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迷魂招不得》狮子渡雪

8、琉璃小船2.0 那里藏着李

　　那艘“琉璃小船”是李酒歌在见到玉泊的第一眼猛然想起来的。许是这张脸留给原主的冲击实在太大，乍一刺激，竟令他想起了李清颂的某些记忆。

　　——在李清颂很小的时候，身边有位很疼爱他的师祖。师祖样貌好，手很巧，又知李清颂喜欢亮闪闪的宝石，于是为了哄孩子开心，师祖亲手给李清颂造了个琉璃小屋。

　　小屋中有黄金花、宝石树、白玉鸟，还有一艘行驶在小屋门前的琉璃船。

　　可后面师祖死了，一群身穿戴面具的生人不请自来。他们闯进家里，乱翻乱砸，将师祖的遗物搜刮得干干净净，只剩这只小船劫后余生。

　　李清颂对师祖的念想全都寄托在这只晶莹易碎的小船上。他保护得小心翼翼，玉泊却在一次体罚中将其打碎了，偏偏……传闻玉泊和师祖曾为仇敌。为这事，李清颂哭得昏天黑地，可玉泊从不见愧色，这更加让李清颂笃定玉泊是故意的。

　　从此往后，李清颂与玉泊之间有了极深的结，越发地讨厌先生。

　　但说实话，这点心结无非沧海一粟，他俩之间哪哪都是结。玉泊兴许正是深谙此道，故而根本不在乎那艘小船，亦或是李清颂的任何仇恨。

　　天知道，李酒歌在路上将这段记忆模拟了多少遍，将李清颂的行为揣摩了多少次，才有了现在这样自然的演绎！

　　哈。

　　不过李酒歌却真有些心绪难宁。他抹开眼角，拿话扎向对面：“别啊，别不讲话，你直接打死我好了，打死这个世界上最没人疼爱的我！”

　　玉泊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可他那点忽略不计的同理心转瞬即逝，玉泊不吃这套。

　　他行至跟前，单手将李酒歌提了起来，惜字如金道：“你险些害死整个李氏，你认为，自己还有资格与我讨价还价吗——”

　　真不是装，双脚离地的刹那，李酒歌眼前一顿天旋地转。他被人翻来覆去倒腾这么久，终于逼得这副柔弱体质开始反噬了。

　　或许玉泊看出了他的不舒服，但他并不留情，将萎靡的李酒歌一把丢进水里。

　　“清颂！”李露华大惊失色，立马跳进了水里，焦灼又无力地喊道，“先生！！”

　　李酒歌头朝下砸里面，“咚的一声后”彻底没动静了。玉泊冷声道：“都出来，把人抬回去。”

　　长廊的转角处接连冒出几个脑袋，原来岑洛几人刚才只是假意退下，他们当中有人要看戏，有人正担心，七零八碎的心意撞在一处，最后谁也没有离开。

　　李露华将李酒歌捞起来：“快点，叫医师！”

　　弟子们蜂拥而至，七手八脚地将李酒歌接过来。岑洛更是首当其冲，对着湿淋淋李酒歌扇了几巴掌：“别装死了，诸子走了，这次真走了。”

　　“呃，朋友，他好像真晕了。”

　　岑洛说：“快抬回去！”

　　小弟子们手忙脚乱往回走，李露华拖着厚重的湿泡，一路朝着反方向追至玉泊身后，而后放缓脚步：“先生，我送你。”

　　玉泊点了个头。

　　李露华捏了个火诀，将衣裳烤干。他叹了口气，忍不住道：“先生，清颂还小，小孩子总要犯错，您教训得太厉害，只会吓到他。”

　　玉泊目不斜视：“依你看，他的性子是教训两句就能改的？”

　　李露华却忽然无言，叹气苦笑。

　　回廊绕过诸多屋舍，蔓延进一片学生就寝的屋舍区。师生二人一前一后，安静绕出回廊，直至听到一片穿林的叶声，玉泊终于停了步子。

　　前方便是山门的入口。

　　无尽的竹浪一路排开，清风闹林叶，常有李氏门生在其间打坐吐纳、比试过招，沿阶而上，山顶便是学生们平日上课操练的地方。

　　玉泊态度冷淡：“你跟着我，是想让我放张家的人进来，为李酒歌看病。”

　　李露华坦然道：“正是。那祝魂酒喝下肚，不知会不会有伴随病症……”

　　在这一路漫长的静默里，玉泊也一直在考量此事，难以果决。此刻他站定，听着竹叶微动，忽然道：“可以。但张君慈想让他那徒弟住下来，我绝不会同意。”

　　李露华自知能让先生松口已是不易，他不好再提要求，只道：“学生明白。问诊时，我会亲自盯着。”

　　“嗯。”玉泊的神色并无缓和，但已稍显疲惫。他今日还要给弟子授学，只最后叮嘱道：“门中的‘符法考核’迫在眉睫，多督促学生们练习。”

　　“好，只是先生。”李露华犹疑道，“正曜院又捎来几封邀帖。”

　　玉泊道：“烧了。”

　　“学生知道了。”李露华止于山门，“送先生。”

　　林风阵阵，玉泊白衣轻飞，在长阶上忽然转身：“我看你与那位薛氏女子很般配，若有空，可以约出来见见……”

　　一听此事，李露华毫无征兆地头疼起来，露出一副非常、非常为难的模样：“……是，学生空闲之时会约薛姑娘出来见面的。”

　　玉泊这才满意离开。

　　恶人倒是满意了，被恶人磨的李酒歌却很不好受。他因伤势过重，又落水着凉，竟一发不可收拾地烧了起来。

　　李酒歌不仅浑身疼痛难忍，还陷入光怪陆离的梦魇里，怎么都脱不了身！

　　梦里的时光时而倒退，时而跳跃，好没规矩！李酒歌不知身在何处，仿佛前一刻还在九霄之外，下一瞬却跌入寒潭深渊。

　　这里没有锚点，没有光亮，浪潮推着他忽上忽下，而后又拉着他越沉越深，直到最后，他沉入了海底——

　　那里藏着李清颂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