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迷魂招不得》狮子渡雪

14、小酒诡计2.0 “啊欧。”

　　李酒歌按捺住思绪，将糖嚼碎吞下。他怀疑自己胡思乱想是因为低血糖犯了。

　　然而另一头的鹌鹑可不知李酒歌的心思。

　　他一边劳作，一边紧盯着李酒歌。忽然，他脸色一黑。

　　只见李酒歌事不关己地走到一位老者身边，因为方才那颗糖，他还算有礼貌，将老人给“请”走了。

　　河边用画笔圈出了每个人的“工位”。老人被迫退让到一旁后，瞧着前后都满了位置，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该死！

　　——李酒歌食言了。

　　那鹌鹑一边清理河道，一边往李酒歌的方向靠近。李酒歌心安理得地说：“这糖还不错，多谢你啦。”

　　“你……”少年咬牙切齿，“您怎么能骗我呢？”

　　“你看你，小小年纪便出来闯荡江湖。”李酒歌捞着河中的垃圾，轻描淡写道，“我得给你上一课，这叫兵不厌诈……”

　　鹌鹑道：“你最好祈祷青鸟卫不会发现，否则我一定将你供出去。”

　　“啊欧。”李酒歌停下动作，同情道，“你觉得我穿着这身宗服进来，青鸟卫会注意不到吗？我告诉你吧，从我刚来之时，他们的视线便在我身上了。若一个干活儿的位置只容得下一个人，那你猜猜，世家弟子和你们之间，他们会选择惩罚谁呢？”

　　言语间，果然有两名青鸟卫闯进了李少年的余光里。

　　李酒歌“唔”声道：“这群混吃等死的脓包出警还蛮快的嘛。”

　　青鸟卫闲庭信步地朝落单的老人走来，待青鸟卫卸下鞭子，少年立马扔了手头的铲子，要去阻挡。

　　李酒歌一把将他拉住，说：“送死也要挑时候，少挡着我看戏。”

　　鹌鹑反手推搡了他：“都是你害的！”

　　李酒歌后退了两步，他没有生气，反倒对别人的气急败坏感到有趣：“你也是真傻，为了这些人不受罚，想劝我去做蠢事。你既然这么好心，怎么不自己顶上去呢？”

　　鹌鹑还想反驳，却忽然哑口无言。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那鞭子挥舞落下，却没有打在老人身上，电光石火间，旁边的壮年扬手，挡下了鞭子！

　　青鸟卫显然没料到，他们这种身份的人还敢反抗。

　　只见壮年骤然甩开鞭子，粗声道：“他今日干的活儿已经够了，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你们也要动私刑吗！”

　　因他这一吼，大伙儿都朝这边看了过来。青鸟卫趾高气扬，本就不愿跟这些人讲道理，他一招未遂，又再次恼怒地抽打在男人身上：“这一鞭子，是教训你撒谎忤逆！”

　　青鸟卫蛮横扯过老人的手，向众人展示后者空空如也的手腕：“怎么？你是质疑院里的公正性，还是在质疑《律》？”

　　壮年身上骤然多出一条血痕，他忘了痛，看向老人：“你手环呢？！”

　　“我……我……”老人茫然又慌张，他身形矮小，无助地呜咽起来。

　　青鸟卫冷笑一声，再次扬鞭。壮年忍无可忍，将老人塞到围观的人堆里，举起手头的铲子，怒吼一声，竟当场跟青鸟打了起来！

　　可他毕竟是个没有灵力傍身的庶民，徒有一身蛮力，跟受过训练的青鸟卫比起来，很快便落于下风，被踹翻在地，头破血流。

　　“嚯。”李酒歌抱着手臂看热闹：“你那时想叫我顶替他，就是看他脾气如牛，我惹不起吧？最后受罚的便还是我。”

　　这话可真冤枉了那鹌鹑少年。

　　不是因为他看那壮年脾气差，恰恰相反，他与壮年一起捕过鱼，知道那壮年是个能忍的脾性！壮年若真受罚，也就是个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人。到那时候，他再上前解释一番，想必保下一条性命还是没问题的。

　　可现在……

　　别打了！

　　再打就……

　　李酒歌瞧见他心乱如麻，讥诮笑道：“有什么样的身份和能力，就做什么样的事。你嘛，既将此事化不小，也将此事闹不大。”

　　鹌鹑骤然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边人群哜嘈，乱成一团，引起了不远处赤鸟官的注意。

　　青鸟卫负责监工，赤鸟官则是整片区域的管理人。纷乱的嘈杂声打破了他无所事事的消遣时光，他喊了几名手下，往这边赶来。

　　因为现场混乱，一直默不作声的鹌鹑也大胆了起来。他猝然甩开李酒歌的手，指认道：“是他抢了人的工头！要罚就罚他！”

　　“我么？”李酒歌神态自若，举起手，“稍等一下，我问个问题。若是污蔑世家弟子，该怎么罚呢？是割舌头，还是断手脚？”

　　鹌鹑喝道：“我几时污蔑了你？！”

　　就在这时，赤鸟官来到跟前。李酒歌便顺带解释道：“这位老人家心地慈悲，主动让的我，又怎么能说是抢呢，使官，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音落，李酒歌忽然被人撞了下。那少年一把冲过去，死死抱着李酒歌，将李酒歌浑身摸了个遍。

