？”

　　“我们做了亲子鉴定。”

　　“那是什么东西？”

　　“嗯，你不知道亲子鉴定？六十年代就有。”

　　“确定你不是了。”

　　“索菲亚究竟为什么这样做？”

　　褚裟看向克里斯丁手腕上的镯子，他放下甜点，“他们在哪里？索菲亚不在，我来和他们聊聊。”

　　“他们很生气，你还是不要去接受怒火，何况是索菲亚有错在先，他们肯定迁怒。”

　　“我不能让你独自在这种煎熬下。”褚裟伸手按在克里斯丁的手背上，他的戒指紧贴着对方的桌子，黑色像活过来一般，小蛇缠着大蛇。

　　克里斯丁低头，他没看到任何异样，紧张地缩回手，“谢谢。”

　　“我应该帮你。”褚裟看着克里斯丁的脸，“他们在酒店吗？”

　　“嗯。”

　　长长的走廊里静悄悄，只有两扇小窗，非常昏暗，厚实的地毯里藏着腐败的味道。

　　褚裟站定，他掏出罗盘，另一手拿出克里斯丁的头发，指针摇晃后指明方向。

　　“居然不是我的孙子，当年索菲亚骗了你，我们居然还为她请了大师！”

　　“妈，别说了，我已经够烦了。”

　　“你还烦？我们钱家的根就断在你这里了。听我说，不能这么简单就饶了她，索菲亚现在可是大老板。”

　　“找她要一笔钱，然后给你侄子娶妻生子，也不算……”

　　“你什么意思？你要扶你兄弟的孩子！怎么能这么对我！”

　　中年男人的崩溃，老年妇女的撒泼打滚，老头子的沉默决绝……

　　褚裟敲门后，有个和克里斯丁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开了门，“好久不见。”

　　“你是谁？啊，爸妈，去找人，为什么这里会有蛇啊？”

　　“哎，他是那个会给胎儿转性别的大师，我记得他，居然一点儿没变。”老妇人立刻冲了上来要抓褚裟，“你是骗子！”

　　“主人预言过，你们会拥有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女孩，她会长命百岁。但你们不要，请求主人给你们一个孙子。主人给了，你们也曾很感激，不是吗？”阿蒙多堵着门，他的手成了利爪。

　　褚裟迅速闪开，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根本没被老太太抓到的胳膊。

　　“可他不是……”

　　“为了达成你们所愿，我耗费了巨大力量。”
　　褚裟掏出契约轻轻丢在桌子上，“克里斯丁活到今天已是奇迹，他快死了，所以你们为他做点什么吧。”

　　“如果他是我亲生的，我豁出命都可以，但他不是。而且你为什么不找索菲亚？明明孩子是她的！”

　　“当初你说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老太婆，难道你不是求着我的主人帮忙吗？”

　　“猫说人话！”

　　褚裟坐在了沙发上，四周的黑蛇缠住了三人的身体，把他们拖到了他面前。黑猫跳到茶几上竖起背上的毛，低声发出怒吼。

　　“六年，三十三年，十二年。”

　　一条黑蛇爬行而来，它缠在褚裟的手腕上变成袖扣。

　　【主人，死神】

　　“先走。”褚裟看了眼地上三具尸体，从窗户边跳了出去。

　　今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漆黑的夜空。

　　叩叩——

　　克里斯丁睁开眼，他打开台灯，疑惑地看向窗户，谨慎地没拉开窗帘，“谁？”

　　“你说呢？”

　　“马修。”克里斯丁连忙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后拉马修进卧室，“血，你怎么受伤了？”

　　“没事，你不要声张。”褚裟原本就苍白的嘴唇如今更无血色，他艰难地脱下衣服。

　　“这是什么东西伤的？是那几个可怕的坏女巫吗？看起来像刀。”

　　“像死神的镰刀吗？”

　　“别开玩笑，这让人很担心。”

　　“如果家人死了，你会伤心吗？”

　　“当然。”

　　“如果我死了呢？”

　　“现在不要问这种问题，我送你去医院。”

　　“你听我说，我不是普通人，不能去。”

　　“医生能看出来吗？你需要保密？”

　　“我不该告诉你的，但我实在不想欺骗你。克里斯丁，我被上帝抛弃了。”

　　这话说的真无辜，将地狱来客包装成被上帝抛弃的可怜人。
　　克里斯丁立刻反应过来这无耻的谎言，他有些无语，马修应该比那俩女巫的实力要强很多，否则她们应该看出来的。
　　好女巫可以进教堂，马修很可能进不去，如果不能进教堂，他又能进到哪里呢？

　　“先简单包扎一下，然后去我的诊所。”

