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迷魂招不得》狮子渡雪

12、狮瑛人呢2.0 “我哪知道

　　十日后，晴日朗朗。

　　诸子玉泊的手底下有几名使君，衣冠楚楚，却常年干着形同捉奸的活儿。他们神龙见首不见尾，只为鸡飞狗跳地抓坏学生。

　　岑洛正是与使君们过了百招，最后又来了个金蝉脱壳，这才衣衫不整、人体完整地来光顾李酒歌的茅庐。

　　李酒歌正在寝室里看闲书。

　　他彻查了束腰的那条“银蛇逐月”，确保李清颂的魂魄就算回来，也没办法突破这层壁垒，与他争夺身体，于是心情尚佳。

　　只可惜离了张瑾的镇痛熏香，李酒歌辗转看书时总要扯到伤口，难忍疼痛时，不禁开始对张瑾心心念念。

　　就在这时，窗外陡然翻上来一个人。

　　李酒歌撩起眼皮，瞧见岑洛沾满泥水的大脚丫子，顿时警铃大作：“别动，不准下来。”

　　“好好……”岑洛越狱而来，“我骗到了玉先生的印章，找人盖了好几张白纸。咱们这回请假可以随便编了！”

　　李酒歌摊手：“快，分赃。”

　　岑洛将预制的盖章白纸分了，兴奋道：“今天新生大考，走不走？”

　　“终于！”李酒歌一撂书，果断道，“带路。”

　　李氏是符修世家，李氏的门生除了要完成少修学宫的学业以外，还要修习本宗的本领。

　　若考试不过，玉泊会向学宫递交书信，替门生强硬告假，而后日夜不休地督促学生练习。

　　一想到有和玉泊这样的物种日夜共处的风险，李氏门生对大考的上心程度，已到六亲不认的地步。

　　“今年怎么推迟了两天，害我前几日白跑一趟？”李酒歌养伤多日，消息闭塞，成了井底之蛙，“玉泊在后山折磨我师父忘乎所以了吗？”

　　岑洛将就着李酒歌的步子：“据说是观刑那事。来自二十七个宗门的弟子闯到正曜院，为银云的罪名讨说法，现被正曜院全部扣押。司乐①召了一大批问神者回学宫商讨对策，监考的师兄师姐也去了不少呢。”

　　李酒歌提着衣摆，挑挑拣拣地跳过水洼：“咱们的人去蹚这趟浑水干吗？”

　　岑洛说：“他们是去提参考意见，又不用出面。再说了，司乐的话还是要听的呀。”

　　两人叽里咕噜地交换着见闻，最后一路跋山涉水，悄咪咪来到考场附近。

　　考场在山阴处的一片无林草野上。

　　众弟子要在无遮挡的环境下施展自己的符箓。考试合格的标准，是要有一张自创的新符，不仅要成功唤醒此符，还要令其发挥作用。

　　李酒歌身残志坚，不愿错过这一年一度的大笑料：“就这吧。”

　　草野周围是一片林子，林中有几处不再使用的破学馆。李酒歌矜贵地纠结须臾，最后八卦的欲望打败了洁癖，放弃治疗般手脚并用，和岑洛一人趴了一个屋顶，举起千里镜。

　　视线那头，玉泊一身白衣，与几名资深的大弟子正襟危坐于监考位上。

　　考生队伍分了好几列，抽签择选考官。待翻开竹签，有的考生化身人体弹簧，险些一飞冲天；有的考生则当场滑跪，几乎半截入土。

　　李酒歌一瞧，玉泊跟前的考生无一不是涕泗横流。

　　李酒歌道：“哈哈……”

　　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他李酒歌乐得最上头！

　　岑洛忍笑痛苦：“快看，第一个开始了。他做了个什么符？”

　　远远地，两人瞧见那名考生站在玉泊跟前，并指夹起符纸，对着前方犹豫了片刻，最后一咬牙闭眼，猛然将符纸掷在了自己脚下。

　　远处白光乍然一现。

　　只听“轰”的声巨响，大地骤然塌了下去！

　　泥块被炸开冲天，石子飞溅，玉泊不得不紧急撤退。哎呀，想他一个形象如此稳定的人，竟也被逼得一蹦三丈远。

　　而跟前的少年早已掉进了坑底，不见人影。

　　这只是一张非常普通的爆破符。

　　玉泊歪过头，显然没搞懂这符创新在哪。

　　这时，那坑底幽幽地传来一个声音：“这符、这符叫做‘坤媓的拥抱’。创新在、在名字——”

