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黄雀在后2.0 这姑娘人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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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颂是被人从坟堆里挖出来的。
据师父所说，当日李清颂在土里哭得像个索命鬼。可奈何醉鬼师父那时的精神正恍惚，一听这哭声吓得大符狂甩，要将这小鬼“急急如律令”，幸亏师祖李刹拦得及时，将李清颂救了出来。
伴随李清颂一块出土的，还有一张书写着“李酒歌”三个字的旧纸页，以及悬挂在他脖子处的一枚骨头。
师父一瞧着那骨头就害怕，声称被克得日夜失眠，索性找到匠人，在原有基础上将其改造成了一枚长命锁。于是，因为这一举动，两人莫名其妙成了师徒。
“诸子与“师父”的区别在于，诸子为宗外人，只负责教弟子修身，而师父则忙着传承宗门的修行。只是李氏有些例外，玉泊越权干了很多事，从李酒歌师父那一代开始便将李氏内外架空，堪称新时代摄政王。
李清颂四岁进入学宫，修习悟道，半年之内打败天下无敌手，成为学宫内的佼佼者，是人人称赞的天才。
然而六岁那年，师祖李刹的死讯传来。彼时李清颂刚从玉泊那里学到“得与失”的道理。
那一年，师父和他从山洞里救了位将死的男孩。
李清颂刚开始准备借灵。
师妹初入学宫。
天下富庶明媚已久。
在一切欣欣向荣之际，李刹丢了性命。
师父牵着他和师妹日行千里，来到一处无人的大漠，吊唁和丧礼都在黄沙里进行，棺材很破旧，就像躺在里面的人，命很轻贱。
师父蒙着他和师妹的眼，只许他们哭，不要他们看。
向来混账无情的师父竟也难免哽咽，喃喃道：“这样春风得意的一个人……也太难看了……”
自那之后，李氏像是近于崩溃的蚁穴，强撑了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后，彻底颓靡瓦解。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师友反目，师父及其胞弟被幽禁，家主之位落到玉泊手里。
对外，李氏在修真界的根基摇摇欲坠。李氏世代以修符为主，李刹创立的符箓在修真界风光无两，李氏的“符、图、咒、语、诀”是三州四海公认的修习模板，哪怕至今仍在延用。
但自从李刹毙命后，李氏符修便一代不如一代，符箓水准更是一落千丈！如今拿着他家的符，“不生效”都算走运，怕的就是“求雨得大旱”、“求姻死配偶”、“请神鬼敲门”。
因此李氏一朝从修真界的“天之骄子”，变为世俗口中“甫阳那个卖假符的”。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天才李清颂在修行路上也止步于此。修真界最看重对灵力的驾驭，李清颂是当年第一位借灵的学生，却在十多年后的今天，依旧没有成功。
悟道，仅仅是对身体和理论的学习，为一切修行基础。
借灵在悟道之上，修士开始使用咒诀借用山川草木、世间精灵的力量。
问神，是直接叩问上古属神，请求调用神力为我所用。
而最后一阶的“通墟”，直通原初之力。不过除了李刹以外，至今还没有人可以达到这类境界。
十余年来，李清颂同届的同窗们一个一个将他赶超。他们成功借灵，登顶问神，李清颂却还依旧停滞在悟道阶段，留级十多年。
天才沦为笑柄，曾经以他为荣的先生们如今将他钉上了耻辱柱。
也许是心灰意冷，也许是迷途知返，李清颂忽然明白了修行都是屁，江湖才是真。从此他道心改立，开始流连酒馆与赌场，像是吃了多年细糠的狗终于尝到了命中注定的屎，李清颂在混账方面天赋异禀。
师父被幽闭后，李酒歌完美继承了师父的衣钵，写一些狗屁不通的情诗，伤一些风花雪月的美人心。
一朝野狗脱缰，食髓知味，李清颂在天地间乱跑狂吠，成为了耻辱柱上最闪耀的那颗钉子……
梦里意犹未尽，李酒歌却忽然瞧见了一个悚然的场景！李酒歌活似见鬼，家门外的李露华却见了真鬼。
——李氏来了两位清俊的青衫客，一位倜傥，一位敛静。二人虽以师徒相称，瞧上去却像兄弟。
“狮瑛。”李露华似乎没料到某人也会来，他站在门口相迎，略显愕然：“荷、荷君。”
张君慈勾开额前的卷毛，热络道：“是我，你好啊小露露。”
李露华听到小名，无奈道：“荷君……”
“好好……不喊不喊。”张君慈笑着看看李露华，又看看张瑾，“嚯”道，“咱们瑾儿可以啊，闭关调养十八年，出来竟比露华都高了！看来养孩子这事儿，并不像某人说得那样难嘛。”
张氏是药修世家，以怀柔著称。门中弟子大多与张瑾一样，身背竹笈，腰挂玉如意，装束规整，只是张瑾较之别人，身上多了几分贵气。可偏偏这家主张君慈却是个地痞流氓，衣冠不整，行为不羁，腰间还挂个充满江湖气的酒壶。
张瑾只好为擦屁股：“师父失礼，还请前辈不要介怀。”
从前张、李两家交好之时，李露华甚至见过张君慈被玉泊扒光裤子杖刑的场景。由于早早就见过荷君惊艳的屁股蛋，如今的张君慈对李露华而言，还算是挺“人”模狗样的。
