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何罪之有2.0 “你打得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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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太久，看得李酒歌眼里盛满了笑：“怎么，看这么多次，我很好看？”
就在李酒歌以为对方不会搭理的时候，使官忽然轻笑了声。他松了手，对一旁的青鸟卫道，“带走。”
至此，李酒歌绷紧的后背这才微微松懈。他一般不做风险极大的事，这次是例外，无法保证胜算，俨然是一种重度失策。
观刑结束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
岑洛浑身汗湿，没敢耽搁，立刻召出佩剑飞往离州。他泪洒九重天，仿佛已经看见了李酒歌的坟头草，来年便是天人永隔了！
而凶多吉少的李酒歌已被提到牢中，等候鞫狱。
因李酒歌当众行凶，罪证确凿，立案与初供已不再适用。
这里的环境不似想象中那般恶劣。牢中秩序井然，昏暗但整洁，墙上连血渍都不见——正曜院的一切都光鲜洁净，只剩陈年的腐臭与血腥久久不散。这与李酒歌前呆过的实验室颇为相似，不禁令他有些怀念。
每个牢房配有一副笔墨与宣纸，想必是为了给囚犯自书罪行用。李酒歌戴着镣铐，合掌抖了抖宣纸，竟认真书写起来。
半刻钟后，牢门再次打开，青鸟卫态度恭敬，率先搬来两张椅子，而后两名身着紫袍服、头戴赤鸟面的使官走了进来。李酒歌双手不便，却仍趴在地上奋笔疾书，清闲道：“你们来啦，随便坐，不要客气——啊！”
青鸟卫一把拎起李酒歌的后领，将李酒歌扔到赤鸟官的脚下，粗声道：“使君来了，还不行礼！”
“好嘛……”李酒歌费力爬起来，拱起一双戴镣铐的手，揖了个不三不四的礼，“罪民李酒歌见过使君。”
他神色一顿，闻到一股熟悉的兰香。
只是香味的主人对一切都兴趣寥寥，看也不看李酒歌，一进门便坐进阴影里，支着脑袋看书，也不怕得近视。
另一位使官则走到李酒歌跟前，啧啧称奇：“难得啊，就连你这样的小混蛋也会因为怕刑罚，而自觉陈罪吗？拿过来我看看。”
青鸟卫献上李酒歌的陈罪书，李酒歌忽然“唔”了声，还怪腼腆的。
紫袍使官一瞧纸上之物，双目立时圆瞪：纸上只字未写，只有一只大得出奇、丑得惊人的王八！
“不算意外。”他冷哼一声，将王八纸递给了他的同僚，“张大人要看看吗？”
张大人搁下书本，从阴影中伸出只修长鬼手。他靠着椅背，将这幅王八图夹进书页间：“多谢金大人，那我便收藏了。”
金大人问：“你来？”
张大人未答，李酒歌却先讶然道：“在这里审？”
“不错，就在此处审。”张大人仍在看书，没有感情地照本宣科道，“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私闯刑场，当着正曜院的面杀人，证据确凿，可直接定罪，按《曜律》，应刑人于市，与众弃之①……”
然而张大人话意未尽，金大人却骤然厉声道：“多说无用，李酒歌，这里有一份你的罪状，你签了它，便能免于受刑！”
牢中两侧站有青鸟卫，负责记录口供的士师不苟言笑，他等着李酒歌亲口认罪，一笔定生死。
可他等来的，却是李酒歌那句“我不签”。
“我为什么要认？”李酒歌不受枷锁困扰，言之凿凿，“第一，三州四海的弟子前来观刑是正曜院的要求，何来私闯一说？第二，大人说了，按律当死。可你们出现在这同我周旋，便说明我这个人在《律》之外。第三，我杀罪人，何罪之有啊？”