　　候考的人笑道：“地都炸没了，怎么不叫‘坤媓的死期’？”

　　要知道，太昭时期诞生过四位原初之神，“坤媓”便是其一。祂在第一次天地浩劫之时，化身躯为大地镇压地火。

　　可以说，如今的三州人正是在坤媓的身躯之上生生不息，繁衍万代。

　　玉泊无言以对地闭目，似乎觉得这届学生特别完蛋。他白衣上布满泥泞，强撑着喝完清茶。

　　然而他将茶喝光了也不见消火，反倒忍无可忍，手里生了团火，将飘落在地上的符纸给一把烧了：“滚回去重修！下一个。”

　　岑洛捧腹大笑：“高、实在是高！不过退一万步来说，名字创新何尝不是一种创新？只是很可惜啊，在这之前，已经有王八蛋用过这招了。”

　　王八蛋本人一甩叮当响的头发，大言不惭道：“这才几年，少爷我就后继有人了。”

　　如他所言，这个王八蛋不是别人，正是李清颂，也是李酒歌。

　　因李酒歌借灵未遂，迟迟无法驱策符纸，大考中没有他报名的资格。但在十二岁那年，李酒歌忽然拿出一张符纸，大摇大摆地走到玉泊跟前，扬言道：“天下诸君颤抖吧，我即将研究出一张不用借灵的符纸！”

　　他所言非虚。为克服无法借灵的困境，李酒歌这些年专攻画符，在前人的符箓上删删改改，最后竟真让这缺德货给研究出了一对“平衡符”。

　　关于此符的效用，那时李酒歌口若悬河地解释半天，却只换来玉泊一句“吃饱了撑的，快滚。”

　　李酒歌果然麻溜滚蛋了，只是他滚去了赌坊，拿着当年那张还在试验阶段的符纸，又坐上了赌桌。

　　他的对手是个退休的道士，后来成了赌坊里的老赖。李酒歌因为年幼单纯，被对方坑了好大一笔钱，常常是输得精光不止，还会被人身羞辱。

　　著名头条新闻——“李氏二代魔头于三州裸奔半月被抓”——就是这老赖一手促成的！

　　那时的李酒歌年纪更小，只有七八岁，察觉不出什么是恶意，只觉得自己输得起！而好死不死，李酒歌又恰好对自己的身体十分自信，对屁股蛋也没有独家珍藏的爱好，于是大公无私地邀君共赏。

　　幸好啊，被出门相亲的李露华撞见。李酒歌衣服还没脱完，李露华火速当着淑女的面脱了大氅，一把将李酒歌裹住抱走。第二日，李酒歌就登上了坊间新闻，李露华也因此相亲失败。

　　三四年后，十二岁的李酒歌又跟这位老赖对上，这次他可知道了什么叫“廉耻”，却依旧很有，顶着对面下流嘲弄的眼神坐上了赌桌。

　　对方说：“李小公子，好久不见！这会儿输了，咱们还是老规矩吗？”

　　幼年李酒歌潇洒道：“当然。”

　　对方笑眯眯的，那些弯弯绕绕心思将李酒歌团团缠住。李酒歌长大了些，模样更加俊丽明艳，目光却仍旧童真，除了从前的羞辱心思，还叫人生了点垂涎的欲望。

　　岂料李酒歌一坐上赌桌，陡然爆喝一声：“惊龙傲虎破天堑！”

　　对方被打蒙了，关切道：“这什么意思呢？”

　　李酒歌说：“这是坤媓托梦告诉我的，一句赢钱口诀。言归正传，开局啊。”

　　对方原本并没将这句孩子话放在心上，他手气尚佳，老千也出得极为顺利，只是不知为何，兜里的钱却越来越少，等待他再要下注时，身上的家底竟只剩一半！

　　他这才幡然醒悟，想起那句咒诀，再想起李酒歌的符修身份……

　　可对面的李酒歌哭哭啼啼，喊道：“完蛋，我又输惨了，这下好啦，玉泊铁定要把我当瓜砸……”

