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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轿友 仿佛一位被 ...

  •   李酒歌有些好笑:“不要掀帘子,又怎么请我坐轿呢?”

      轿里的人有些犯难:“你先不要看。”

      “行啊。”李酒歌觉得很有意思,他笑着闭起了眼,哄人一样,“夜黑风高,我目不能视,你可要牵好我。”

      那人认真地“嗯”了声,与李酒歌隔着那把青喑剑相牵。他动作很轻缓,像碰坏了李酒歌似的。可李酒歌的性子哪受得这般温情对待,他闭眼道了句“得罪”,抬手撩帘,顺势就坐在那人旁边。

      轿中全然是草木与茶的清香,李酒歌听见一声笑,又像是叹息,紧接着轿帘撞在一处,轿身轻抬,晃悠起来。

      李酒歌的腰侧也随之叮当响,那人呼吸微顿,很惊讶似的:“你带了酒,是心里很怅然吗?”

      “嗯?”李酒歌一摸腰侧,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挂了壶酒在身上!想来是继承了原主这个大酒鬼的习惯,离家时顺手拿了,因为李酒歌的床头从来不缺酒。

      他摸过酒壶,又摸到自己腰侧的桃木剑,很坦然道:“天宽地广任我逍遥,算不上怅然,我喝酒是为了交朋友,心里很高兴。”

      对面道:“嗯。”

      他“嗯”完过后,轿内竟陷入沉寂,只剩行路的颠簸声。几息后,那人才轻声道:“还从未有人与我喝过酒。”

      他言辞隐忍又失意,仿佛孤独惯了,已能慢慢自洽。

      “哎,好说嘛。”李酒歌取下腰间的酒壶,悬在对方跟前,“这是三州最烈的桃花醪,喝过便生情,终生忘不了!曌州银氏有个出名的‘醉心剑道’,便和这酒有关。如何,张同窗,尝尝?”

      被识破.身份后张瑾也并不局促,相反,他正襟危坐,动摇道:“喝了酒,便算交朋友了吗?”

      “嗯,不错。”李酒歌支起脸,在黑暗里瞧他,“喝了我的酒,天长地久一起走!”

      张瑾果决道:“好,我跟你喝酒。”

      他伸手去接,却没有摸到酒壶,反被李酒歌给抓住。

      “且慢。永沛张氏崇尚品茶养生,个个都是弄医圣手,你喝什么酒?”李酒歌将指腹摁在他的掌心,言行孟浪,“若因我坏了你家规矩,回头你师长可不得把我切了炒菜吃?”

      张瑾似是没有发现李酒歌的触碰,只是有些迷茫道:“可你方才说,要和我交朋友。若不喝酒,想必你不愿再和我天长地久一起走。”

      “嗯……嗯?”李酒歌没想到他如此古板,竟把酒桌上的浑话听进去了,急忙悬崖勒马,“逗也逗不得,那是酒鬼骗人的话,你捂住耳朵不要听!”

      张瑾又垂下眸,低声道:“瑾愚钝,原来是骗我的。”

      他语态苦闷,孤苦伶仃的,仿佛一位被坏小子戏耍了真心的痴情人,真是可怜!

      李酒歌进退两难,晃着酒壶宽慰:“三州四海,皆有少爷的朋友,但他们也并非都会喝酒。你不喝酒,我也跟你玩!”

      张瑾手指蜷缩,久久不语,像是伤心难愈。半晌后,张瑾才自我纾解完成,忽问:“我还活着,你不惊奇吗?”

      李酒歌灌了两口桃花醪,心旷神怡:“我不惊奇啊,你本领很强,绝不可能自寻死路,想来早有保命对策,不是我这个初阶悟道者可揣测的。”接着李酒歌话锋一转,“但你可不要伤心!我并非不关心你。就比如当日/你孤身去做的那件事,就令我很感兴趣。”

      他听着轿外林叶沙沙作响,忽然含笑靠近,低语道:“我每每想到,便有种寒凉的感觉,好兄弟,你有些可怕啊。”

      “哦?”张瑾看他,似乎也很想知道这可怕之处,“瑾难自察,愿闻其详。”

      “是吗,你要听少爷讲故事?那就听好了!”李酒歌眸光闪闪,像只狡诈的野猫,“银芙蓉在空间内豢养了许多生者,他们从前是‘人’,但现在却被大壑污化成了邪祟,师长们的传送阵上有祓除凶邪的令咒,所以你觉得,就算救他们入了空间,他们也会在传送阵上灰飞烟灭。而空间承载能力有限,银芙蓉又心性难测,若她救人的前提是要那些人能活,那你的救人之道便是屠杀余孽。所以你为了断她念想,将外面的人都杀光了!”

      他将“杀”字咬得很重,却分明半点不怕,反而笑露虎牙,不辨正邪,仿佛是大坏蛋的同伙。

      李酒歌兴意正浓:“不过大壑险恶,你是如何使用神通出来的?”

