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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冬落幕2.0 李酒歌就在 ...

  •   李酒歌想破脑袋,也没想过自己竟还能再从棺材里爬起来。

      他半死不活地趴在棺材边,握着挂于胸前的长命锁,四处打量。
      眼前,陌生祠堂里的黄纸香灰正四处飞扬;
      身侧,一位古朴端方的青年在为他披麻戴孝,见他回魂竟喜极而泣。

      李酒歌听着鸡叫般的丧乐,缓缓摸上额心。

      手感不错,平滑无痕,仿佛那颗由亲姐姐馈赠的子弹从来没有打穿过他的脑袋。

      公元2194年冬日伊始,还是少年人的李酒歌坐上了联盟统帅的位子,成为第三基地的最高执行官。

      他站在爬满雨痕的落地窗前,眺望面前这片无垠的坟场,连续五日的暴雨并未淋熄战争的硝烟。

      土地满目疮痍,尸体不停焚烧,冤魂仍在呐喊。

      这场战役的胜利令李酒歌名声大噪,他身为指挥官,将自己半条命搭进去做俘虏,而后在敌人中心挑起暴乱,反手将敌营杀了个透彻,再无回击之力。

      天穹灰相,余烬未尽;庆功宴上,贺词满溢。

      各大基地的高官领袖都竞相与他攀谈,称他“伟人”。

      背地里他们却骂他“杀人犯”、“禽兽”、“小疯子”、“联盟的耗子屎”,数落他做事疯狂又胡来,坏了联盟这锅汤。

      这个说法李酒歌不认同,联盟本就是一泡马尿,他和联盟属于“高山流水遇知音”,相互成就,顶多是互相辱追。

      挚友曾用枪抵住李酒歌的下巴,声嘶力竭地骂他混蛋,质问他究竟还要谋杀多少人?!

      哦。

      谁知道呢,为什么要数?

      监狱和焚尸炉里装着李酒歌熟识的每一个人,他杀敌人,也杀亲人:恩师、挚友、手足……那些为他铺路垫背的人至死都在唾骂他。

      可李酒歌不在乎言语,他甚至不在乎背叛。历史的寒冬与新春皆由他造就,为了他的胜利,谁死都可以。

      宴厅高悬的水晶灯下,统帅身姿挺拔。他年轻、英俊,意气风发,心里笃定这是最好的时代。

      “那么祝贺你,弟弟。”李如兰身着一席黑西裙,穿过人群与李酒歌碰杯,笑意未明,“从此你将不会再有任何敌人,也不再有任何亲人。”

      杯觥交错间,李酒歌有一瞬想起了曾经被他或出卖、或构陷的死人,那些所谓的“亲朋”。少年像暴露在聚光灯下的恶魔:“历史的开幕总要有人牺牲。再说啦,家姐,我不是还有你吗?”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就在李酒歌说完这句话后,历史也为他降了审判。李如兰忽然退开了一步,朝李酒歌开了枪。

      ——嘭!

      华尔兹的旋律仍穿梭不息,富丽流彩的宴会厅却忽然回荡起尖叫。一切发生得遽然,李如兰从拔枪到扣下扳机之间,只相隔了一个眼神——这就是他们之间亲情能给予的最大仁慈时长。

      宴会立马进入戒备状态,子弹密集扫射,红酒杯被狂轰滥炸,玻璃粉碎,四处迸溅。

      李酒歌睁着眼直挺挺倒在血泊中,无数皮鞋和军靴从他的头顶跨过。

      在无数走马灯的片段里,李酒歌兴许有过后悔。但不甘和仇恨已经让他心眼两盲,他发誓要将李如兰千刀万剐,又在想“姐姐到底能不能逃掉?”

      硕大的水晶灯在枪林弹雨中摇摇欲坠,碰撞出参差的脆响。混战之中,还有人贴心怕统帅没死透,一枪崩了吊顶。

      嘭。

      水晶灯砰然坠落,一个时代就此落幕,彼时外头寒冬正凛,灰雪纷飞……

      枪鸣与骂声犹在耳畔,李酒歌回忆至此,竟生出半分不知所措,紧接着一股邪火上涌,怎奈棺材边儿的孝衣青年看不懂眼色,一个劲儿往前凑:“这次醒来怎么会失神这么久……清颂,你好些了没有?”

      听见“清颂”二字时,李酒歌仍旧恍惚。可那青年反复对着他喊这个名字,李酒歌终于有些回神,目光微转。

      眼前的青年相貌端正,额间缀有一枚精秀的火纹,不知是不是某种宗教符号。他丧服穿得虽严谨,却仍能瞧见里衣领子并非是衬衫领,而是某种古服的交领。

      李酒歌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道:“……嗯啊。”

      “你真是……吓坏了一众兄弟姐妹。”师兄松了口气,将黑色汤药送到李酒歌嘴边,“药水里加满了蜜糖,只甜不苦。哎!此次你迟迟不醒,还以为……”

      话未说完,师兄手里的汤药霍然被打翻。药水四溅,李酒歌目光沉沉,似在看仇敌。

      然而随着动作摇晃,李酒歌的脑袋正“叮当”作响,他大惊失色,一把摸向垂在耳下和头发中的玉石宝珠,也摸到了那头陌生的乌黑长发。

      师兄不顾自身,反倒先关切起李酒歌来:“可有烫伤?!”

