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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通天之河2.0 “不愧是桃 ...
船夫一听,一双眼睛顿时吓得凸起,活像个灰面吊死鬼。李酒歌抬高下巴,示意他现在就划。
命悬一线,行夫哪敢再耽搁。
船身稳稳荡起来,流水潺潺,行夫却大气不敢出。李酒歌坐回船边,心思百转:这行夫日夜行船,也算孔武有力,一拳一个也颇有胜算,怎么就这样任人欺负?
然而不多久,李酒歌便知道了答案。
船行数日,绕出了离州的江河。
雨幕间,青山逐渐远去,沿途草木虽依旧翠盛,世界却陷入一种沉默的冷灰,只有那棵遥不可及的银色古木,依旧闪烁灵辉。
路上早已不复甫阳城的整洁繁华。雨声沥沥,大道两侧的泥沟里行走着零零散散的人,这些人头颅低垂,身形佝偻,仿佛在用空壳拖着千斤重的魂魄。
由于深陷泥泞,已经瞧不出他们衣裳原本的颜色,只有灰。
他们每发出一声哀嚎,便似流走一分命数。
这样身不由己的光景,李酒歌在战时的俘虏身上见过。
撑船的船夫虽身份卑微,但衣冠还算整洁。原来这样的人,竟已过得算是上乘。
李酒歌靠船支着头,心想:这又是一个怎样的时代?
船在一个冷风萧索的雨日驶入衔枝海。
这是一面浩淼的大湖,其上空便是正曜院。放眼过去,可见数十条垂落的通天河汇入其间。
由于正曜院未达天海,只修葺在半空,因而这里通天河与沿途所见的不太一样,航线稍短,水流也更加湍急。
——不过,其中几条河流有些不同,竟成淡红色,河上没有行船,显得孤零零的。
李酒歌下船撑上伞:“那颜色是怎么回事?”
“我哪儿知道?别管那个了,”岑洛捂住口鼻,极度嫌恶,“你看看,这群畜生也得跟咱们一块乘船了,也不知什么情况,连贱民也能登船啦。这些人去正曜院干吗呢?”
李酒歌不便再问。
他收回视线,瞧向自己鞋上的泥点子,浑身难受:“你既有剑,怎么不用呢?害兄弟吃这样的苦头。”
“好啊……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岑洛觉得他没心肝,“若你早日学会御剑,我何至于舍命陪君子,屈尊坐这破船?”
“兄弟,好兄弟。”李酒歌嬉笑了下,做出一副孟浪的模样,与人勾肩搭背起来,“但你那把剑,站两个人总够吧?”
“最近敏感时期,你可不要打这些主意。”岑洛护住身后裹布的剑,“平日我哪次没载你?今日特殊,我万万不敢超载,你自己抬头看看?”
李酒歌顺着视线望去——铅灰色的云层之中,一些红绿交替的光点正在模糊闪烁,一众飞剑在光点管控下走走停停,颇为有序。
李酒歌:“……”
……若他没猜错的话,那是不是红绿灯啊?
岑洛亲临渡口后,顿生了反悔之心:“哎,兄弟,平日我俩是耗子钻空子,福大命大。但每回正曜院举行大集会时,交通管制都是很严格的,若是不守规矩……”
李酒歌撑着伞,仔细行路:“他又能拿我怎样呢?”
这样问并不奇怪。他俩平日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实在算得上文盲。岑洛早知李酒歌不靠谱,硬是为兄弟补了半节课的交规常识,幸亏他有先见之明!否则他二人今日虎头虎脑一顿闯,不知得一命呜呼多少回了。
岑洛鄙夷道:“怎么样?哈,吊销御剑证都是小事,只怕被正曜院扣下后走司法程序……进了正曜院的大狱,有没有命出来还不知道呢!”
李酒歌摸摸心肝,装出一副认怂的样子,心里却盘算:这正曜院虽说有司法律令,却不像个正规机构,反倒像另一个龙潭虎穴。
两人举着伞,终于挑三拣四地上了“贵人道”。
同一条路也分贵贱,大道平整干净,只供贵人走;旁边那些翻起臭烂泥的沟渠,才是贱民的通路。
若有人僭越,还不等一旁的监察侍者拿鞭子招呼,道上的各路贵人便已先亮出拳脚,将人打得七窍流血,几欲归天了。
李酒歌不在意谁走这条道,只要没挡他的路,脏他的衣裳,这些人的死活都跟他没关系。
然而岑洛却像是条恶犬,几次拔剑要砍对方攀爬的手。虽不是刃口朝下,但他那歹毒的力道势必能将人骨都砸烂。
李酒歌攘开岑洛:“血不要溅到我身上。”
岑洛踉跄两步,只好回头啐了一口:“这些臭鱼烂虾肯定认出了我们的宗服。李氏式微,他们就专盯着你我欺负。”
李酒歌顺着他的话意,潇洒挑开额发:“谁叫哥俩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毛凤凰不如鸡呢?若师兄在这儿,必定一张面子能盖过天。”
岑洛道:“别说师兄,就是你师父来了也照样受气。”
他一边带着李酒歌向前挤,沿途之人纷纷给他俩让道,一边像个喋喋怨夫:“还是家里好,外头刁民太多了。呕……正曜院天天嚷着人间太平,不将这些人杀光能太平个屁!”