　　“你还没出生前，我就知道我们会在一起。”

　　“难道你六十岁了？”
　　克里斯丁忍不住又怼了一句，他就知道那天不是做梦，自己又不磕y，喝酒也不会喝的烂醉。
　　他很长时间都在暗中观察马修，这人每时每刻都是哥特打扮，还玩摇滚乐，四处参加演唱会和走秀，如此张扬几乎让人无法联想到对方需要隐藏身份。

　　那俩女巫分别读高中和大学，出来接私活赚学费。索菲亚也是女巫，可她在世界各地做生意，没有骑着扫帚抓小孩吃。
　　说明他们这行不是住在森林里的野人，也有自己的私人生活。

　　“我要更久远。”

　　“有多久远？”

　　“亚当夏娃算我叔叔婶婶。”

　　“你在逗我玩吗？”

　　“嗯。”
　　褚裟被扶上车子后座，他抓住克里斯丁的衣领，“你不该担心我，快死的人是你。”

　　“什么意思？我好好的。”

　　“那是因为有我。”

　　“说清楚。”

　　“我们就不能不管他们吗？”

　　“你知道的，他们是玛利亚的亲兄弟。”

　　艾丝美还是对往事有着怀疑，“真有邪术师做得到吗？”

　　“当初索菲亚怀孕，她丈夫和家人找到了邪术师。对方帮他们看了性别，他们要求转换性别。有个女孩怀了孕，当时堕胎还违法，她只能找小诊所。死于不正规堕胎的女孩太多了，她非常害怕，所以召唤了邪术师。我们妈妈太想要孩子，实力强大的女巫通常难以怀孕，因为身体会把孩子当细菌排掉，她也召唤了邪术师……”

　　“然后呢？”

　　丹妮拉看着夜色下的宅子，“这三方召唤的是同一邪术师。索菲亚怀的女孩到了我们妈妈的肚子里，拥有索菲亚的血脉，作为头胎又得到了妈妈的力量，这就是玛利亚为什么成为最强大的女巫，那个想堕胎的女孩……”

　　褚裟掏出三份契约，其中一份已经变得暗沉无光，车窗没关，一阵风吹来，化成灰飘走了。

　　“你爸得到了儿子，女巫有后人，年轻女孩不用因为堕胎而患病。我帮了所有人，但你爸和爷爷奶奶居然指责我，真没礼貌。”

　　克里斯丁最近接连受创，他和继父上床，自己不再守着信念，他不是爸的亲生孩子，甚至不是索菲亚的，一切又都跟马修有关。

　　“如果你没受伤，我会把你丢在这里。”

　　“你不会的，如果我死了，你会同死。”
　　褚裟露出笑容，枯瘦的手撑着头，“我可以帮你延寿。”

　　“我不相信……”克里斯丁猛地刹车，他震惊地看着马修的眼睛。

　　“继续开吧，再不到，我伤口都快好了。”

　　克里斯丁解开安全带，他下车，来到后座去扒马修的衣服，从右划到后腰深可见骨的伤口消失了。
　　刚才绝不是他的错觉，因为卧室地上和车座都有血迹，甚至他双手也有着残留。

　　“我什么时候会死？”

　　“当初我给了你三十年寿命，你爷爷奶奶说够用了。”

　　“难怪他们要求我结婚生子，甚至跑来亲自给我介绍。”
　　克里斯丁意识到了不对，他呼吸急促，想要转头跑，却被马修一把抓回车子。

　　“你是我的。”
　　褚裟的眼睛变得漆黑，无一丝白色瞳仁，他吻在克里斯丁的唇上，用生命平衡术将十年寿命渡给对方。

　　“放开我……”克里斯丁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主人，七女巫出现，玛利亚也到了。”

　　“主人，你干嘛把力量浪费在他身上？”

　　褚裟看了一眼两个使魔，他们立刻噤声。

　　“本来七女巫要杀威廉姆，然后那俩好女巫就要救他。”

　　“杀他做什么？”

　　“查理的命令，说要为主人出气。”

　　“让他管好自己。”

　　“这次七女巫得到了主人的帮助，所以那俩小女巫受伤了。突然，玛利亚出现，一下就把七女巫解决了。”

　　褚裟用伞戳着使魔的胸膛，迫使对方离自己远一些，“臭狗，口水快喷我脸上了。”

　　“哦，主人，对不起。”

　　玛利亚是主动型的元素女巫，召唤风暴和地狱火，引发地震。丹妮拉是预言女巫，艾丝美炼金术女巫。
　　七女巫是亡灵，地狱火将她们烧了干净。

　　“没必要比谁的拳头硬，玛利亚强，可她还有两个妹妹呢。我们不是正人君子，要多使些歪门邪道才对。”