若正曜院真想定他罪，便不会有鞫狱诘问这一环。正曜院的意思很明显，要李酒歌辩一辩，博一条生机。许是知道正曜院的正式意图，那位张大人才会如此不上心。
可这位姓金的不知什么仇什么怨，仿佛很看不惯自己，一味地将自己逼入死地。
李酒歌低声笑，他发间都是杂草与血污，锦衣不再华贵，玉石也黯然无光：“所以老爷，我赌赢了啊……”
金大人脸色阴沉，他接过青鸟卫递来的茶，却没有喝。热雾轻腾间，他与李酒歌对视良久，而后睨着眼，往地上扔了个木牌，终归还是接受了李酒歌不会中计的事实。
金大人缓声道：“流氓理论，你果然是个可耻的小贱货。不错，上面有人要保你，我的确动不了你这条小命，但让你掉层皮少块肉还是可以的。”
李酒歌疑道：“司法官是做这个的吗？”
“司法官？”金大人嗤笑，“李酒歌，这世道没有公正。单凭你‘扰乱秩序、挑衅正曜院’这一项罪名，就能判你死罪。可你既然拿不出命来，便只好请你吃些皮肉之苦了。”
李酒歌鼻音发出一声绵长的“嗯——”，目光却落在那位张使君的身上。对方正翻来覆去地琢磨那张王八图。
金大人吹了吹茶，忽然开始忆往昔：“想当年，离州李氏也是名门清流。但自从诸子代掌家主之位后，李氏便养出一代又一代的蛀虫。那玉泊是谁？一个小小的家庭教师，一个心肠歹毒却要装清高的小白脸嘛……这种货色在春柳居一点一大把，他——”
话没说完，李酒歌忽然像猫一样凑近。他眼睛笑盈盈的，露出那颗幼兽的犬牙：“你可以吗？”
“什……”金大人猛然倒退一步，却为时已晚。他悚然低头，瞧见外层的衣裳布料俨然被划破了，若不是他穿着护身甲，只怕早已被剖腹！
张使官也不再看书，而是抬起手指，观察那条悄然出现的伤口，血珠正顺着他的手背经络无声地流淌。
金大人往旁一瞥，暗骂一声。
这小子速度太快，谁都没反应过来！
李酒歌擦干戒指上的血渍，如同黑豹收爪，无声无息地退了回去，略显沮丧道：“大人这样问，我还以为大人有办法治治诸子呢……可大人怎么连我都防不住。敢问金大人，如此仇恨我，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金大人血气上涌，一掌将李酒歌扇在地上，而后踩上李酒歌的脑袋，“本官来告诉你！你今日逞威风，却险些害死我的人。你这个小瘪三，来我这里装蒜。打，给我往死里打！”
张使官的书还摊开，却没有在看。他点着额角，反问道：“往死里打？”
金大人说：“留口气儿就行。”
李酒歌冷笑：“原来那台上的刽子手是你家的心肝。但金大人，你以为将我踩在脚下，自己就能安然退身吗？！”
李酒歌脸上是血污、是鞋印，整个人变成一块黯然的粗铁：“老爷，正曜院拿你我之间的过节做文章，让仇人面对面。你成，能削我的威风；你败，却会死在我手里。他们难道不知我比你强么？派你来，不仅是不在乎你的命，甚至还想顺带除掉你！你坐在这个地位，却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我若是正曜院，也会将你弃如敝履——”
金大人喝道：“胡说！”
他当然是胡说。只要李酒歌刚刚的偷袭成功，这套说辞换谁都能用，但并非谁都会中招。
但李酒歌很幸运，金大人恰恰是个会掉进陷阱的脑残。
金大人嘴上不信，身体却已非常坦诚。他神色百般疑惑，双腿不住地往牢门外退去：“这个贱人，挑拨离间，打，行刑！给我行刑！”
李酒歌吐掉口中的血沫，从地上爬起来：“大人慢走不送。”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轻笑。
张使官缓缓从阴影中起身，犹如一柄被抽出的刀。他言辞温和，关切问道：“一局已破，敢问你又要用什么手段破我呢？”
李酒歌耸耸肩：“我是家中最愚笨的，哪有那么多坏心眼。”