      “噌。”

      轿内忽然亮起一张照明符。

      那张如瓷玉一般的俊容终于在李酒歌眼前显现出来。张瑾一身缥缈青袍,头戴荷叶玉冠,光影之下,他姿态端庄似修竹,整个人都很雅。

      可他越雅,李酒歌反倒越觉得他森冷。

      张瑾乖顺作答:“我将外面的余孽杀尽后,碰到了一位来自三州的问神者。他借用地火之力与大壑对抗,我们便趁机画阵出来了。”张瑾贴完几张照明符,轿内渐生暖意。他垂下眸,浅声问:“你知道我的生死,你来找过我吗?”

      “咦?世间生灵的武器最忠主,你若丢了性命,青喑会自动封剑,谁也用不了。”经他一提,李酒歌恍然陷入一阵心事,“不过我的确在找一个人,但不是你。你认识一位叫顾临天的剑士吗?”

      张瑾看向他:“正巧,我也在找他。”

      李酒歌色变。

      “顾临天”便是《四皇纪》里失踪的主角,师承四海第一剑宗——晦震林氏。由于此男莫名“书”间蒸发,系统预见了后续剧情的崩坏,遂满世界抓冤大头寻找主角踪迹,最后在一堆可怜死鬼里淘到了李酒歌。

      按照原本剧情发展,十五岁的顾临天此时才刚拜入林氏门下,可晦震林氏与曌州银氏齐名天下第一剑,林氏家主林醉尤其冷傲绝情,对主角漠视不说,就连门中弟子对他进行残忍的凌虐也不加以阻止,这虽是主角后期黑化的主要导火索,但这个时期的主角还很呆萌,将一切加诸于身的苦难当做磨砺,渴望通过加倍努力来得到林醉的认可,其中赢下曌州银氏的剑首比赛便是他奋斗的第一步。李酒歌此行去曌州,也是为了在剑首比赛上碰碰运气。

      可张瑾竟然也在找主角?李酒歌满腹疑惑,在脑中狂敲系统:张瑾和顾临天是什么关系?

      系统不知在忙什么,好半天才上线,只字未言,只用一连串的警报音回答了他:哔——此剧情涉密性较高!哔——宿主暂无解锁权限!

      李酒歌眯起眼睛:看来关系非同寻常了。

      见他久不答话,张瑾问:“怎么了,安如君?”

      “安如”是李酒歌师祖为他取的号。李酒歌用酒壶撩开侧帘,去瞧外面明月高悬,空荡荡一片,他只道:“我方才在想两件事。”

      张瑾目光微惑:“哪一件与瑾有关?”

      李酒歌回视:“皆与你有关。”

      张瑾道:“我自一一作答。”

      李酒歌支起脑袋,倏然觉得张瑾似远山的雾,令人困扰。他笑说:“我找顾临天是有深仇大恨,你找他又是为了什么?”

      张瑾言辞诚恳,不带遮掩。但李酒歌一句话没听到,只有尖锐的“哔——”声刺破耳膜。张瑾说的话全被消音了!

      果然,这个方法也行不通。

      李酒歌惨遭碰壁,只能暂且舍弃这个问题。他对上张瑾坦荡探求的目光,坐直身体:“咳……第二个问题,近日通天河被关,也无法御剑出行,难不成你是坐了两三月的轿子从天上下来的吗?”

      这个世界的设定很有意思。三州在地,四海在天,二者互为颠倒之境。日月虽夹在其间,却又在水平的无穷远处,生灵无法触及。

      天海水从万丈玄天之上垂流,经流三州大地,最后向上溯回天海,形成一个循环。正是由于其“可顺流亦可逆流”的特性,主管水利交通的通衢司主动引下无数天海水的分支,并将其打造为贸易渠道,人人可走,从此“通天河”便成了三州四海来往最频繁的路径之一。

      张瑾道:“近日天海与地火有异动,师长们猜测这是导致大壑出现裂隙的原因,安全着想,通衢司发了禁令,通天河道关闭三日,不可渡船与御剑,只能走天梯。”

      “天梯”也是沟通天地的道路之一,是一些耸立入天的高山。上下往来的交通里,徒步天梯是最慢的。

      正说着,轿身忽然一沉。

      李酒歌探出身子,四下漆黑一片,轿子沉沉地落在地上,抬轿小鬼散得只剩两缕鬼气。

      “地火加强,小鬼受不了如此旺火,便死了。”李酒歌在漆夜中环视一圈,“好友,我们到了。”

      “嗯?”张瑾坐得四平八稳,忽然淡声道,“你是叫我,还是叫他?”

      李酒歌抱起自己的小木剑,跟张瑾成双成对坐在一处,同时望向前方的轿帘,只见一团诡异的黑影映在帘上。

      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拦在轿外。

      “我结交过的好友的确很多。”李酒歌一笑,“不过长三个脑袋的,却是头一回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同轿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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