　　“玛利亚，幸亏有你。”

　　艾丝美见丹妮拉道谢，正要别别扭扭地也想说句话，就听见——

　　“你们两个半吊子女巫，遇上命运男巫了。”

　　“什么？”

　　“我说过的，你们好好读书，对付邪术师有我就够了，回家。”

　　“又这样？你最了不起，我们就应该早早的找个有女巫之力的男人生孩子，好再生出个圣女来继承你的责任。”
　　艾丝美一下子就炸了，她真受不了大姐玛利亚每次这种别人都不行的冷硬语气。

　　“玛利亚也是担心我们。”

　　“她是担心我们拖后腿吧？担心我们给她添麻烦，毕竟她可是受人尊敬的圣女，独自承担拯救世界的责任。”

　　“命运巫师并不算少见，攻击力不强，甚至很弱，但能操控命运到这个水平的，我只见过一个邪术师。”

　　“谁啊？”

　　“当初转换了三婴儿的邪术师。”

　　“命运巫师是什么？”

　　丹妮拉平时看书比较多，她想缓和气氛，笑着回，“掌握命运的线索，通过复杂的编织和预测来影响他人命运，力量跟宿命、选择和未来紧密相连。其实这派系比较弱，被一个男巫发扬起来了……”

　　女巫无论从数量、能力还是传承，都远远超过男巫，所以导致男巫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如今丹妮拉提起来，艾丝美都没法从记忆里找到和男巫相关的。

　　“所有类型的巫师都是平等的，无论是主动型还是其他，都有存在的意义。”玛利亚看了一眼艾丝美，她又闭上了嘴，这个妹妹很不喜欢她的强势。

　　“我听外祖母说，明朝的嘉靖皇帝，没成为皇帝前就修仙，钻研如何长生。他在位后立了一位国师，致力于寻求长生不老之术，采取了一系列极端措施，选取年轻女子为其炼制仙丹，最终服用有毒金属的丹药死亡……”

　　他广征道士方士之流，在宫廷做斋醮。他又令礼部派员在民间挑选千余名女子进宫，多次采选宫女，多达数千人。
　　一是准备用以炼制“ 元性纯红丹”，二是供嘉靖作为“药引”，其中被打死的宫人竟然高达两百多人。

　　一五四二年，嘉靖皇帝正在曹端妃的宫中沉睡时，十几个宫女决定趁机把他勒死。
　　这次宫变惨烈收场，皇帝直到一五六七年才死。

　　“此时明朝对外贸易慷慨，有很多国外的使团不远万里前来。没了皇帝撑腰，国师本该上断头台，但他搭上了匈牙利的一名贵族。这位年轻贵族被国师的术法所骗，将灾祸带回了国。”

　　“查尔斯，我很快就回家了，你把老师气走的事，等我回来谈。”

　　“我跟你说，威廉姆气坏了。他祖父说好给他请很强的驱魔师来，人家当时没有答应，现在来了，但不是为了威廉姆。”
　　查尔斯笑的很开心，他不停催促马修赶紧回家。

　　“少对哥哥幸灾乐祸。”

　　“你太偏心了！”

　　“一五六七年，国师来到匈牙利大贵族伊丽莎白·巴托里的身边，成为她豢养的巫师，保护她的安全。据说这个女魔头每天都要用少女鲜血沐浴，她还吸血。法庭审判她，巴托里仗着家族势力并不惧怕，惹怒了王子，被判终身监禁，囚禁于她城堡的一个房间里，三年后在默默无闻中死去。”

　　玛利亚平时不会专门来逮捕或消灭这种邪术师，她很担心丹妮拉和艾丝美，对方大概率是恶魔，只是不清楚有没有背景。

　　“除了你消灭的七女巫，这里还有一个男巫，他就是当年让姐姐从索菲亚肚子里离开的邪术师！”
　　丹妮拉强烈感觉那个邪术师就是马修，“我算了很多次，他是普通人。”

　　“命运巫师可以误导你，他也会预测未来，说不定他正看着我们。”
　　玛利亚的视线对上电线杆上的乌鸦，七女巫已经死了，看来这只乌鸦只能是其他巫师的眼睛，“有客人，主人怎么不亲自招待呢？”

　　“天，你说的好瘆人。”

　　“我们必须走，准备好再来见他。”玛利亚两只手各搂住一个妹妹，从原地瞬移到百米之外。

　　“那他们呢？”

　　“听话，他们早就被盯上了，再不走，你们也走不了。”玛利亚将丹妮拉按进怀里，她见艾丝美不服气，懒得讲道理，一样按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