　　——这又令他打消了疑虑，将怀疑放在了赌坊的坊主身上。他生怕这是坊主发现自己作弊的前兆，一时屁股着火，再也坐不住，推了牌落荒而逃。

　　可他哪知道，自己和李酒歌的凳子下面同时被贴了一张符纸，兜里的钱正借着符纸源源不断地往李酒歌荷包里跑。

　　李酒歌输个精光，钱袋却越来越鼓。

　　这就是小赖李酒歌的平衡符，只要对方可以借灵，就能激活符纸。李酒歌便能从对方身上偷东西。

　　虽然这行为不太道德，但所幸李酒歌不要脸皮。他钻了规则的空子，经此一事后，向玉泊同时递交“符纸”与“符名”的创新文书。

　　玉泊七窍生烟，“死”不瞑目，罚他倒立抄书了半月……最后给了李酒歌“过”。

　　至此，李酒歌成为了第一个过大考的非借灵者，史无前例。

　　经年之后的现在，新一年的考试又开始了。玉泊似乎对这一届的后生颇为期望，怎知跟前的这一堆神人相较于李酒歌，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会是电闪，一会是雷鸣；一边是火烧，一边是引水，还有噼里啪啦的爆炸。

　　李酒歌看得很爽，讥诮道：“知道的人明白是弟子在施展符箓，不知道的，还以为玉泊禽兽多年，此刻终于遭了天谴呢！”

　　玉泊难得与他产生共鸣。那些猛虎操作爆黑了玉泊的白衣，也爆黑了玉泊的脸。到目前为止，却没有一人通关。

　　玉泊诚心邀请道：“来，往我头顶炸。”

　　李酒歌和岑洛隔着屋顶，同时笑得人仰马翻。然而李酒歌却忘了后背还有旧伤，骤然被疼得四仰八叉，一个不小心，猛地栽了下去！

　　嘭！

　　岑洛笑到一半，惊魂一瞥，悚然一惊！

　　李酒歌砰然砸下去，正砸到个路过的倒霉鬼，两人哇哇坠地，乱作一团，一时分不清是人是鬼。

　　这动静可不小，岑洛惶惶看一眼李酒歌，又惶惶看一眼远方——玉泊眼神似薄刃，正凉凉削在岑洛的头皮上。几位师兄师姐正朝这边走来，想必已经发现他俩的勾当了！

　　岑洛二话不说，撂下兄弟就轻功跑路。

　　李酒歌来不及追，他有伤在身，一用轻功便浑似散架。他嘴歪脸斜地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砸中的竟然是张瑾？！

　　张瑾向来整洁的仪表已满是草屑和土渣，他表情蒙圈，又略显慌张和愧疚——嗯，好家伙，他也是来偷看的？！

　　李酒歌将他归为同类，稍稍安心了些，忙起身：“师兄师姐来了，我们快一起跑！”

　　可李酒歌跑了两步，发现张瑾没有跟上来，回头喊道：“愣着干什么？！”

　　张瑾似良心不安：“我们认错吧。”

　　“不行，绝对不行！”李酒歌怕他连自己一块供出去，又忍着痛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跟我走！”

　　李酒歌看他人高马大的，还怕这人是个倔驴，没想到自己手上还没使劲，张瑾竟已乖乖立在他身后，说：“好，我跟你走。”

　　李酒歌：“……”

　　两人做贼心虚，一路狂奔，须臾后，李酒歌张牙舞爪地冲进宿居的院子里，反身拍上门！

　　他一进院子，就跟岑洛碰个正着，李酒歌立马扬手要打他，岑洛呜呼哀哉，抱头鼠窜：“哎……兄弟兄弟……别打别打我打不过你！”

　　李酒歌翻脸道：“好啊你，谁跟你兄弟？”

　　岑洛放下胳膊，义正辞严：“我功夫没你好，没法背着你跑。你想想，到时候我俩都落网了，这可怎么办，谁来救你！”他长长呼气，“还好你本领高，居然这样都没被抓住！”

　　李酒歌气喘吁吁：“张狮瑛功夫不错，他帮了我一把。”

　　“对的对的，他特厉害！”岑洛好奇，朝身后望去，“咦”道，“张狮瑛人呢？”

　　“我哪知道，甩丢了吧。”李酒歌略过他往屋内走，“我要喝水，渴死了——”

　　岑洛对着他的背影大叫一声：“李清颂，你有没有心？啊？人家帮了你就是兄弟！你今天能抛弃他，明天就能抛弃我！”

　　李酒歌昧着良心道：“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吧。