      李酒歌内心七上八下半晌,实在难以缓解。他挡开师兄的触碰,勉强道:“……啊没事,胃口不佳,不太想喝。”

      师兄虽被淋了一身苦味,却风度依旧:“嗯,每当你魇症梦醒后,便会时常分不清虚实,警惕些也无妨。”

      李酒歌心下一动,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我怎么魇死了?”

      师兄摇头,一边兀自褪去身上的丧白缞衣,一边诉说原委——

      几日前,李清颂误喝了张氏的祝魂酒。那祝魂酒本是张氏太岁居产出的新品,用来镇人的魂魄,因李清颂从小便有魇疾,时常深陷怪梦不省人事,家中便想着用此药酒一试。岂料李清颂夜半偷喝太多,一醉不醒,连长命锁都锁不住他将灭的活人气儿!

      家中鸡飞狗跳,只好将李清颂早早入棺起丧。

      丧乐、麻衣、香烛纸钱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的陪哭,想来家中花下大价钱,要将他风风光光大葬一场——

      李酒歌就在这时缺德地复活了。

      但他浑然不觉自己无良,只好奇这棺中人死而复生,这师兄怎么半分不惊讶。

      难道从前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时常诈尸?

      李酒歌抬眼环扫,这满堂的凄凄白烛正送他上路,顺带将这堂上的祖宗灵位也给供了。

      漆柱锃亮,雕窗古朴。

      李酒歌心惊肉跳许久,至此,终于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自己大概率是借尸还魂到某个古王朝了。

      想他生前恶事做尽,死后定是要被人鞭尸的,这倒不意外,只可惜那些人若知道自己被鞭活了,想必会气得七窍生烟吧!

      哈哈哈。

      正想着,堂内的丧乐骤然高唱,惊得棺材里外的俩人齐齐一跳!

      师兄行事稳重,只轻斥一声:“不要玩闹,出来说话。”

      音落,一张不知来自何处的符纸忽然飘零落地,不知什么原理,丧乐也随之戛然而止。

      李酒歌忽然感觉耳后扑来一阵风,头发上的珍珠似乎被人碰了下。

      李酒歌想也没想,本能地反扣住身后那只手,猛力一拧,而后他陡然翻出棺材,将身后的人过肩摔到地上,提拳就打——

      那人一惊,发出“呜呼”哀嚎,忙捂脸:“好汉饶命饶命饶命……”

      师兄横在中间,斥道:“岑洛,清颂刚醒,不要闹他。”

      说完,他顺手就将李酒歌给提走了。

      “好的好的……”那位名叫岑洛的少年狼狈起身,将背后的佩剑扶正,对李酒歌痛心道,“早听说你醒了,我一下课就跑来关心你,谁知道你平日里打别人就算了,哥们儿也打?!”

      李酒歌一听,立马扮演上了混蛋角色,道:“打的就是你。你着急忙慌干吗?我大病初醒,特别不舒服。”

      他称病就是想溜,趁机去找资料摸个底。若这地方有和联盟一样的阴谋家,他也好早做筹谋。

      毕竟这条命他可不想再丢。

      岑洛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阻拦道:“不行,你哪儿都别想去,跟我一块儿上正曜院——要命,露华师兄,你劝也没用啊,正曜院半月后要开放大刑场,剐一位叛贼,规定每家必须派十名弟子前去观刑,今日就得集体出发。”

      李酒歌依旧混蛋行事,他事不关己,抬脚就走。

      岑洛说:“成何体统——李酒歌!哎呀……”他绕向李酒歌身前,“年纪合适的就只剩你了,你若不去,便得让家中小辈顶上去,生剥活人皮,怪血腥的,你忍心吗?”

      真是撞鬼了。原主竟也叫“李酒歌”!那适才的“清颂”二字,应该是原主的小字了。

      李酒歌语气很坏:“我当然是……”

      岑洛说:“嗯嗯你忍心。不过你要不去,便得参加明日家中的课程清算咯。”他看了眼师兄,紧张低声道,“我今日是来救你命的!咱俩整个暑假都在外边儿浪荡,只字未写,诸子已经查到你我头上了,定然是要拿我们祭鞭子的!”

      李酒歌虽听不明白,但他无比确定的是,这位“诸子”是个狠角,对原主有极大的威慑力,以至于李酒歌适才一听到这个称谓,心肝竟下意识大颤。

      师兄无奈:“我不会告密,不必避着我……”

      然而言语间,师兄的眼神已然飘忽至祠堂之外,只见那方卵石小道上,匆匆跑来个小童,仓皇大喊:“先生来了!”

      李酒歌浑身一震。

      “先生”二字犹如洪水猛兽,唬得堂里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师兄俱是一怵,赶忙起身道:“戒指戴了吗?”

