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迷魂招不得》狮子渡雪

15、律法之外2.0 他这一生注

　　这话毫无同理心，显得李酒歌像个混蛋。

　　但不可否认，李酒歌说得很对。

　　他这一生注定垂头，注定仰视、注定下坠。眼前这个铺满干草的牢房整洁、牢固、造价不菲，他还有什么可悲诉的呢？

　　鹌鹑鸟泪一抹，又重新变回一条好汉。他说：“你说话一直很有道理。但像这样的暴乱每日都在发生。那些鸟官们拿着《曜律》当令牌，让每个人都罪有应得，死得有据可依，我想问问你……”

　　“问我也没用。”李酒歌姿态不羁地坐在地上，“我也是经常吃牢饭的人。”

　　鹌鹑目光直率：“可我不问你，又能问谁呢？他当年起草《曜律》的时候、增修其中条例的时候，是想着用它杀人，还是用它救人呢？他说的那条向上的路，应该怎么走呢？”

　　李酒歌很清楚这个“他”是谁。

　　李酒歌的师祖李刹，是《曜律》最初的执笔人之一。

　　三百多年前，李刹时任正曜院大司寇一职，廉洁风光，名满天下。然而百年后，他却断错了一桩案，误杀了一族，从此身败名裂，最后在流放途中死去。

　　李酒歌瞧着鹌鹑，神情微妙：“相比这个问题，我更想问，最后那话是他对我一位幼时故友说的，你怎么会知道？”

　　他问出这话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李酒歌仔细端量着鹌鹑，发现对方的眉眼与记忆里的人相差甚远，像是被生活反复搓洗，变成了一块发旧模糊的布料。李酒歌必须无比刁钻地辨认，才能认出布料上残存的图案。

　　鹌鹑不语，对此并不意外。

　　正在这时，牢房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李酒歌没有说话，满面春光地将青鸟卫迎了进来。

　　他已颇有些经验，对今日的事情供认不讳，照正曜院的尿性，一顿教训是不可避免的。

　　但李酒歌一反常态，吊儿郎当，竟压根不把刑罚和疼痛放在眼里。

　　鹌鹑看出李酒歌的刻意挑衅，一把抓住李酒歌的衣角，低声说：“疯子，你不要命了？”

　　意外听到这个称呼，李酒歌倍感亲切。他笑了下，眼神却很凉。

　　很快，青鸟卫将他们两个人都拽了出去。

　　一人踹在鹌鹑的下巴，另一人提起棍刺，挥打在李酒歌的腰上，令李酒歌好不容易略有恢复的伤口，霎时又皮开肉绽。

　　牢中是浓浓的血臭和霉臭，鹌鹑连第一拳都没扛住，瘫倒在地，一个劲地喊：“老爷，不要打了……我真的错了。”

　　李酒歌觉得他太没出息。

　　既然他们二人一起进了正曜院，正曜院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将两个人都扣下，二是将两个人一起放走。

　　单独放谁出去，都会对正曜院不利；单独扣下谁，都没办法对外交代。

　　正曜院当然有许多借刀杀人的手段，在这之后，兴许会变本加厉地折辱他们两个，但这正是李酒歌来的目的。

　　他虽无法杜绝掉“兴许”，却可以试探出这份“兴许”的比重。若说先前他仅是猜到自己有价值，那么这次，他就要明确知道自己究竟能值多少钱。

　　须臾后，惩戒的青鸟卫适可而止，瞧见李酒歌昏厥已久，不由得探了探他的气息。很快，牢门落锁，再无动静。

　　李酒歌装死半天，抬起头来，那残喘的“嘤嘤”声还在耳边萦绕。李酒歌新伤旧伤叠加，痛得他魂飞天外，只好有气无力道：“人走了，别喊了……”

　　他这具身体虽然被养得细皮嫩肉，很是金贵，但左右也是个习武的。李酒歌照着记忆，点了几个穴位，勉强能借力撑起：“待会儿还有更难对付的，你……”

　　他话没说完，忽听一阵滚轮的声音穿透阴森走廊，朝这边碾来。李酒歌眼神一冷，凭空翻出两颗丹药，一颗自己咽下，一颗卡进鹌鹑的嘴里：“来得好快。吞了，别出声。”

　　鹌鹑不知李酒歌从哪里变出来的神丹妙药。他吞下一颗，霎时感觉一股清凉之气灌进四肢百骸，身上的伤痛立竿见影地减轻了几分。

　　正此时，牢门再次打开。

　　李酒歌趴跪在鹌鹑身前，见一个轮椅被缓慢推了进来。

　　一位年轻的赤鸟使官坐在其上，腿部横放了一柄靛蓝雕花的短剑。

　　他从阴影中现身之时，青鸟卫皆弓腰行礼：“穆青大人。”

　　穆青道：“早。”

　　李酒歌心道：不好，怎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