这位张使官就难对付多了。
李酒歌刚才那一席话全然胡诌，只是为了剔除金氏这个威胁。他挑战了正曜院的权威，正曜院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可他方才已经赌赢了一局，接下来无非是再扛过一场刑罚，小命便可保。
然而，当李酒歌亲眼瞧见张使官起身，从青鸟卫手中取下蛇鞭时，还是顿生一股退缩之意。
张使官戴着黑皮手套，似乎是防止血溅上来。他看了眼鞭子，而后对着李酒歌挥下。
李酒歌立时被打得趴下。他双手撑地，那疼痛沿着伤口爬满全身。
对方绕着他走，一边观察，一边对着他的背和腿挥打了好几下。所幸张使官的鞭子完全精准避开了要害，正曜院显然是不想他死。
但太疼了……
李酒歌为这点疼痛感到惊讶，也感到困惑，心想：原主练了一身功夫，平日里不受伤的吗？怎么养得如此金枝玉叶，沾点伤便要痛死了！
然而更惊悚的不是这具身体没办法忍疼，而是没办法忍泪。李酒歌原以为只是汗水滴落，谁叫对方却猛然收了鞭子，居高临下地看了他许久。
李酒歌在这漫长的、沉默的对峙里，迟缓地发现自己正在流泪。这简直是比酷刑更令他难以接受的事。
他一边掉眼泪，一边死死盯着张使官拿鞭的手，恨自己拿这副身体毫无办法。
就在这一瞬间，张使官彻底收了鞭子，将其扔在一旁。那鞭子是上好的蛇鞭，竟被他这样弃如草芥。
监刑的士师正一笔一划地记录，忽而提醒道：“大人，还差十八鞭。”
张使官浅声道：“医师不做最后的屠夫。”
士师便心领神会，不再说话。
李酒歌趴在地上，像一张被反复折过的纸。
他终于看清了一切。
正曜院默许金氏以公报私仇来挫他的锐气，又利用张氏的道德之心来救他性命，最终要他将死而未死。
他们算准了金氏的愚鲁，算准了李酒歌所谓的破局，算准了张氏的原则。他们算准了一切。
好好好。
好好好！
张使官走到门口，却又“啊”了声，莫名很苦恼：“忘了提醒，这令牌……”
他将金氏扔在地上的令牌捡起，亲手拂掉了上头的草屑和灰粒，蹲在李酒歌身前：“这并非终局，考验仍在继续。我们向你发来邀请，拿着它你便能参与正曜院的选拔与考核。”
他顿了顿：“不过想进正曜院，凭你今日的孤勇与杀伐还远远不够，进了正曜院，也并非便能成为人上人——”
李酒歌一把夺过这个保命符：“但至少我可以凭它保住我的性命，估量我的价值。”
可他仍旧想不通，为什么正曜院会允许张氏这样不忍杀生的人存在？李酒歌看向张氏，忽然感到一种极大的威胁。
要么，张氏其实也是一个怪物；要么，张氏对正曜院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是一个更高级的怪物。
思索间，李酒歌闻到了近在咫尺的血腥。他目光跃跃，笑道：“你打得那么凶，是在报复我刚刚那一刀吗？”
对方手背上的血还在流，李酒歌用戒指划开的伤口并不算浅。蹊跷的是，这人是位药师，却似乎并没有为自己止血的打算。
张使官并未觉得李酒歌冒犯，反倒很宽容。因为离得近，李酒歌能精准感受到对方的眼神落在哪里。
“我不会报复你，”张使官注视着李酒歌悬在脖前的彩璃锁，“但我还未原谅你。”
李酒歌残喘挣扎，目光却很狡黠：“好啊，这样最好。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你叫什么名字，我记住你了。”
对方一顿，伸手轻碰到李酒歌那枚长命锁，而后将其塞回了李酒歌的衣襟，他说。
“张瑾荣幸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何罪之有2.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