此域泊船众多,船身皆图画着一对互相衔尾的双子鸟,整齐划一地停靠在岸头。每处登船点皆有一名头戴青鸟面具的监察侍者守着。
李酒歌刻意疏远岑洛三步脚,散漫道:“祸不及兄弟,你能谨言慎行点儿吗?”
岑洛看了眼队伍前方青鸟卫,窝火地噤了声。
青鸟卫趾高气扬,将乘客一个一个踹上船。这些乘客本就衰得像一把枯草,被这样暴虐对待,少说也得散一半的气儿。
许是看了李酒歌的装扮,青年侍者对他还算客气,没有以脚相送,但鼻腔里却不禁漏出一声讥笑。
这笑落在岑洛耳朵里,竟难得没有水花。岑洛与青鸟卫相看两厌,又各自拿对方没有办法,双方都同时发出冷笑。
船上的人正交头接耳,热火朝天地谈着要受刑的犯人。然而,待李酒歌二人上船,他们便不再言语,连头也不敢抬,数十人拥挤在一堆,倒让李酒歌和岑洛落得个宽敞。
岑洛拿鼻子出气:“腿不要了吗?都给少爷起开点!”
李酒歌趴在船边,看前方的船只划着划着竟逐渐竖了起来,一时额角直跳,上船便找安全带。
不出所料,这船上毫无防护措施,写满了“听天由命”。
岑洛倒头就睡,不知是晕船,还是被这群灰扑扑的人给熏晕了。
船身缓缓启动,驶到通天河下时。陡然倾斜!
李酒歌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因这一抖,身体上人仰马翻,精神上立马皈依“牛顿主义”。虽然修真界不存在物理学,但地心引力却在不依不挠地召唤。
李酒歌栽撞到旁边的人,一身饰品撞出脆响,吓得那人仿佛惊弓之鸟,不得已扶上李酒歌,颤声道:“老、老爷,请当心些……您扶着船上的横杆,等船调完头就好了。”
那人灰发乱飞,声音却很年轻,让人猜不准年纪。
好像在这个世界,时间只在穿着光鲜的人身上有体现,其余人都融进灰色的背景里。只有看到青鸟卫鞭子上滴落的艳红,才叫人恍然惊觉。
哦,他原来是存在的,甚至是个人,会流血的人。
李酒歌摩挲过戒指地宝石面,能摸到其内侧有一处微小的凸起,一枚短刺正藏于其间。
李酒歌感受着那枚小刺,亲和道:“多谢你呀,但你的手很脏,还是不要碰我了。”
言语间,李酒歌瞧见对方露出的腕骨上似有一块刺青,但还不等李酒歌看清,那人便如轰雷掣电,吓得滑落下去,跪在地上大喊:“对不起老爷!小人该死,还请老爷饶命!”
这一动静不小,岑洛眼睛半眯,又翻过身酣睡。
“你的命对我没有用,但一码归一码,你得付出代价。”李酒歌含着笑,“我住在离州甫阳的李家,之后我将衣服给你,洗干净还回来哦。”
这少年看似随和,却叫人无端生出一股恶寒来。
那人近乎磕头般惶恐道:“是、是。”
李酒歌见他垂头,明知故问:“你不敢看我,是因为我长得很丑吗?”
那人吓得发抖,只敢盯着李酒歌红衣角处的金丝浪纹:“不不……您这样明艳漂亮,一看就是富贵家的老爷。小人们浑身上下都脏,不敢拿这双眼污了老爷的尊荣!”
他跪在李酒歌脚边,体态委顿,始终不敢抬眼看那张秾丽的恶鬼面。李酒歌自认那双下跪的膝盖与他无关,懒得理会,兀自转头去看风景。
天幕已经变作前方的一堵墙。
船身高过连绵的山峰后,呼啸的风声便格外响亮。御剑的修士像离弦之箭,从李酒歌身侧疾驰而过。
在浩渺云烟之中,李酒歌瞧见了几座浮动的天空岛,心想这便是传闻中的浮亭了。
浮亭恍若一座小岛,其上建有风雅小院,赶路途中,雅士与贵族们坐在亭中品茶休憩,谈笑观景。
李酒歌倒是觉得稀奇,这天上竟也这么热闹。这时,云雾中穿来些笑声,有人趴在浮亭的围栏处,也有人从李酒歌身侧御剑而过,又在红绿灯处掉头回来。
大伙儿都像看笑话似的看李酒歌。
“安如君,暑假过一半了,还没学会借灵啊。”
李酒歌向右挥手:“你好啊。”
“你们瞅瞅,不愧是桃花郎,粪土里一只花,多么耀眼。”
李酒歌又向左挥手,笑眯眯道:“你也好。”
“欸,岑同窗也在,被臭晕了吧哈哈……”
岑洛满面绯红,脸都埋进衣领里了,死死装睡不肯醒。
李酒歌倒不在意。他向后靠着,架起双臂,露出一些轻浮气质:“唔……好久不见,看来诸位都很想我嘛。”
他打完招呼,笑容凉得很快,心想:原主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多名字。
在注册商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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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通天之河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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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推推新文。 ·电子克苏鲁,水仙互戮《诸神黄昏》 ·西方史诗,亡灵天国《不见愚神》 ·古代朝堂,混沌与文明《罪我春秋》 感谢相遇,祝各位生活顺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