“身为晚辈，岂有冲撞长辈的道理？狮瑛不必拘谨，”李露华对张瑾笑道，“我也与荷君同样感慨，狮瑛竟已长成如此俊容。上一次见你，还是十八年前呢。”
两位君子交谈，张君慈抓了抓风流的头发，不合时宜地插话道：“装模作样的寒暄之后还有机会。这些年天海水汹涌不稳，气候因此怪异无常，四海的潮气太重，阿瑾每年都要来三州住上一段时间，今年更是需要……”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鼻子，心想李氏的大门如此难进，要不要再卖惨一点？岂料李露华却说：“荷君宽心，房间已经为狮瑛收拾好了。”
张君慈讶异。奇也怪哉！李氏诸子不仅允许他张君慈的徒弟入李氏的门，竟还专门准备了房间！
张君慈立马将张瑾拉到身后：“不对，太反常了！诸子不会是要将我徒儿骗进去，而后大卸八块，煎炸烹炒后给诸位吃了长修为吧？”
李露华心累，心想：妈呀……
他耐心解释：“家里有小辈误喝了太岁居的祝魂酒，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请狮瑛来诊疗一番。弟子们将荷君从前的房间打扫了下，狮瑛可以直接入住。里面还有医用器械保留着，也方便狮瑛行医——”
话没说完，李露华忽然“啊”了声，似乎这才想起来招呼张君慈进去说话。但张君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不用客套了，你也知道我踏进这门会是个什么下场。我已经是个两百来岁的人了，再被脱裤子打屁股，我想我可以直接去死。”
张瑾回身道：“师父……”
张君慈故技重施：“好好……不讲不讲。”
等到张瑾随李露华进去过后，张君慈还斜靠在门口。远远地，他忽然瞧见了一抹白衣藏在转角，森森地盯着他。
张君慈跳起来：“我靠！”
玉泊果真提着剑和鞭子黄雀在后！所幸他方才忍住了，没有脚痒犯贱，不然这会已经被玉泊劈成两半了！
张君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衣冠，而后嬉皮笑脸地揖礼：“诸子好。”
玉泊脸色冷冷，没有受礼。倒是守门的弟子一脸愧色，一边道歉，一边将大门拍在张君慈的脸上。
嘭！
李酒歌被梦里那张脸给骤然吓醒。
李清颂的全部记忆在他脑子里裸奔了一遍，李酒歌诧异地发现，李清颂的为人、性情、甚至喜好，都与他颇为相似！
更令他大为震撼的是，在这裸奔的尽头，李酒歌看到了李清颂的脸，竟然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鬼！”
李酒歌脑子烧得厉害，头晕目眩的。半梦半醒时，李酒歌瞧见那张脸钻进了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这个外来者赶出去，李酒歌不自觉大喊道：“别想来夺我魂魄！”
李露华正在询问张瑾病症，忽听这雷霆一吼，还以为李酒歌又梦到了观刑，被吓破了胆。
他掀开床帐安慰，张瑾立时背过身去。
李露华道：“你衣冠正好，银蛇腰带仍在，没有人可以夺你的魂魄。哎，都怪我让他去了刑场……”
李酒歌一嗓子将自己吼醒了。他望着上方，李酒歌对这具毫无自制力的身体无言以对。
自李酒歌深入联盟开始，压制生理冲动和对抗激素刺激已经成为他的日常，若非人类有这项生理需求，李酒歌是很抗拒睡眠的。
在闭眼的时间里，他的弱点便会浮现，反应也会变得迟钝。
李酒歌在驯服这具身体的路上屡屡受挫，他有些绝望，胸口那团湿漉漉的棉花仍旧没有消失，李酒歌心如死灰地说：“……哦，腰带还在吗？”
李氏的腰带是比符纸更重要的存在。腰带是三条交织的“银蛇”，腰带扣是一个“圆盘月”，因此得名“银蛇逐月”。
这其实也是一种符，只是做得有几分雅致。“银蛇逐月”有束魂护体的效果，能稳固主人魂魄，并一定程度上抵御致命伤。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随意取下腰带，或搅乱三蛇的顺序。
原主的记忆全部回归李酒歌的大脑，虽令他头痛，却有种作弊的爽感。他嗓子冒烟，声音像锯子：“……师兄，我想我需要一位丹青师。”
真是无巧不成书。
李酒歌转念一想，不过说来也对，民间常言借尸还魂有许多讲究，生辰八字五行皆要相符，才能达成还魂条件。想来他与原主也是名字相同、容貌相同，才让他有了借尸还魂的可能。
李露华却道：“你需要医师。狮瑛——”
那床帐之外有个修长模糊的影子，他背对着李酒歌，浑身写满了“非礼勿视”。
李酒歌心想：这姑娘人高马大的，没想到竟这么害羞！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黄雀在后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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