　　——什么样的能力，做什么样的事。

　　鹌鹑想，他的确太轻了。他推不动石头，便找能推动他的人来。

　　李酒歌皱眉厌恶道：“你干什么！别碰我。”

　　“找到了！”鹌鹑被李酒歌推开的同时，将一个发光的手环高举，“他偷了手环！是你们打错人了，是正曜院——

　　李酒歌打断道：“侍者。”

　　青鸟卫瞧见那个手环，怒声道：“胡说八道！污蔑世家弟子，重则处死！李氏，这手环是不是你拿的？”

　　李酒歌只要不认，他便算不了失察，适才他罚那个人，便是师出有名！况且，他的鞭子已经当着这么多双眼睛打下去了，当着赤鸟官的面打下去了，捡不回来了。

　　鹌鹑同样也胆裂魂飞。他紧攥着手环，几乎凸着双眼看向李酒歌。在等待李酒歌回应的每一瞬都仿佛在被”凌迟。

　　而后，他听见李酒歌轻描淡写地说：“哦，对不起，我可能拿错了。使官，人总有犯错的时候吧？”

　　鹌鹑猝然松了口气，身子软了下去，几近虚脱。

　　青鸟卫却瞧向赤鸟官，爆喝道：“不是的大人……他胡言乱语！你，你是个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去拿贱民的东西，啊？必定是他栽赃于——”

　　“侍者当真认不出来吗？”李酒歌上前一步，“这手环一人一个，身份对应，底部便刻着这人的名字与画像，小是小了点，不过用一用灵力，还是很好认出来的吧？”

　　他看向李酒歌，憎恨的目光里多了些惶恐，仿佛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某个影子。

　　他看过卷宗，当年那个人也是先判了罪人死刑，等到人死再也无转圜余地之时，又告诉他判错了刑。这个人分明按《律》行事，却落得个碎尸万段的下场。

　　那个人……也姓李。

　　青鸟卫如梦初醒：“是你……是你在背后搞鬼！”

　　李酒歌还没说话，赤鸟官便先抬脚，将青鸟卫踹了出去：“你个废物，眼里还有没有律法了？如今院里费了多大功夫，又是减赋多施，又是派弟子来炸开帮扶，为的什么？为的就是取得民众的信任！你失职在先，又失察在先，这里再容不下你！”

　　赤鸟官发表完一通肺腑后，俯身抓起青鸟卫的头发，逼他仰面，而后低声道：“蠢东西，你私下烧杀抢掠我都不管，只要你处理干净了……这老头一把年纪，若是将他一鞭子打死了，这么多眼睛和嘴巴在场，你真以为他们是吃素的？他们这些人备受那群学生的关注，院里已是很头疼！若是再闹起来，你今日就是闯了大祸！”

　　青鸟卫魂飞胆丧，他一边想：为什么不能再将双子鸟搬出来呢？一边又只知道慌乱点头。

　　赤鸟官往青鸟卫身上狠狠踹了两脚：“将他拖回去，按《律》处置！”

　　李酒歌正看得津津乐道，忽然感受到赤鸟官投来一道犀利的目光。李酒歌立马站直，恭敬道：“既然使官是这样公正的人，不如替小民做主。小民方才真是不小心……”

　　李酒歌看向鹌鹑，仿佛对少年放了一支毒箭，惊得鹌鹑当场腿软，跪了下去：“使官，我也没有撒谎！”

　　他说着说着，声音却断了线。

　　李酒歌说得对。他的人微言轻，所凭据的真相，抵不过世家贵人轻飘飘的一句话。李酒歌凭一句话可以帮他力挽狂澜，也可以凭一句话彻底颠倒黑白。

　　赤鸟官挥散人群，根本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到李酒歌跟前：“李氏小子……第二回用这招了吧？你真以为自己的小把戏还能骗过我吗。”

　　李酒歌无辜道：“小民不学无术，脑子笨得很。方才我做错了事，真的害怕极了。”

　　赤鸟官眯起眼睛，道：“将两个人都带走。”

　　李酒歌一愣。

　　他二入大牢，已经轻车熟路。李酒歌全然一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模样，走得悠闲。

　　反观那鹌鹑少年，先前恨李酒歌入骨，此刻真进了虎穴，变得如惊弓之鸟，不得不一路贴着李酒歌走。

　　李酒歌自得道：“我呢，家中尚且有师长作保，还有机会出去。你就不一样了，进了这里，想必只有死路一条。这就是我教你的第二课，在外做人，自身难保时，就不要多管他人的闲事。”

　　鹌鹑吓坏了，压根没心思听李酒歌讲大道理。待两人被丢进牢里，他眼神飘忽，终于哭了起来。

　　李酒歌吓哭了人，还恬不知耻地问人家：“这牢狱里没有凶煞恶鬼，比你的生活安稳多了吧。你在怕什么？怕我吗？”

　　鹌鹑说：“我不知道明明错的是你，为什么他们最后要将我一块抓了。我怕死，李酒歌，我不想死。”

　　李酒歌哈哈道：“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