      李酒歌虽不理解,却还是抬起了右手。

      “那就好,”师兄起身掩护,“先生来了,快走,走后门!”

      音落,岑洛早就利落拔腿!因他这一举动,李酒歌心里忽然也恐慌起来,什么少爷做派,什么统帅气度,统统被吃进了狗肚子。他尚还搞不清楚状况,便跟着一顿乱跑。

      李酒歌奔逃之余,还不忘套话,对“戒指”的功能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戒指可是个好物件,不仅是个暗器,还能抵消外来灵力,虽然能力上限很低,但只要李酒歌不惹上大祸,寻常的小麻烦还是能凭吞灵戒指侥幸躲过的。

      李酒歌听了半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怎么还是个修真界?我一个现代军火狂,专业不对口啊。

      岑洛不知李酒歌心中的迷思,兴奋得出奇:“也不知是怎样穷凶极恶之徒,能让正曜院举行观刑。据说这回行刑之人是光明神的后裔呢!”

      李酒歌听得云里雾里,但多问多错,他只能“嗯嗯”点头。

      整个李家被水包裹,回廊众多,两人默契十足,七拐八绕一番后,岑洛“轰”地声撞开大门,李酒歌立马跃至长街,闯入一片稀碎的闹声里——

      他一跃三丈高,身手迅捷得令人出奇!

      甫阳城景致奇异,水路发达,一条澈亮的主心河犹如城中巨蟒,盘绕过甫阳城里大大小小的屋舍。李酒歌耳边水声淙淙,风声猎猎,然而声音的源头却来自天上。

      刚才他只顾闷头逃命,如今抬眼瞧去,却看天地之间矗立着一根流光溢彩的银色古树,不见根,也不见顶。与它类似的是一条条通天的巨型瀑布,气势磅礴,瀑布之上,数不尽的船只正沿着流向半空竖向移动,竟全然不倾倒。

      头顶无数长剑呼啸而过,穿梭其中,剑尾拖着彩色流光,其上的修士衣袂纷飞,御剑在既定的路线上,与船只毫无相撞。

      李酒歌:“……”

      他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岑洛几步奔向最近的河岸,轻车熟路地跳上渡船,却发现屁股后面的人没跟上来,于是喊道:“别愣了!”

      “就来——”李酒歌深吸一口气,也跳上了船。

      船上的船夫起身“欸”了声,驱赶道:“干什……哎呀,原来是贵人们,小人这船现在坐不了人,小人还得挨家送货呢……”

      岑洛将钱袋塞进行夫怀里:“送快递①能赚几个子儿?少爷们给你全包了!赶紧的,去专线渡口。”

      岑洛与行夫为了一袋钱拉拉扯扯,李酒歌却少爷性子,在船上搜刮出一份被翻烂的航行手册,尊臀一放,开始不理世俗,囫囵将上面为数不多的信息研究了个遍。

      这是个尤为独特的修真界。天分四块,称作“四海”;地分三区,命为“三州”。天上地下皆有人居住,于是免不了串门和贸易往来,故诞生了“通天河”与“浮亭”,二者皆由正曜院属下的通衢司建设。

      “浮亭”没见着,但李酒歌可断定,那些“瀑布”便是通天河了。

      通天河并非飞流直下,那些从天外之海淌下来的水流平稳顺滑,与大地上的江海山川相汇,流经三州,最终再逆流回溯至天海,形成世间的水循环。

      李酒歌又粗略看了眼图上修士走的御剑路线。

      此时行夫已揣稳岑洛的钱袋,仍在纠缠道:“大少爷,那地儿在衔枝海,就这点报酬……”

      岑洛说:“我知道啊。”

      行夫一副“你知道个屁”的表情,又苦于不敢得罪这些贵绅,只得好声解释道:“那是专线渡口,咱们要去的话,就得花上一日出甫阳城,再花上三日出离州,到衔枝海怎么着得有个七八日……”

      “放你爷爷的屁吧!”岑洛猝然揪起行夫的衣领,凶狠道,“你个臭划船的,不会是看哥俩好说话,就在骗我们吧?”

      行夫一张黝黑的脸顿时惨白,岑洛不过露了一点脾性,竟将他吓得两股战战。李酒歌观察片刻,歪过头,发间叮当响:“他说得没错啊,怎么,你不知道?”

      岑洛提起行夫往船内一摔,晦气道:“坐船太慢了,我平日去上边儿都御剑飞行,半辈子没走过通天河了!李清颂,你可要记住兄弟的好,我这回可全是因为你不会御剑,才屈尊陪同的啊。”

      李酒歌敷衍道:“嗯啊。”

      头顶日头惨白,灰云密布。云层之中,隐约露出某座宫阙的一角。可那宫阙泡在一片沉重的灰雾里,压于人顶,叫人喘不过气。

      日光打下来,李酒歌也捧着脸看向行夫:“我兄弟说了,要钱还是要命,你选一个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寒冬落幕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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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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